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打机锋(1/2)
第二天天没亮,程秋霞就起来了。她煮了粥,热了馒头,又煎了三个鸡蛋。一个给程飞,两个准备用铝饭盒打包放进包里。
程飞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妈,你真要去老母猪洼啊?”
“嗯,昨天说好的。”程秋霞把鸡蛋夹进馒头里,“你今天自己在家写作业,别乱跑。中午去你李姨家吃。”
“我也想去。”程飞说。
“你去干啥?妈是去办事,不是去玩。”
“我想看妈咋办事。”程飞认真地说,“妈,你教教我,以后我也能帮人。”
程秋霞看着她,笑了:“真想去啊?行吧那你快点吃,吃完跟妈走。手套帽子围脖还有厚袜子捂好了啊,死冷的非得跟着。”
母女俩吃完早饭,程秋霞又装了一壶热水,两个苹果。出门时,张盛慧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
“秋霞,我也去。”张盛慧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行,走吧。”
三人走到街道办,苏平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眼睛还肿着,但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服。苏桂也来了,耷拉着脑袋,苏家爹妈没来,说是“没脸见人”。
张盛慧“啧”了一声,程秋霞租了辆驴车,老母猪洼离县城三十里地,走着去得半天。赶车的是个老头,姓马,常跑这条线。
驴车吱呀吱呀出了县城,上了土路。路上是白茫茫的雪地,远处是光秃秃的树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一路上没人说话。苏平抱着膝盖坐着,盯着远处。苏桂蹲在车尾,闷头抽烟。程飞挨着程秋霞,好奇地左右看。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张盛慧先开了口:“苏平妹子,你多大了?”
“虚岁三十。”苏平说。
“没成家?”
“没。”苏平扯了扯嘴角,“以前说过亲,定亲那家男的下河捞鱼淹死了,后来又说一家也没成。再后来就想自己过,攒钱买地盖房,有个自己的窝。”
“唉,那你咋想的?”张盛慧问苏桂。
苏桂弹了弹烟灰:“我能咋想?屯子里规矩就这样。她要是个男的,我二话不说帮她办。可她是女的,办了让人笑话。”
“笑话啥?”程秋霞问。
“笑话老苏家没男人了,让闺女当户主。我们家是第一家从屯子里爬出来去城里的,都眼红着呢。”苏桂说,“屯子里那些长舌头,啥难听话都能说出来。”
苏平冷笑:“你就怕人笑话,就不怕我寒心?二百八十块,我攒了四年。我在罐头厂食堂帮工,一天站十个小时,什么苦活累活我都干,冬天洗菜择菜刷碗刷盘子,十个手指头冻的跟萝卜似的。人家正式工不敢的活我都干,一个月挣十八块。我省吃俭用,一块钱掰成两半花,就为有个自己的地方。你呢?你怕人笑话?”
苏桂不说话了。
程秋霞说:“苏桂,我问你,要是你妹是个男的,这地你会不会占?”
“那不能。”苏桂说,“男的买地,天经地义。”
“那为啥女的就不行?”
“因为……因为女的早晚要嫁人。”苏桂憋了半天,“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了,地也带走了,那不便宜外屯人了?”
“我嫁不嫁人关你啥事?”苏平说,“我就算嫁了,地也是我花钱买的,凭啥不能带走?你娶媳妇,你媳妇从娘家带东西来,你咋不嫌便宜外人了?”
苏桂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盛慧说:“苏桂,你这是双标。对自己有利的就说规矩,对自己没利的就不提。”
程飞突然开口:“妈,啥叫双标?”
“就是两套标准。”程秋霞说,“对自己一套,对别人一套。”
“哦。”程飞点点头,看着苏桂,“苏叔,你这样不对。”
被个小孩子说,苏桂脸红了,扭过头去。
驴车又走了一个时辰,到了老母猪洼。这是个依山的小屯子,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烟囱冒着烟。
村支部在屯子中间,是个三间瓦房,比别的房子气派点。门口挂着牌子:老母猪洼生产大队。
程秋霞她们下车时,已经有人去报信了。村支书老赵走出来,五十多岁,黑脸,穿着棉大衣。
“哟,苏桂回来了?这几位是?”
“赵支书,我是永吉县街道办的程秋霞。”程秋霞上前,“这是张盛慧,我们街道办妇委会的。这是苏平,您应该认识。”
老赵打量了一下她们:“哦,程干部好,张干部好,进屋说外面怪冷的。”屋里生着炉子,暖和。老赵让老婆子倒了水,坐下:“程干部来是为了苏平宅基地的事吧?”
“对。”程秋霞开门见山,“赵支书,苏平花钱买的宅基地,你为啥名字写苏桂的?苏平的户口还是在屯子里的不是?”
老赵点了根烟:“程主任,您可能不了解咱屯子的情况。宅基地,历来都是男人的事。女人买地上名,老祖宗没这个规矩。”
“赵支书,新中国了,你也是个党员,你应该知道国家法律有规定,男女都能买。什么祖宗规定都大不了国法。”
“法律是法律,实际是实际。”老赵吐了口烟,“咱屯子里,你要给女人批宅基地,别的女人也来要,咋办?都批?那不乱套了?”
“乱啥套?”程秋霞问,“地是国家的,钱是个人出的,合法合规,为啥不能批?有钱就该批,怎么会乱套?”
“程主任,您这话说得轻巧。”老赵说,“屯子里有屯子里的难处。女人嫁出去了,地留在娘家,到时候婆家来闹,娘家来争,我们咋处理?”
苏平说:“赵支书,我不嫁人。我就想自己有个地方。”
“你现在说不嫁,以后呢?”老赵看她,“女人哪有不嫁的?到时候你嫁了,这地咋办?给你带走,你哥不乐意。不给你带走,你婆家不乐意。我们里外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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