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红色蝴蝶（2/2）
“有报纸报道了他的案子吗？”程飞问。
“有，还不少，苏泊毕竟是北京美术馆的副馆长，在艺术界名头挺响亮。再加上他吃人，案子很吸引眼球。”赵坦说，“不过报道里虽然没写细节，但都用了‘艺术家涉嫌谋杀’、‘以人体为材料的创作’、‘艺术食人魔’。这种字眼，有些人就吃这一套觉得这是‘先锋艺术’。”
“啧，疯子。”郑伟建说。
张铛小声说：“我老师说苏泊有时候会被邀请来美院上课，美院有很多学生崇拜他。说他‘打破常规’、‘挑战禁忌’的高手。他颇有语言煽动的魅力。”
“所以可能是他的崇拜者干的。”周梅总结。
“查。”赵坦说，“查苏泊的学生、同事，还有那些在报纸上为他说话的人。尤其是最近行为异常的。”
程飞突然想起什么：“烟味。”
“什么？”
“尸体上有庙里烧的那种香的味道。”程飞说，“苏泊他也信这个。”
“墙上的朱砂符，咱们当时以为这人是害怕鬼，难道是宗教因素？”周梅皱眉。
“可能。”程飞说，“凶手可能在杀人前或杀人后烧香有某种仪式感的意味。”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响了。
专注听他们分析案件的张铛被吓的一激灵，周梅接起来：“喂？……嗯，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她说：“身份确认了。死者叫王秀娟，二十八岁，纺织厂女工。昨天晚上下班后没回家，家属今天早上报的失踪。”
“住哪儿？”
“东城区，离西郊那座桥很远。”
“所以凶手有交通工具。”赵坦说，“找执勤的交警，查问昨晚东城区到西郊的车辆，尤其是深夜的。”
“范围太大。”
“先查有前科的，性犯罪、暴力犯罪。”
工作分配下去。程飞和郑伟建去死者家里调查，周梅和张铛去查苏泊的社会关系，赵坦坐镇指挥。
林青青从解剖室回来脸色有点白，但眼睛还是亮的，“飞飞，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程飞看着她：“你不休息会儿？”
“不用！”林青青摇头，“我想全程跟完这个案子。这可是我第一次接触真实案件。”
程飞想了想：“行，但你不能乱说话，只能看、只能听。”
“好！”
王秀娟家在老胡同里四合院中的一间小平房，家属从接到通知已经在哭了。王秀娟的母亲五十多岁已经满头白发了，旁边的邻居探头探脑的看。
“我闺女可老实了，从不惹事…不行你们问问这些老邻居们…”王妈妈哭着说，“昨晚下班说跟同事去吃个饭九点前就回来。结果等到十点也没见人我去厂里问，说她早就走了……”
“她同事是谁？”程飞问。
“叫李秀英，住隔壁胡同。”王妈妈说，“俩人关系好，经常一起吃饭。”
“王秀娟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或者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王妈妈摇头，“她就是个普通工人，上班、下班、回家。连对象都没谈，说想多挣点钱给家里改善下条件，再考虑个人问题。”
“她穿红裙子是常穿吗？”
“不常穿。”王妈妈说，“那条裙子是她上个月生日我给她买的，就穿过两次。昨天早上她说天热穿裙子凉快，就穿走了。公安啊，不会是因为裙子吧？老天爷啊，早知道我就不给她买那条红裙子了！！”
“我们还在调查，您保重身体。我能进屋看看吗？”
“看吧看吧，只要能抓住杀了我家娟子的凶手，我这条命不要了都行。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没法活了啊。我的闺女哎！”王妈妈拍着大腿哭嚎。
“伯母您别哭了，您女儿不会想看到您这样的。”林青青安抚。
程飞在屋里看了看，五十平的小屋子很简陋也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有镜子的深木色衣柜、一张铺着蓝色格子桌布的桌子一眼望得到头。桌子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王秀娟和母亲的合影。衣柜里衣服不多，大多是工作服。程飞打开
她拿出来翻看，是王秀娟的日记，断断续续的能看来王秀娟是个没什么个人生活的女孩子，最后一篇是三天前：“今天在厂里又听到她们议论我，说我老姑娘了嫁不出去。烦。李姐让我别往心里去，可怎么能不往心里去？我都二十八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妈总说别急，可我能不急吗？看着别人成双成对的心里难受。我的真命天子什么时候出现呢？”
程飞合上日记本：“她最近情绪不好？”
“是有点。”王妈妈擦着眼泪，“厂里那些长舌妇老说她，她回来就闷闷不乐的。我说给她介绍对象她又不要，说想自己找。”
“她有没有提过……信什么教？或者去庙里烧香？”
“没有啊。”王妈妈愣了摆手，“我们家不信那些。”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啊……”王妈妈又哭起来，“我闺女死得太惨了……”
从王家出来林青青叹气：“又是老实人受害。”
林青青跟在程飞身后，走到胡同口时她说：“飞飞，那些啃咬痕迹，你觉得是什么动物咬的？”
“老张怀疑是老鼠。我也觉得像，”程飞说，“但还是要等详细检验。”
“凶手为什么要把尸体吊在桥下？还摆成那个姿势？是有仇吗？听王妈妈说的不像是情杀或者仇杀啊？”
“我们猜测是模仿案犯。之前有个搞艺术的食人魔被抓，”程飞说，“这次的凶手在模仿苏泊的作品，可能觉得这样很艺术。”
“死变态！”林青青咬牙。
回到局里周梅那边有进展了。
“查到了。”周梅把一份资料放在桌上，“苏泊接触过的美院学生里有一个人在苏泊案发后表现的非常……异常，曾经试图筹款给苏泊上诉减刑。刘文斌，二十六岁，美院毕业后没找到工作，接连碰壁后就整天窝在家里搞创作。邻居反映他经常深夜出门回来时身上有怪味。”
“什么怪味？”
“说是香火味，还有腥味。”
“这人地址在？”
“海淀区，离西郊不远。”
“抓人协助调查。”赵坦说。
刘文斌家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一楼。敲门没人应郑伟建索性直接撬了锁。
门开了以后发现屋里乱得不像话，满地都是画纸、雕塑泥、还有各种奇怪的器具。墙上贴满了苏泊作品的照片，还有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关于苏泊案子的报道。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的一个架子，上面摆着一座未完成的雕塑，一个由铁丝和麻绳捆绑着的扭曲成麻花的人体，已经初具雏形。
他们在里屋的床上发现还在呼呼大睡的刘文斌，被推醒时他一脸茫然，“你们……你们是谁？”
“警察。”郑伟建出示证件，“刘文斌你涉嫌与一起谋杀案有关，请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刘文斌愣了愣，突然笑了：“终于来了。”
“什么？”郑伟建拉着他的衣领给他拎起来。
“我说，你们终于来了。”刘文斌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狂热，“我知道你们会来。我的作品……你们看到了吗？怎么样？是不是比苏老师的更震撼？”
程飞盯着他：“王秀娟是你杀的？”
“王秀娟？”刘文斌歪头，“哦，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对，是我。我选了她，她是不是很合适。”
“合适什么？”
“合适我的创作。”刘文斌站在床上手舞足蹈，程飞等人仰着头看他“你们看，她多么适合红色，多美的颜色！鲜血的颜色苍白的皮肤！生命与死亡的交融！我把她吊在桥下，让流水冲刷，让老鼠啃食……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苏老师说得对，人体是最美的材料！”
“疯子！”郑伟建一巴掌把他按住，掏出手铐。
刘文斌被铐起来时还在笑：“你们不懂！你们这些俗人不懂！我在延续苏老师的艺术！他在监狱里不能创作了，我来啊！我来完成他的遗志啊！”
程飞在屋里搜查，在床底下找到一个木盒子。打开发现里面是各种刀具，还有几支香已经烧了一半，还有朱砂和黄纸。
“这些刀具带回去检验。”她说。
“随便。”刘文斌耸耸肩，“反正我的作品已经完成了。你们抓我也没用，艺术是不死的！”
审讯室里刘文斌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我崇拜苏老师，他是真正的艺术家。那些女人……她们活着也是庸庸碌碌，我们给了她们永恒。把她们变成艺术品，让那么多人都惊叹的注视着她们，多好，她们活着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人看她们！”
“你怎么选中王秀娟的？”周梅懒得跟这种疯子掰哧他那些狗屁艺术言论。
“我在纺织厂门口蹲了好几天。”刘文斌说，“看到她穿红裙子走出来，我就知道就是她了！红色把她的皮肤映的多美啊。我跟了她一路，在一个小饭馆附近的小巷子里动手的。她挣扎也没用，我力气比她大。”
“为什么要把内脏扔掉？”
“哦，”刘文斌满不在乎地说，“我不需要那些，我只需要她纤弱的形态。她的腰太粗了没有美感。你们也看见了吧？她吊在桥下随飞摇曳的时候是多美的画面啊，像一只迎风展翅的蝴蝶。”
“你的动手的还有其他人吗？”赵坦问。
“目前就这一个。”刘文斌笑，“但以后还会有。艺术需要不断创作，不是吗？”
郑伟建把拳头握的咔咔响，周梅把他拉出审讯室以防他动手，程飞他们走出审讯室，听见里面还在传来刘文斌癫狂的笑声。
“又一个疯子。”郑伟建摇头。
“苏泊的影响比我们想的要大。”周梅说，“得让媒体别再报道这种案子了，否则还会有模仿犯。”
“已经通知宣传部了。”赵坦说，“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林青青靠站在走廊墙壁，脸色苍白。
“青青，你还好吗？”程飞问。
“我……”林青青张了张嘴，“我第一次看到凶手。活着的凶手。他怎么能……那么平静地说那些话？好像杀人是什么光荣的事。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林青青说着说着泪光盈盈。
“这就是人性之恶。”程飞拍拍她肩膀，“你以后当法医会见到更多。现在还没填报志愿你还能后悔。”
“不了。”林青青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更确定我要当法医了。我要帮受害者说话，让凶手付出代价。”
“好样的。”周梅走过来，“有这份心你一定能加入我们。”
案子结了但特案组的气氛并不轻松，模仿犯的出现意味着苏泊的阴影还在扩散。
下班后程飞送林青青回家。
“飞飞，你说为什么会有刘文斌这种人？”林青青问。
“不知道。”程飞摇头说，“有些人心里有病，自己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想治。不要去思考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咱们警察的工作不是理解他们或者给他们犯案的行为找理由。而是把这些人找出来，关起来，不让他们伤害别人，对不对？”
“对。”
林青青沉默了一会儿：“我突然觉得高考成绩什么的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程飞看着她：“你能这么想，很好。长大了呢青青。”
“哎呀，你笑我？你是不是取笑我呢？”林青青笑着扑过去挠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