第260章 时也命也（1/2）

苏桂从老母猪洼回到罐头厂宿舍时，太阳快落山了。

他推开家门，其实就一间半的筒子房，里间用布帘子隔成两间睡觉，外间做饭吃饭。他爹妈正坐在外间小凳上脸拉得老长。煤球炉上的锅还冒着热气，但没人动。

“回来了？”苏老头抬眼看他，声音硬邦邦的。

“嗯。”苏桂放下包。

“宅基地真改你妹名了？”苏老太问。

“改了。”

“糊涂！”苏老头一拍大腿，“你个怂包！让个娘们骑脖子上拉屎！咱老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苏桂闷头不说话，从兜里摸烟。

“你还有脸抽烟？”苏老太站起来，“那可是三分地！东头那块！多好的位置！将来盖了新的砖瓦房，你跟你媳妇住城里，我们老两口回去住多好？现在可好，便宜外人！”

“我妹不是外人。”苏桂小声说。

“嫁出去就是外人！”苏老头吼，“她现在说不嫁，能一辈子不嫁？到时候带着房子嫁到别人家，你哭都来不及！”

“我要那房子干嘛？爱谁要谁要。”

“你啊你，三棍子打不出屁，我们老了回去住啊，你老了不回屯子住啊？”

正吵着，门开了，陈露下班回来。她在罐头厂包装车间，是正式工。一进门就听见公婆的话，脸立刻沉下来。

“吵吵啥？楼道里都听见了。”

苏老太赶紧换了个笑脸：“露啊，回来了？饭好了，快吃。”

陈露没搭理，把包挂墙上，看了眼苏桂：“宅基地还给你妹了？”

“嗯。”

“该！”陈露吐出一个字，“活该！”

苏老头不乐意了：“露啊，咋说话呢？那可是咱家的地！”

“咱家的？”陈露冷笑，“钱是你出的？是人苏平一分一分攒的，人家自己的钱买的地，凭啥写你儿子名？你们老苏家可真行，连闺女的血汗钱都贪。问我知不知情，问我是不是想吃绝户，我在厂子里都抬不起头来！”

“那能叫贪吗？”苏老太说，“屯子里都这样……”

“少跟我提屯子！”陈露打断她，“我就问你们，我嫁到你们苏家，你们给我啥了？彩礼一百块，还是我出了五十才凑够的。房子是厂里分的，那是我陈露的工龄分的！你们老两口住进来，说是屯子里的老房子塌了，一住就是半年，住上瘾了是吧？”

苏桂拽她袖子：“少说两句。”

“我凭啥少说？”陈露甩开他，“今天厂里多少人看我笑话？说你家苏桂没本事，连妹妹的宅基地都贪！不要脸！你知道我多丢人吗？”

“那是他们瞎说……”

“瞎说啥？那个字瞎说了？事是你们干的吧？没冤枉你们吧？”陈露眼睛红了，“苏桂，我当初嫁给你，我爹妈就不同意！说你农村的，没本事，锯嘴的葫芦，家里爹妈事多。我非不听，觉得你老实，能对我好。结果呢？你就这么对我的？”

苏老头听不下去了：“陈露，你是我苏家的儿媳妇，咋跟长辈说话的？什么叫不要脸？”

“长辈？”陈露转向他，“你们有长辈样吗？住我的房，吃我的粮，还惦记我小姑子的地！不是谁年纪大、谁活得久谁说的就对！正好开春了，你们抓紧回屯子去！该修房修房，该种地种地，别在我这儿耗着了！”

这话戳了苏老头肺管子。他一辈子在家里说一不二，哪被儿媳妇这么顶撞过？

“你……你撵我们走？”

“对，就撵你们！”陈露豁出去了，“还有苏桂，厂长今天找我了，说你家这事闹的影响不好。你的转正别想了！临时工干着吧！啥时候能干明白啥时候再说！”

苏桂脸白了：“厂长真这么说？”

“我骗你干啥？”陈露抹了把眼泪，“我陈露嫁给你，给你全家介绍工作，给你全家从屯子里接出来，给你养爹妈。今天谁都问我嫁给你图你啥？是啊，我图你啥啊我，图你挣得少？图你事多？还是图你爹妈黑心能作？吃自己姑娘！我也是个姑娘，我也是女人！你们能这么对苏平，有一天也能这么对我！”

苏老太也哭了：“露啊，你这话伤人心啊……我们老两口来，不也是帮你们做饭收拾屋子吗……”

“用不着你们收拾，”陈露说，“我自己的家自己收拾，你们赶紧走！”

苏老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露：“你个……你个泼妇！我儿子娶了你，倒了八辈子霉！”

“我倒了八辈子霉才对！”陈露吼，“滚！都滚！”

她说着就去推苏老头。苏老头本能地一挡，手一挥，陈露没站稳，往后一仰，腰磕在桌角上，整个人摔倒在地。

“啊——！”一声惨叫。

苏桂赶紧去扶：“露！没事吧？”

陈露捂着后腰脸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她裤子上，慢慢渗出一片暗红。

“血……血……”苏老太吓傻了。

苏老头也愣了：“我……我没使劲啊……”

门外，本来在听墙根的邻居听见动静不对，推门一看，尖叫起来：“哎呀妈呀！流血了！快！快送医院！”

另一个邻居扒头一看：“这是不是……这不是小产了吧？陈露是不是有了？”

陈露躺在地上，疼得缩成一团，眼泪哗哗流：“孩子……我的孩子……”

苏桂脑子嗡的一声，跪下来抱住她：“露……露你别吓我……”

“妈呀，这整的什么事啊，快去叫厂医！去把陈露爹妈也叫来！”邻居大喊。

有人跑去厂医务室，有人往陈露娘家跑。筒子楼里炸开了锅。一家家灯亮了，门开了，人都出来了。

“咋回事？”

“苏桂家打起来了！”

“陈露流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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