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光明下的阴影(1/2)
这刚到六月底北京就热得不行。程飞骑着自行车带着林青青到北大东门,林青青手里拿着根冰棍吃得满手都是。
“张铛呢?”程飞支起车子。
“图书馆呢吧?”林青青舔舔手指,“这天儿热得我妈都不给烫毛线了。”
“你妈这天还织毛衣啊?”
“不是毛衣,自从当上儿童区的急诊主任就改织毛娃娃了,说是给她的小病人们,顺便还能修身养性。”林青青笑,“走吧,咱进去找她。”
俩人往图书馆走路上遇见几个穿学士服的毕业生在拍照。林青青瞅着说:“明年这会儿就该咱了。”
“是啊。”
“你那个实习咋样了?”
“还行。”程飞说,“上周让我单独出现场了。”
“真的假的?你们那队长不是一开始还觉得你太嫩吗?”
“可能那天睡醒了,突然就看我顺眼了。”
“哈?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俩人走到图书馆门口,张铛正好从里头出来,背着那个白色双肩包。
“等半天了?”张铛问。
“没有,我俩刚到。”林青青说,“吃啥去?我请客。”
“你发财了?”
“没发财就是今天高兴。”林青青挽住俩人胳膊,“简历投出去了,等信儿呗。”
程飞看她一眼:“投特案组了?”
“嗯,你和张铛不也投了吗?咱仨说好一块儿的办案,你忘了?!”林青青瞪眼。
“没忘,没忘。”
张铛说:“保密局招人跟别的地儿不一样,得政审,得体检,得面试,得心理测试。一套下来要小半年。”
“那我也得等啊。”林青青说,“我就想跟你们一块儿工作。”
三个人往校外走,路过三角地的时候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
“啥事儿?”林青青踮脚看。
“讲座。”张铛瞥了一眼,“下午大学礼堂,陈锋。”
程飞脚步顿了顿:“哪个陈锋?”
“就你那师兄呗。”林青青说,“哎?我可是听说他辞职不干警察了,现在做生意做得可红火了呢。”
“什么时候的事?”
“有小半年了吧。”林青青说,“今年还要作为优秀校友回学校演讲呢。我宿舍人还说要去看呢,说想听听师兄怎么从警察变老板的。啧,老风云人物喽。”
程飞想起前两天郑伟建给她打电话闲聊的时候说了句“你离那个陈锋远点儿”。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有点怪。“他做什么生意?”
“不知道。”林青青说,“好像是跟美术有关的?反正挺神秘的。”
“怪不得,”张铛突然说:“我最近见过他。”
“啥时候?”
“上个月。”张铛说,“在北大学校东门那个饭馆,我们专业在那聚餐,我上厕所他跟美术系的何院长一块儿在包间吃饭。”
“何院长?就那个画画的?”
“嗯。”张铛说,“俩人聊了挺久,我走的时候特意路过看了一眼,陈锋给何院长倒了杯酒。何院长今年退休,听说要办个什么画展,还挺缺钱呢。”
“画展缺钱跟陈锋有什么关系?”程飞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铛摇头,“反正我听说的啊,不一定准。”
三个人出了东门拐进一条小胡同。胡同里头有家小饭馆,门口挂着个木牌子写着“老地方”三个字。老板娘认识她们一见人就笑:“来了?还是老座儿?”
“对。”张铛说,“三碗炸酱面再来俩凉菜。”
老板娘应声去了。程飞倒了三杯茶,茶是茉莉花茶,杯子是白陶瓷杯子,磕得边儿都崩瓷了。
程飞倒茶水涮着杯子和筷子,抽空问林青青:“你期中成绩咋样?”
“还行吧,中等偏上。我准备下半年冲冲专业第一,不然面试特案组竞争有点危险。”
“你妈还那样?”
“那样。”林青青说,“上周又累的流鼻血,让我爸给骂了一顿老实了几天,这周又开始忙。”
张铛说:“我妈上礼拜打电话说屯子里孙长春开着货车跑了一趟内蒙。屯子里给我写了入股凭证寄过来。”
“那就好。”林青青说,“亲兄弟明算账,你和你妈户口关系不在屯子里,不然以后有的扯皮。”
面端上来了。炸酱面,酱是肉丁炸的,黄瓜丝切得细,面条是手擀的。三个人埋头吃了一会儿,林青青先开口:“你们说,特案组能要我吗?我有点焦虑。”
“能的。”程飞说。
“你咋知道?”
“你行的,别好怕,不行我找赵处。”
林青青笑了:“飞飞,你现在会走人情关系了?”
张铛说:“她是真觉得你行。我也觉得你行。”
林青青筷子顿了顿:“其实我有点害怕。万一不要我,我是不是就得回山东老家了?我爸说山东老家的法医可缺人了。”
“回老家也行啊。”程飞说,“你爸那意思说想让你回去当法医吗?”
“感觉是。”林青青说,“我好多年没回山东老家了,我都不记得那啥样了。”
张铛给林青青夹了一筷子黄瓜丝:“别想那么远,等信儿再说。”
“嗯。”
三个人吃完面又坐了一会儿。林青青说起宿舍的事,说她们屋有个女生谈恋爱谈得昏天黑地的,专业考试差点没过。张铛说她最近在帮教授做课题,研究犯罪心理画像。程飞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出饭馆的时候天快黑了。林青青说:“过几天陈锋讲座你们去不去?”
“不去。”程飞说。
“我也不去。我们学校的我都没去听。”张铛说。
“那我也不去了。”林青青说,“反正我也不爱听演讲。”
程飞带着林青青和张铛在北大的校门口分开。程飞骑车回学校,路过礼堂的时候看见门口拉着横幅:“热烈欢迎优秀校友陈锋回校演讲”。
她骑的飞快,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几天后的中午警察大学礼堂门口人不少。程飞从宿舍出来去图书馆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往里进。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居然还有几个扛摄像机的。
“程飞!”
她回头,是林青青。林青青跑过来手里抱着个袋子。
“咋了?慢点跑。”程飞问。
“我妈让我给你送点儿东西。”林青青包裹递过来,“红枣,我妈同事从新疆带回来的。”
程飞接过来:“怎么不下课送宿舍去?”
“哎呀,我舍友非得拉我过来看热闹。”林青青指指礼堂门口,“她们非要听,说想看看传奇人物长啥样。”
“传奇人物?”
“你不知道啊?”林青青说,“陈锋现在可出名了,上电视了都,刑侦专业第一届毕业生,干了八年警察,破了多少大案,然后突然辞职做生意。这不传奇?”
程飞嫌弃脸:“这年头辞职经商的人多了。他破啥大案了,怎么这么宣传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神探呢。”
“哎呀,电视台嘛说话都有艺术加工的成分在才能有爆点啊。行了,我走了。”林青青说。
“嗯。”
林青青跑远了。程飞拿着那包红枣转身往图书馆走。下午五点四十图书馆闭馆,程飞抱着书出来往宿舍走。走到礼堂后头的时候听见一声闷响。
她停住脚。闻到了新鲜的血液的味道,她往四周看,没看见什么。又走了两步余光瞥见地上有个东西。
她转过身发现,礼堂后门那片水泥地上趴着一个人。穿白衬衫,黑裤子,
程飞跑过去,蹲下身查看,是陈锋!
陈锋趴在那儿头歪着,眼睛睁着。血从他身下漫出来,程飞伸手摸他颈动脉没摸到。她站起来往礼堂方向跑,跑了十几米又停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她四出查看,没人,地上什么东西在夕阳的余光中闪着微弱的光。巴掌大的警徽,不知道怎么裂成两半,一半在她脚边,一半滚到排水沟那儿。她捡起来,两块合上严丝合缝。
警徽背面有字:“北京市公安局,1981年颁发。”
程飞把两块警徽揣进口袋,礼堂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人喊“叫救护车”,有人喊“别动他”。旁边蹲着个校医正翻他眼皮。校医抬起头,朝人群摇摇。
林青青的舍友站在人群里,脸煞白手里还攥着演讲的节目单。程飞走过去:“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出来。”那女生说,“演讲五点结束,陈师兄说要跟几个领导单独聊会儿,我们就先出来了。走到门口就......”
“他跟谁聊?”
“不知道。”女生说,“就几个穿西装的,好像是校领导?”
程飞点点头。保卫处的人来了拉着警戒线。她退出去站在人群后头。六点半,公安局的人来了。穿便装的戴着工作证程飞不认识,把现场围起来,把陈锋抬上担架,盖白布,拉走了。
她摸口袋里的警徽,硌手。
晚上八点,程飞在宿舍楼下等林青青。林青青跑过来,脸还白着。
“我听说了。”林青青说,“怎么回事?”
“不知道。”程飞说,“我看见他掉下来的。”
“你看见了?!你在现场?”
“我路过听见响,又闻见血味,就过去看了看。”
林青青抓着程飞胳膊:“你没事吧?不是,有证人吗?你不会被当成嫌疑人吧?”
“没事。”程飞说,“你舍友呢?”
“吓坏了,在宿舍哭呢。”林青青说,“她第一次见……熟人死。”
程飞沉默了一会儿:“青青,你帮我个忙。”
“你说。”
“明天帮我打听打听,陈锋这段时间跟谁接触过。”
林青青看着她:“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凶手是咱们学校的。”
“什么玩意?!”林青青点点头:“行,我问问。”
“你打听的时候小心点。”
“放心吧,我本来就爱打听事。”俩人站了一会儿,林青青说:“你饿不饿?咱去吃点儿东西?”
“不饿。”
“那我陪你待会儿。”
俩人坐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天黑透了路灯亮着,飞虫绕着灯转。林青青突然说:“我妈上礼拜给我打电话,说我爸想退休了。”
“这么快?”
“他说干不动了。”林青青说,“想回老家种地去。也不知道怎么了,种地?我爸?”
“你妈同意了吗?”
“我妈说种地也行,反正退休了也有退休金。俩人种二分地,够自己吃就行。老家也有房子。”林青青靠在她肩膀上:“飞飞,你说人活着到底图啥?”
“不知道。”
“陈锋才三十二吧?刚辞职,刚做生意,刚成成功人士。”林青青说,“说没就没了。”
第二天上午程飞去保密局找郑伟建。郑伟建正在办公室看卷宗,见她进来抬了抬眼。
“怎么这么个表情?你昨儿在现场啊?”
“嗯。”程飞坐下,“老郑,这案子谁办?”
“海淀分局。”郑伟建说,“咋了?”
“我能看看卷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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