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光明下的阴影(2/2)
郑伟建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怀疑什么?”
程飞犹豫了一下说:“先给我看看。”
“我就知道你。”郑伟建从抽屉里掏出个档案袋扔过来:“别往外说啊。”
程飞打开档案袋。里头是现场勘查记录、尸检报告、询问笔录。她翻了一遍抬头看郑伟建,“楼顶只有他自己的脚印?”
“对。”郑伟建说,“痕检课勘查了,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栏杆高度一米一,他身高一米七八,如果想跳得翻过去。”程飞说,“翻过去会留下痕迹。”
“栏杆上确实有痕迹。”郑伟建说,“他的手印。”
“死亡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二分。礼堂演讲五点结束,他五点半上的楼顶,五点四十二掉下来。中间十二分钟,他都自己待着?他为什么上楼顶?”
“不知道。”郑伟建说,“可能是想透透气?演讲完累了?”
程飞把警徽掏出来放在桌上。
郑伟建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半警徽:“哪儿来的?”
“他掉下去的位置旁边。”
“娘啊,”郑伟建拿起来看了看:“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背面有字。”程飞说,“1981年北京市公安局发的。”
郑伟建翻过来看眉头皱起来:“陈锋是1983年入的警,这警徽不是他的。”
郑伟建薅着自己浓密的头发:“你把东西放这儿,我给分局送去。我感觉这案子要大了。”
程飞点点头站起来要走。
“哎!”郑伟建叫住她:“程飞啊,这案子分局定性了,自杀。”
“嗯。”
“你别掺和。”
“知道了。”
程飞出了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周梅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看见她:“飞飞?”
“嗯,周姐。”
周梅走过来:“不会是,昨儿你也在现场吧?”
“嗯。”
周梅往特案组办公室里看了一眼后,压低声音:“老郑不让我跟你说,但我还是得说一句,陈锋这段时间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辞职以后跟以前的老同事都不来往了。”周梅说,“上个月我在街上碰见他,跟他打招呼他都装没看见。还有他那个生意,我听人说跟倒卖文物有关系。”
“倒卖文物?”
“具体的不知道。”周梅说,“就是听说。他跟北大那个美术系的院长走得近,那院长不是画画的吗?家里以前是什么宫里的,懂古董。”
程飞想起张铛说的话。
周梅拍拍她胳膊:“别往外说,我就是随口一提。走了啊。”
程飞满怀心思的回了警察大学,下午两点张铛来教室找她。下课后俩人坐在学校操场边上的台阶上,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林青青跟我说了。”张铛说,“你想查这案子吧?”
“嗯。”
“查到什么了?有怀疑人吗?”
程飞把警徽的事说了。张铛听完:“那个警徽不是陈锋的,案子被归于自杀了??”
程飞摇头:“眼看着前景正好春风得意的时候,会自杀?还随身带着别人的警徽?说不通。”
“怕是个大案子啊,飞飞。”
“赵处怎么说?”
“出差去南方了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
张铛:“我上周跟何院长说过话。我去系里交作业碰见他。他问我是不是靠山屯那个张铛,我说是。他说你们那里的血肠好吃。”
“他吃过屯子做的血肠?!”
“他说跟秦老板认识,秦老板送了他几瓶酱和一根血肠。”
程飞脑子转了转:“何院长跟陈锋吃饭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中旬。”张铛说,“十五六号吧,我记不太清了。”
“吃饭的时候还有别人吗?”
“包间门就开了一条小缝视野有限。”张铛说,“我只看见里面就坐了三个人。陈锋、何院长,还有一个男的背对着门口。”
程飞点点头。
张铛说:“你想让我去问问何院长?”
“别,这个时候别动。”程飞说,“问了也不会说。”
“那咋办?”
程飞想了想:“秦老板那儿你能联系上不?”
“能。”张铛说,“她店里安了电话,我妈跟她签合同的时候留了号码。”
“你帮我问问何院长是自己去的还是跟谁去的。”
张铛点点头,俩人又坐了一会儿。林青青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找你们半天了。”她一屁股坐在旁边,“问着了。”
“啥?”
“陈锋这段时间接触的人。”林青青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我托我舍友问的,临床医学系的有人跟陈锋熟。”
程飞接过来看。本子上列着几个名字:何远志,北大美术系院长。刘建国,古玩店老板。孙跃进,陈锋以前在局里的同事,现在也辞职了。还有个叫“老三”的,不知道全名。
“这个孙跃进是谁?”程飞问。
“也是警察,跟陈锋一批的。”林青青说,“去年辞职的,现在干啥不知道。”
“刘建国呢?”
“琉璃厂开古玩店的。”林青青说,“听说生意做得挺大。”
程飞把本子还给林青青:“谢了。”
“你查这个有用吗?”林青青看看程飞,又看看张铛:“那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不。”
“剩下的你别掺和了。”程飞说。
“为啥?”
“你是法医,不是刑警。”
林青青想反驳,张铛拦住她:“听飞飞的。”
林青青瘪瘪嘴,转过身不说话了。
傍晚第二天上午去了琉璃厂附近,刘建国的店在街角,门脸不大的“聚宝斋”。程飞推门进去店里坐着个老头,正拿放大镜看一个瓷瓶。
“找谁?”老头抬起头。
“刘建国刘老板在吗?”
“我就是。”老头放下放大镜,“你哪位?”
“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刘建国上下扫视她一眼:“什么事儿?”
“陈锋您认识吧?”
“认识。”刘建国说,“他常来我这儿喝茶。”
“最近见过他吗?”
刘建国想了想:“上个礼拜?还是上上个礼拜?他来过一回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跟您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刘建国说,“就是闲聊。他最近不是做生意了吗?想从我这儿拿点货。”
“什么货?”
“瓷器。”刘建国说,“他说他有路子能卖出去,想让我供货。”
程飞点点头:“他跟您提过别的人吗?比如何远志?”
刘建国眼神闪了一下:“何院长?认识啊,他也常来。他跟陈锋好像也挺熟。”
“您知道他们谈什么生意吗?”
“不知道。”刘建国说,“他们谈他们的,我不掺和。”
程飞盯着他看了几秒。刘建国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放大镜继续看瓷瓶。
程飞离开:“谢谢您。”
“不送。”
出了店门程飞在街上站了一会儿。琉璃厂人不少,有买东西的,有看热闹的。她往街口走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买了两串,边吃边走。
回学校以后她给特案组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周梅。
“周姐,我想问您个事儿。”
“说。”
“1981年北京市公安局发的警徽,能查到是发给谁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飞把陈锋的事说了。周梅听完说:“那个警徽现在在哪儿?”
“我给郑伟建了。”
“嗯。小程啊,”周梅说,“这事儿你别查了。”
“为什么?”
“陈锋的案子分局已经结了。”周梅说,“你再查就是跟分局过不去。而且那个年代拿到证的人,都升上去了,连带的关系很深,拔出萝卜带出泥,你自己也会危险。”
程飞不吭声。
周梅叹了口气:“小程,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有些事儿不是你该管的就别管。毕业证还没拿到呢,别给自己找麻烦。”
“知道了。”挂了电话的程飞站在电话亭里半天没动。
傍晚林青青来找她说张铛打电话来了,让她回电话。程飞跑到收发室给张铛打过去。
“飞飞。”张铛说,“我问了秦老板。”
“怎么说?”
“何院长是跟一个朋友去的。”张铛说,“秦老板不认识那人,但听何院长叫他‘老刘’。”
“老刘?”
“嗯。何院长跟秦老板介绍说,这是琉璃厂的朋友,做古玩生意的。”
程飞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飞飞?”张铛叫。
“在。”
“你想到了什么?”
程飞想了想:“没什么。谢谢你。”
大爷看她:“姑娘,打完没?打完我锁门了。”
“打完了。”
她出了收发室,看见墙角的阴影里有好多虫子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