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欣欣向上(1/2)
“妈,你们真不多待两天?”张铛把暖水瓶往桌上放。
“不了。”张盛慧把编织袋口扎紧,“屯子里一堆事,吴巧手还等我回去裁布样呢。”
“那昨天上要买货车的事咋说的?”
“郑大队长来电话说钱凑得差不多了。”半夏从包里翻出账本,“合作社集资三万二,还差八千。”
“差这么多?”程秋霞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要不我给你们拿点?我这能……”
“不用。”张盛慧赶紧打断,“屯子里说了不能让没在合作社分红的人掏钱,这是规矩。”
“咋的,我这算外人了啊?”程秋霞把盆放下,“也是我都出来多少年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咋的那你也是靠山屯出去的人。”张盛慧拧毛巾,“老郑说了,来这块房子能住、钱不能要。公私不能混为一谈。”
“这老顽固。”程秋霞气乐了。
半夏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其实就差几千块。展销会挣的两千三我已经用银行账户汇回去了,再加上屯子里凑的,也就还差五千八,不着急呢。”
“五千八。”程秋霞念叨,“也不是小数。”
“够了。”张盛慧说,“我跟巧手那裁缝铺开张这两年,可是越赚越多。而且买货车这是不能着急,再等俩月凑齐了再买车呗,那驾照啥的让他们多考几个。”
“那得等到啥时候?”张铛站在门口,“货车早买早拉货,明年展销会还能多带东西。”
“那也不能让你程姨掏钱。”张盛慧头都没抬。
“我没说要程姨掏钱。”
张盛慧这才抬头瞅她,张铛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半夏伸手把信封打开,倒出里头的东西,一沓钱捆得整整齐齐。
“多少?”张盛慧问。
“一千二。”张铛说。
“你哪来这么多钱?”张盛慧声音不高。
“奖学金。”张铛说,“学校发的。”
“奖学金能发一千二?”
“一等奖学金,还有贫困补助一个月四十,我拿了六个月。还有三好学生奖金,还有帮教授翻译资料的劳务费,还有上特案组帮忙画犯人画像的工资。”张铛一条一条数,“我都攒着,一分没花。”
张盛慧看着那沓钱咬牙,“那你这一学期都咋过的啊。”
“我这不过挺好的吗?我啥也不缺,学校课业又忙哪有地方花钱啊。妈。”张铛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这算我入伙。”
“入啥伙?”
“合作社的伙呗。”张铛说,“你不是说靠山屯的货要在北京站稳脚跟吗?我这也算投资。”
张盛慧嘴唇动了动,不愿意花孩子的钱。
半夏在旁边开口:“这孩子说得在理。合作社可以设个‘外埠社员’的名头,专门吸收在外头工作的屯子子弟。”
“那能一样吗?”张盛慧嗓子有点紧。
“咋不一样?”程秋霞接话,“人别家屯子还惦记外嫁的姑娘兜里的钱拉投资呢,你们倒好孩子给的钱还往外推。”
张盛慧母女俩对视着,半晌张盛慧伸手把信封拿起来,也没数直接塞进贴身的布包里。
“入伙就入伙。”她说,“回头让你半夏姐给你写个凭证。”
“行。”张铛松了口气。
张盛慧扣上布包扣子低头继续收拾行李。程飞靠在门框上看见张盛慧手抖,扣子扣了三回才扣进去。
第二天上午老味道生鲜店,店老板姓秦,四十出头,烫着小卷毛,围裙上印着“甜水园模范个体户”的红字。
“这血肠我昨天煮了一根。”秦老板给几人倒茶,“我家那口子东北人,尝一口就说是正经山里的猪。”
“那可不。”程秋霞赶紧接话,“咱们屯子猪都在山上放,吃橡果——”
“吃橡果喝山泉,我知道。”秦老板笑,“你摊位那易拉宝上写着呢。”
程秋霞讪讪住嘴。秦老板又拿起一瓶西瓜酱,拧开盖子闻了闻,拿干净筷子挑一点进嘴。
“嗯!酱也不错。”她放下筷子,“就是这瓶子不灵。”
“瓶子咋了?”张盛慧问。
“土。”秦老板说,“搁货架上显不出好来。”
半夏掏出本子记。
“还有这标签。”秦老板拿起瓶子看了一圈,“谁贴的?”
“屯子里老孙家二小子,正经用打印机打的呢。”张盛慧说。
“打印是打印,设计是设计。”秦老板把瓶子放下,“这上头连个产地故事都没有,就写着‘西瓜酱’三个字谁认得你?”
张盛慧和程秋霞对视一眼。
张铛从书包里掏出个本子翻到中间递过去:“您看这样行吗?”
秦老板接过来瞅了两眼眉毛抬起来,“呦呵?!”
本子上画着新的瓶贴设计,主图是长白山剪影,底下几行字——“靠山屯山脚下·家传手艺”。旁边还配了段文案,“爷爷的爷爷种的瓜,妈妈的妈妈做的酱”。
“你画的?”秦老板问。
“这我闺女。”张盛慧声音不大。
秦老板又看张铛一眼:“北大的吧?”
“嗯。”
“学啥的?”
“心理学。”
秦老板乐了:“学心理的跑来设计瓶子?”
“顺手画的。”张铛说。
秦老板把本子还回去沉吟片刻:“货我全要了。血肠、酱、干货,有多少要多少。瓶子你们得抓紧换,标签按这姑娘画的重新做。成本我出一半。”
半夏手里的笔停了:“您出一半?”
“对。”秦老板说,“我看好你们屯子的货也看好这姑娘的手艺。换新包装价格还能往上提一提。”
张盛慧嗓子像卡了东西。
程秋霞捅她胳膊肘:“盛慧,说话呀。”
“谢谢秦老板。”张盛慧说。
“甭谢,我做生意图挣钱可不图当好人。”秦老板起身,“合同我让会计拟,下午签。账期一个月行不行?”
半夏算了一下:“行。”
“那成了。”
秦老板送几人出门,临了又喊住张铛:“姑娘,你那本子上的画,回头能不能多画几幅?我店里墙上空落落的,你看贴点啥好?”
张铛点头:“行,我周末没课,画了草稿就来。”
从店里出来程秋霞长出一口气:“我当这老板多厉害一个人呢,人还挺好的。”
“她不是人好。”半夏说,“她是算明白了账。”
“啥账?”
“咱们的货能挣钱,换包装以后能挣更多,这账她算明白了。”半夏把本子收进包里,“精明人。”
“商人嘛,精明好。”张盛慧说,“跟精明人做生意不累。”
下午签完合同秦老板当场付了首批货款。半夏拿着转账单看了三遍折好放进布包最里层:“这下货车钱够了。”
张盛慧站在店门口看着马路上跑的公交车,半天没动。
“妈?寻思啥呢?”张铛叫她。
“我寻思,”张盛慧说,“等屯子买了货车往后送货就能自己开来了。”
“可不,货多还快,也不用挤火车遭罪了。”
“到时候我跟着车来。”张盛慧说,“给你带酸菜,带血肠,带冻梨。”
“好。”
“还给你带新被子。屯子里今年新弹的棉花可软和了。”
两人就那么站在路边,边畅想将来边看车来车往。
晚上程秋霞家,张成慧把行李又清了一遍,该装的装好了,该留的留出来了。程秋霞在厨房忙活,锅铲翻飞。
“你少搁点油!”张盛慧朝厨房喊。
“油多才香!”程秋霞喊回来。
“费油!”
“我乐意!”
“这人……”张盛慧不喊了,低头继续叠衣服。
半夏坐在桌边把这几天的账重新过了一遍,每一笔都核对清楚。程飞在旁边看报纸,翻到第四版停住了。
“哎。”她把报纸摊开,“这说的啥?”
张铛凑过去。报纸上一条小新闻,标题是《永吉县破获拐卖妇女案,三名嫌疑人落网》。底下正文寥寥几百字,说永吉县公安局根据线索打掉一个拐卖团伙,解救被拐妇女五人,主犯在逃。
张铛把报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永吉县。”程飞说,“是不是王局他们啊?”
张盛慧抬起头,“咋了?”
“没啥。”张铛把报纸放下。
晚上九点多程秋霞端出最后一道菜:“来来来,给慧姐和半夏践行。”她把酒杯满上,“明儿你们就走了,这顿吃饱了路上不饿。”
“整这么多菜。”张盛慧看着满桌盘子,“吃不了。”
“吃不了兜着走。”程秋霞坐下,“火车上吃。”
张盛慧没再推让,拿起筷子。几个人吃着喝着说着屯子里的事。
“老马家莲娜招了个赘婿,走前说是觉得怀上了。”张盛慧说,“估计明年就能生了。”
“那可好。”程秋霞高兴,“老马盼多少年了。”
“要我说还是闺女贴心吧,这么多年了也不肯外嫁。”张盛慧夹口菜。
“那倒是。”程秋霞点头,“她那老公咋样,这人能当赘婿还挺开明。”
“开明啥呀。”张盛慧放下筷子,“他敢挑理试试呢。屯子里看着莲娜找回来的,敢动歪心思一下,屯子里的老少娘们能给他活撕了。还有老马那包子铺,现在老赚钱了。他还怕莲娜有了孩子就不要他。”
“哈哈哈哈。”大家都笑了。
程飞搁下筷子:“刘叔家呢?”
“刘叔啊。”张盛慧想了想,“还是老样子,养殖场办的可好了,承包了屯子后头的山脚那块,找了好几个徒弟帮忙干活。闲着没事就天天在村口下棋。上回跟老王头为一步棋吵起来,三天没说话。”
“后来咋和好的?”
“老王头先服的软呗,端着一盘饺子去你刘叔家。”张盛慧说,“刘叔吃了饺子,第二天接着下棋。一帮子臭棋篓子谁也别说谁。”
程秋霞听得直乐。
程飞在边上问:“风花姨的饭店现在咋样?规模挺大?”
“好着呢。”张盛慧说,“上个月又招了两个帮工,忙不过来。”
“向阳在老店里帮忙?”
“在。这孩子退伍回来就没闲着里里外外一把抓。”张盛慧说,“就是他妈愁他的婚事。”
“向阳哥多大了?”林青青问。
“二十八九了吧。”张盛慧说,“风花急得跟啥似的,托人介绍了好几个,向阳都不咸不淡的。”
“为啥?”
“谁知道呢。”张盛慧叹气,“这孩子当兵当的,心思都藏得深。”
一顿饭吃到快十一点,程秋霞开始收拾碗筷:“明儿一早我送你们去车站。”
“不用。”张盛慧摆手,“你上你的班。”
“我请假了。”
“请啥假啊,还得扣钱。”
“假都请了你不让我送,我这钱不是白扣了?”程秋霞理直气壮。
“我说不过你,送吧,过段时间我还来。”
“你要是一年来个几回,那我就不管接送你了。”
第二天清晨北京火车站,程飞、张铛、林青青都来了。程秋霞拎着两大兜子吃食一路送到进站口。
“这兜是酱肉饼,这兜是稻香村的点心盒子。”她往张盛慧手里塞,“肉饼火车上吃,别舍不得。点心你们回去分分。”
“妈呀这老些呢?够了够了。”张盛慧接过来,“你再塞我拎不动了。”
“想得美呢,这稻香村点心老抢手了,还是我让同事插号买的。”
“那么好吃呢?哎呀,这回来都没怎么逛逛,光顾着做生意了,下回来你带我好好玩玩。”
“行。”
半夏拎着自己的布包站在边上跟张铛说话:“账本我给你留了一份。合作社的产品名录都在里头,那些卖的好那些卖的不好,你有空看看好做设计。”
“嗯。”
半夏顿了一下:“你在学校好好念书,别老惦记家里。你妈忙叨的时候都是风花姨家饭店给送饭盒。”
“没惦记。”张铛说。
半夏看着她没戳穿。张盛慧那边正跟程秋霞和林青青道别。
“你妈那边你替我问好。这回实在捞不着空去,”张盛慧对林青青说,“让她别太累,五十岁的人了。”
“我跟妈妈说。”林青青点头。
“还有这个。”张盛慧从包里掏出一双棉鞋,“我给你妈做的,做手术时间长,这鞋底子做的千层底穿着得劲。”
林青青接过棉鞋眼眶红了。
“别哭。这孩子……”张盛慧说,“哭啥。”
“唔……”林青青吸鼻子。
张盛慧又转向程飞:“飞飞,你妈一个人在北京不容易,你有空多回家去陪她。”
“我知道,婶儿。”
“你办案子小心点。”张盛慧说,“听你妈说你现在净跟那些杀人案打交道,那可都是穷凶极恶的。可得注意保护自己,别虎超的往上冲,不行就开枪毙了他,咱国家机关发子弹又不是摆设。”
“我会的。”
张盛慧还要说什么,广播响了,“去往吉林的火车开始检票。”
“行了,俺们走了。”张盛慧拎起编织袋,“你们都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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