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打机锋（2/2）
程秋霞笑了：“赵支书，您想得可真远。苏平嫁不嫁人，啥时候嫁，嫁到哪儿，那是她的事。她现在花钱买地，名字就该是她的。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法律有规定，宅基地使用权可以继承，可以转让。该咋办咋办。婆家也好娘家也好他们闹是他们的事。”
老赵摇头：“程主任，您说的都对，可咱屯子不兴这个。这样，苏平那二百八十块，我做主退给她。这事儿就算了了，行不？”
苏平站起来：“我不干！我就要地！钱是我出的，地就该是我的！”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老赵皱眉，“给你钱还不行？非要地？”
“我要我的名分！”苏平声音发抖，“我苏平不偷不抢，自己挣钱买地，凭啥连个名都没有？我就要我的名字写在那张纸上！我要以后别人说起这块地，说这是苏平的，不是苏桂的！我就当户主！”
程秋霞看着老赵，慢慢说：“赵支书，今天我们来，不是来商量的。是来解决问题的。两个方案：要么，退钱，我拉线到别的屯子去，给苏平迁户口买宅基地。要么地归苏桂行我们认，但苏桂得写欠条，按银行利息算，分期还，你是债务连带担保人。要么，宅基地改名，还给苏平！”
老赵脸沉下来：“不是，苏桂债务跟我有啥关系？程主任，您这是逼我？”
“不是逼您，是讲道理。”程秋霞说，“赵支书，您是老党员，应该知道现在国家在改革，在讲法制。男女平等写了多少年了？您这儿还搞重男轻女那一套，不合适啊。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不是，我怎么无组织无纪律了？那屯子不都这样……”
“屯子这样不对，就得改。”程秋霞打断他，“您要是不改，我就把这事当成妇女权利被侵害的典型案例，上报到省妇委会去。您想想，现在改革的风口上，上面的领导抓不抓典型？您的位子坐不坐得住？”
老赵脸色变了。
程秋霞继续说：“还有，你们屯子以后分钱分名额，评先进评模范，会不会比别的屯子少？意识形态落后可不是小事。为了块宅基地，闹得这么难看，何必呢？咱这儿啥都缺，就是不缺地，不是吗？”
张盛慧接话：“赵支书，您想想，苏平这事要真闹大了，对咱屯子有啥好处？现在知青回城，政策松动，正是咱们表现的时候。您要是带头支持妇女权益，上面知道了，那是加分项。可要是压着不放，闹到上面去，那是减分项。孰轻孰重，您掂量掂量。”
老赵抽烟不吭声，屋里烟雾缭绕。
苏桂小声说：“赵支书，要不……就改了吧。我妹也不容易。”
老赵瞪他一眼：“你现在说得好听！当初办的时候你咋不说？”
“我……我不是怕人笑话我们家女人开户当户主吗？”苏桂低头。
“怕笑话？”老赵冷笑，“现在更笑话！苏平有了宅基地自己一个户口本了，跟你老苏家有啥关系？你们吃…哦，我知道了，你们合计这是把我推出来当坏人啊？我说老苏头咋不来呢，老苏头上县城当上城里人了是不一样哈！？拿我当枪使呢？”
“不是，赵大爷我家没这意思…”
程秋霞说：“赵支书，这样，咱们折中。宅基地改名给苏平，但对外就说，是兄妹共同出资，苏平占大头。这样既合苏平心意，又全了苏家男人的面子。您看行不？”
老赵想了想，叹了口气：“行吧。程干部啊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同意，就是不识抬举了。而且我也犯不上为了苏家违反组织纪律。”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宅基地的登记本，翻到苏家那页。上面写着：苏桂，面积三分，位置东头。他划掉苏桂的名字，工工整整写上“苏平”。又写了个补充说明：此宅基地由苏平出资购买。
写完，盖章。
“好了。我在给你写个宅基地认购协议，拿着该户口去吧，”老赵把登记本和认购协议推过来，“苏平，看看，满意不？合心意了能不能别闹了？”
苏平看着本子上自己的名字，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用手擦，越擦越多。“谢谢……谢谢程主任……谢谢……”
老赵摆摆手，“苏丫头啊，你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是个有主意的，拿了新户口本自己就是户主了，以后好好过。女人当户主咱们屯头一份…”
苏平用力点头。苏桂看了眼他妹，看了眼登记本。
从村支部出来，天已经晌午了。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刺眼。
苏平捧着那张薄薄的宅基地认购书像捧着宝贝。苏桂跟在她后面，小声说：“平儿，哥对不起你。”
苏平没回头：“知道对不起就行。以后我的事你别管。我是户主了，我和你们一样是一家之主。”
“哎…”
驴车往回走。这回气氛轻松多了。苏平话多了起来，说她打算开春就盖房，盖两间，一间住人，一间当仓库。还想在院里种菜，养鸡。
“程主任，张主任，等房子盖好了，你们来我给你们炖小鸡。”苏平说。
“行，一定来。”程秋霞笑。
张盛慧问：“苏平，你真不打算结婚了？”
“不结了。”苏平说，“我自己能挣钱，能盖房，能养活自己，要男人干啥？我还得伺候还让他住我的房子，我图啥？图添堵吗？”
大家都笑了。
程飞小声问程秋霞：“妈，苏平姨这样好不好？”
“好。”程秋霞说，“女人能自己过好，就是本事。但是……”但是闲言碎语也少不了，来自血脉至亲的唠叨和逼迫也不会少，这条路不好走哦。程秋霞看了眼出来就没再说话的苏桂。
回到县城，已经是下午。苏平千恩万谢地走了，说以后有事还找街道办。苏桂早不知道啥时候没影了。
程秋霞和张盛慧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小刘就跑进来：“程主任，张主任，刚才省妇委会来信了！”
“啥事？”
“说下个月要来调研，了解基层妇女工作。”小刘兴奋地说。
程秋霞和张盛慧对视一眼。
“好事。”程秋霞说，“正好，咱们把最近这些事，知青回城、妇女权益都整理整理，到时候好好汇报。”
张盛慧点头：“对，让省里看看，咱们基层妇女，也在努力，也在改变。”
程飞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忽然说：“妈，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你好聪明啊。”
“好。”程秋霞摸摸她的头，“但你得先好好学习。上了初中课业可就更难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