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屋顶上的女人（1/2）
星期六一大早，程秋霞就被“砰砰”的敲门声给砸醒了。
“程主任！程主任！快起来！出事了！”门外是街道办小刘的声音，急得都变调了。
程秋霞披上衣服开门：“咋了小刘？我今天休息，值班的盛慧。”
“树苗胡同罐头厂家属院，有个妇女要放火烧房子。”小刘喘着粗气，“张姐已经过去了，让我来叫您。”
程秋霞脑子白了一下：“放火？为啥？”
“不知道啊！听说已经爬上房顶了，举着煤油灯，说要烧房子！”
程秋霞二话不说，套上棉袄就往外跑。程飞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出来：“妈，咋了？”
“你在家待着，哪也别去。妈等会回来。”程秋霞丢下一句，跟着小刘冲出门。
树苗胡同离落花胡同就隔两条街，是罐头厂家属院，一溜的平房。程秋霞赶到时，房前屋后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派出所的民警也到了，正拿着大喇叭喊话。
“同志！冷静！有话下来说！别干傻事！”
程秋霞挤进人群，看见张盛慧正站在最前面，仰着头劝：“大妹子！你下来！有啥事咱们慢慢说！烧房子解决不了问题！”
她抬头一看，房顶上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穿着碎花棉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真举着个煤油灯，火苗在晨风里一跳一跳的。旁边还放着个小铁桶，不知道装的啥。
“我不下去！”妇女声音嘶哑，“我今天就要烧！烧他苏桂的宿舍！让他工作也别想要了！”
底下有人劝：“苏平！你疯啦？烧房子要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苏平喊，“我苏平今天豁出去了！老苏家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他们好过！”
程秋霞赶紧问旁边的人：“咋回事？这谁啊？”
一个看热闹的大妈说：“苏平，老母猪洼嫁过来的，她哥哥在罐头厂上班，住这宿舍。”
“那为啥要烧房子？”
“听说是因为宅基地的事。”大妈压低声音，“苏平在老母猪洼买了块宅基地，准备盖房子。结果开春要动工了，去村支部一看，名字写的是她哥苏桂的！钱是她出的，名是别人的，这不欺负人吗？”
程秋霞心里一沉。这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是苏桂，穿着工装，脸涨得通红。
“苏平！你下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丢人？”苏平在房顶上笑，笑得比哭还难听，“我丢啥人？我花钱买地，名字写你的，我还丢人？我没有你丢人！苏桂，你要脸不要脸？”
“那宅基地本来就是男人的事！”苏桂梗着脖子，“屯子里谁家宅基地写女人名？你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要宅基地干啥？”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锅。
有男人附和：“就是啊，屯子里都这样，宅基地默认是男人的。”
有女人不乐意了：“凭啥啊？女人自己出钱买的，凭啥写男人名？咋的女人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一个罐头厂的女工抱着膀：“苏桂，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你媳妇也是我们厂的，正式工！你可不是，你是个临时工。等着厂里分房，你家可没份喽。因为房子不能落女人名下，是不是？”
“那……那不一样！”苏桂结巴了，“城里和屯子能一样吗？”
“咋不一样？”另一个女人喊，“都是花钱买，都是住人，都是地，咋就屯子里女人不能有名？你们屯子老少爷们都一个姓啊？没有女人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有人小声说：“屯子里宅基地就是这样，女人总要嫁人的，房子最后是别人家的，不如便宜自家人。”
这话让更多女人炸了毛。
“放屁！寡妇咋整？住你家炕头啊？”
“就是！我娘家屯子就有寡妇，男人死了，婆家要把宅基地收回去，凭啥？咋的女人和宅基地犯冲啊？”
“欺负女人没本事呗，新中国了，还抱着老黄历，你头发挺短的吧？？”
房顶上，苏平听着底下的吵嚷，眼泪下来了：“听见没？苏桂？听见没？不是我一人的理！”
这时候，两个老人颤巍巍地挤进来，是苏家爹妈。老太太拍着腿哭：“平儿啊！你下来！那宅基地名字已经落了，改不了了呀！你就是闹，就是喝农药，也没用啊！”
苏平一抹眼泪：“爹，妈，我苏平今天把话撂这儿！我才不喝农药！我才不干那种自己死在角落里没人知道的窝囊事！他不是想要屯子里的房子吗？给他！但是我要烧！烧他苏桂城里的宿舍！我今天出这口恶气，下了地府我还要上阎王爷那儿告状！告你们吃人！”
她举着煤油灯往前挪了一步：“要是烧着谁家房子，对不住了！赔偿款默认管他老苏家要！我反正一分钱没有了！”
这话一出，底下看热闹的都急了。
“唉唉唉！别烧啊！我家在隔壁呢！”
“苏平！冷静！烧了我的房子你也完了！”
“就是！有事说事，别害大家啊！我们跟你无冤无仇的！”
刚才还说风凉话的，现在都改口了。劝慰的也不劝了，说女人要忍耐的也不忍了，说默认的也不默认了。火真要烧到自己头上，谁还管那些？
罐头厂厂长也赶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急得满头汗：“苏桂！你赶紧劝你妹妹下来！这要闹出人命，我这厂长要被上面批评的！你也别想好！”
苏桂也慌了，仰着头喊：“平儿！你下来！地……地的事咱们再商量！”
“商量啥？”苏平问，“名字能改？”
“那……那不能，村支部说落定了，改不了。”
“那还说啥？”苏平冷笑，“我今天就烧！”
程秋霞看这样不行，走上前，仰头喊：“苏平妹子！我是街道办的程秋霞！你听我说两句！”
苏平低头看她：“程主任，我知道你。靠山屯出来的，十里八乡有名的有本事的人，我佩服你，你有啥话说？”
“妹子，你烧房子，解气是解气，可解决不了问题。”程秋霞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宅基地名字是落了你哥的，可钱是你出的，这是事实。法律条文上，男女都能买宅基地，没有说只能落男人名。”
“法律管用吗？”苏平哭道，“屯子里离政府远着呢，谁管？”
“我管！”程秋霞说，“你要信我，下来，我帮你解决。”
“你咋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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