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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老家来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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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青在急诊室门口坐了一夜。程飞把粥热了两回林青青一口都没吃。

凌晨四点赵月芬从观察室转到了普通病房。林青青跟着推床走,攥着床边的栏杆手指头都攥白了。

主治医生陈明摘下口罩:“赵主任,您这是累的,连着四台大手术铁人也扛不住。”

“飞飞怎么也来了,让你操心了。”

“没事,我正好休息。”

赵月芬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睡了这一大觉人倒是恢复了精神头:“那几个病人怎么样了?”

“您都下手术台了还惦记病人?”陈医生叹气,“都挺好,您放心吧。”

“那我可以出院了?”

“不行。”林青青上火上的嗓子都哑了,“医生说要观察两天。”

赵月芬看着女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早上七点林向国从天津开完会就赶了回来,进病房的时候皮鞋上还沾着泥,头发支棱着,一看就是连夜开车。

“月芬!”他冲到床边,“你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累着了,现在好了。”赵月芬说,“你怎么回来了?会开完了?”

“还惦记开什么会啊,青青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魂都没了。”林向国握着她手,“医生怎么说?”

“让你老婆好好休养,别操劳。”护士刚好进来查房递过检查单,“赵主任,您这血压血糖都得注意,五十岁的人了别把自己当二十岁用。”

“我四十九。”

“四十九也是五十。”陈医生走进来,“住院两天观察,回家再休养一周。外科的工作我找人先替您顶着,您别惦记。”

“我没……”赵月芬还想说什么,林青青突然站起来:“我去打热水。”

她拎着暖水瓶出去程飞跟在后头,没走几步林青青就低头靠着墙半天没动。

“青青。”程飞接过暖水瓶,“想哭就哭吧。”

“我不哭。”林青青吸鼻子,“我最烦哭了。”

“那就不哭。”

林青青低着头:“飞飞,我是不是挺没用的?我妈累成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应该选择当法医这条路啊…我学个文科是不是…”

“你甘心放弃的话,现在转专业也来得及,”程飞说,“我给你跟你爸妈说?”

“啊!飞飞!你真讨厌!”林青青抬起脸瞪她。

“好了,你要坚定内心啊,这么轻易动摇自己可不好。难道没人劝你妈不要这么辛苦,回家当家庭主妇,当党委书记的夫人?”程飞说,“这不是你妈妈希望有自己的事业和抱负吗?”

林青青愣了一会儿点点头:“对。我妈妈从不怀疑自己的决定。”

热水打回去病房里安静多了。林向国正在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皮削完了果肉也没剩多少。

“爸,您这刀工…也忒磕碜了…”林青青接过苹果刀,“还是我来吧。”

“你爸的手是开会签字的手,不是削苹果的手。”赵月芬靠在床头,“青青,你把床头柜打开里面有个档案袋。”

林青青打开拿出个牛皮纸袋。

“这是我给你整理的。”赵月芬说,“警察大学法医系近五年的专业知识重点,还有各科老师的出题倾向分析。你刘阿姨的儿子前年考上的,我托人问的。”

林青青捧着纸袋,眼眶又红了:“谢谢妈妈……”

“谢啥啊,虽然不逼你做到专业第一,咱也不能垫底不是?”

林青青把脸埋进纸袋里闷声说:“嗯!”

程飞站在门口看这一家三口,她悄悄退出去,到楼下的电话亭给程秋霞打电话,“妈。”

“飞飞?大早上的怎么了?”

“林阿姨住院了。”

“哎呀,月芬咋的了啊?哪家医院?我下班去看看。”

“没事了,医生说休养几天就好。”程飞顿了顿,“妈,您最近累不累?”

“程飞同志,你这拐弯抹角的是关心你妈呢?”

“……嗯。”

程秋霞笑了:“放心,你妈身体好着呢。对了,跟你说个事,你张婶和半夏阿姨要来北京了。”

“啊?”

“说是靠山屯合作社的农副产品报名参加北京的什么展销会,你张婶是代表,半夏是会计,我是后勤。”程秋霞语气骄傲,“咱屯子的东西也要打进北京市场了!”

程飞听着电话里母亲中气十足的声音,嘴角翘起来:“什么时候到?”

“后天火车。你好好上学,别惦记。”

“知道了。”

程飞挂了电话回到病房。林青青已经把赵月芬的住院手续办妥了,林向国正在给单位请假。

“飞飞,你回去休息吧。”林青青说,“明天晚上我妈就能出院了,我爸在这儿守着。”

“行,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程飞出了医院坐上绿皮公交车回学校。晨风有点凉,她打开车窗头发往后飞。

两天后,北京火车站。程飞和张铛还有程秋霞站在出站口,一人举一块接站牌,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靠山屯合作社。

“你写这字能认出来吗?”程飞瞅张铛的牌子。

“比我妈写的好。”张铛说,“她写字像蚯蚓。”

“那倒是,你妈还是屯子里扫盲班才开始学的写字呢。”

人潮涌出来。程飞踮脚张望,老远就看见两个女人拎着大包小包挤在人群里。最前头的是张盛慧穿一件红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拖着个半人高的编织袋边走边回头喊:“快点快点,别挤着人!”

后面跟着半夏,气色比在永吉县的时候好多了,拎着两个布包走得稳稳当当,后面还背个大帆布包,挂着一兜子冻梨。

“妈!”张铛招手。

“飞飞!小铃铛!”张成慧挤过来,“哎哟,北京这火车站人咋这么多,跟赶集似的。”她放下编织袋先拉住张铛的手:“瘦了。”

“没瘦。”张铛说。

“瘦了。”张盛慧打量她,“脸上肉都没了。”

“那是长开了,不是瘦。”

“长开了也是瘦。”

母女俩对视,半夏在旁边开口:“慧姐,孩子长高了你该高兴啊。”

张盛慧又看看张铛抿嘴笑了:“是高了,比去年高小半个头。”

程秋霞拽程飞:“你瞅啥呢?帮你张婶拿东西啊!”

“哦!”程飞弯腰拎编织袋,一拎没拎动,“这里头装的啥?”她使了使劲。

“三十斤。血肠还有冻梨,酸菜,”张盛慧说,“冻得嘎嘎的。”

“……行。”

一行人往车站外走,半夏眼睛四处看,“半夏姐,您看什么呢?别跟丢了,不然还得上大喇叭那块喊名。”程飞问。

“我看人呢。”半夏说,“北京人走路比咱那儿快哈。”

“那是。”程秋霞接话,“在北京待久了走慢了都怕耽误事儿。”

“耽误什么事?”半夏问。

程秋霞想了想:“不知道,反正就感觉要快点走。反正忙忙叨叨的。”

半夏若有所思脚步加快了些。

晚上程秋霞家里挤满了人。平常程秋霞和程飞两个人住还行,突然挤进来三个人和这一大堆行李,感觉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张盛慧坐在沙发上拆编织袋:“今年雨水好,山上那榛蘑长得旺,我带了二十斤干货,留十斤给你娘俩吃,剩下十斤到时候展会卖。”

“可不要啊,留着卖呢,哎哟这榛蘑都是没开伞的小蘑菇头呢?”

“嗯呐呗,这种的才肉头好吃。留着给孩子吃的,飞飞啊,你风花姨这次没捞着空来,还让我给你带的她做的血肠,你尝尝还是那个味不。”

“是那个味!好吃!风花姨现在咋样啊?”

“好着呢,那饭店生意老好了,都开到第二家了,向阳退伍回来以后本来想去找个工作,看着他妈和他爸开馆子忙的一天累死累活的,知了都要没人管了,也去帮忙了。”

“知了现在上学了吧?”

“上学了,哎呀你是不知道啊,淘的啊跟个混世魔王似的,在学校拉帮结派收小弟,也是怪向阳刚回来那阵稀罕的天天扛着走,向阳那180大个,小孩都眼馋,知了就拍卖他哥肩膀头子使用权,还限时。对了,你家那猫不是拖给风花家照顾了吗?嚯,有一天知了回屯子看见老刘煽猪,闹着非得给猫也煽了,那猫贼精上县公安局院里不回家了。”

“苹果和栗子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就是老了,不咋爱动弹,知了给养的可好,一放学就带着那群小弟们上河里钓鱼钓虾,那给栗子和苹果给味的,滚圆一身的腱子肉。生的小猫也都长大了,落花胡同那片都快成家族地盘了,别的厂子总来借猫抓老鼠。有一回县长家的儿子不知道咋的相中苹果了,偷偷给抱回家了,谁也没瞅着也不知道咋抓的。给栗子急的喵喵叫了一宿都不肯尿尿了,给知了疼的到处找。”

“啊?!然后呢?”

“你猜怎么着?那小王八犊子第二天用书包关着猫带学校去了,知了有个小弟跟他一个班,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小王八犊子嘴硬不承认,说是他爸出差给带回来的,知了家丢猫了说不定让谁抓去扒皮做帽子了。给那小孩都气哭了跑去找知了告状,知了管他那份胡子,上那孩子班里二话不说就给他一拳头削个乌眼青,把苹果抢回来了,结果回家苹果就钻灶膛里不出来,也不吃不喝的。估计是吓着了呗。”

“妈呀,那不饿死了?后来呢?”

“嗯呐呗,谁靠近去抓都不好使,哈气挠人,栗子靠近还被挠了一爪子在脑门。知了嗷嗷哭,气的大中午饭也没吃、谁也不喝,带着一帮孩子上县政府食堂踩桌子连哭带骂的,说县长家儿子偷老百姓家猫,被逮着了还撒谎拒不归还,侵占老百姓财产什么的,猫被他儿子害死了什么的。

那时候正好有个什么领导小组巡查正搁食堂吃饭呢。县长得出面安抚啊,知了抱着人家大腿不撒手,说自己爸妈在县里开饭店为县里创收,哥哥当了十多年兵退伍回来为国家做了贡献,有一条腿里还有钢板。你们不能欺负人。好家伙事一下子就大了,县长带着儿子去道歉,用皮带给那小子抽的都没人样了。后来是半夏在屯子里挖了一堆什么草,晒干剁碎了给苹果扔过去,这家伙才放松了给掏出来,喂了水喂了食。栗子也没事了。”

“不是草,是假荆芥。像是猫用迷幻剂的感觉。”半夏看着手舞足蹈的张成慧说。

“没事就好。那向阳哥腿里哪来的钢板啊?”

“哦,不是钢板是钢钉,知了故意夸大说法的。这事也是向阳退伍以后他那些战友来看他,酒桌上说漏嘴了我们才知道,当初对越反击战他去了!哎呀妈呀!你们说说李向阳这个孩子嘴巴子多严实!说是那时候战争快结束了,他班长点背踩着炸药了,他为了救班长把腿给伤着了,也幸亏那炸药不中用是个哑炮。不然风花刚送儿子当兵没几个月就得收着烈士证。”

“啊?不是,我记得当时向阳那孩子还寄信回家了呢?说没上战场啊?”程秋霞惊讶的问。

“哎呀,别提了,那是提前写的,让部队附近的老乡隔一段时间寄回家一封信。”

“这小混蛋!主意这么正呢!我说当初怎么那么久都没信。”

“可不,受伤了也是一个人在军医院呆着,人家别的病号都有家属过来照顾,他倒好自己一个人硬抗。他战友说李向阳在部队里说她妈还得带妹妹,不能告诉家里。你说说这孩子多欠揍,风花那家伙那晚上给李向阳一顿胖揍,又哭又打的。李向阳还不当回事,说要不是新兵的时候上了战场,后来哪能当上连长哦,都是功绩和勋章。”

“这孩子真是…他那腿现在没事了?”

“没事,拉着上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恢复的挺好。当初年轻抗造。李风花私底下跟我难受,说怪不得向阳后来寄回家的工资变多了,她还以为国家政策好呢,感情是补助什么的。”

“血肠呢?”半夏看她们聊的差不多了,翻着包说。

“三十斤,放背阴的阳台上冻着。”张盛慧说,“还有酸菜二十斤,木耳十斤,冻梨二十斤……”

“冻梨也是展品?”程飞在旁边剥蒜。

“冻梨是给你们带的。你和小铃铛、青青一人一兜子。”

“正好,青青她妈不是住院了吗?明天我带点东西去看看。”程秋霞喝了口水说。

“林阿姨出院了在家休养。”程飞说。

“那更要去看看。”

“你们展会位置是不是要提前去布置啊?”

“嗯。咱们的展销会的摊位号在B区32号,靠门口位置还行。”

“行啥行啊,门口人来人往,谁停下来买东西?”张盛慧皱眉。

“门口人流大能吸引人驻足。”半夏说,“我研究过展销会布局,B区是农副产品专区,门口第一个摊位置最好。”

“你咋研究的?”程秋霞从厨房探出头。

“我查的往期报道。”半夏顿了顿,“我还查了同期参展的其他东北农企,咱们的优势是‘靠山屯’这个品牌已经在北京市政府单位采购系统里有过记录,不是生面孔。”

程秋霞小声跟程飞说:“你半夏姐现在可了不得,会探查消息了。”

“半夏姐以前不也爱提前踩点吗?”

“我能听见。”半夏说。

“……嘿嘿。”程飞掏出冻梨化冻。

张铛坐在角落里低头在本子上画什么。

张盛慧瞅她:“你画啥呢?”

“展会招牌。”张铛把本子转过来,“你们看看行不行。”

纸上画着一个展位设计,主视觉是几个大字:靠山屯——长白山脚下的老味道。底下配着东北民居的简笔画,色彩鲜亮,风格清新。

“哟?这是你设计的?”张盛慧愣住。

“那不然呢?”张铛说,“要是你们觉得行,我明天去找打印店做成易拉宝,展会可以摆着。”

“啥是易拉宝啊?我闲着没事去北大别的专业旁听,广告课的老师说要从一群商品脱颖而出就是要会宣传,要显眼要不同。就是一种还没兴起的招牌。”

程秋霞凑过来看:“哎呀,这画得真好!”

半夏点头:“专业水准。”‘

“那必须的~”

张盛慧捧着本子看了好一会儿,说:“你小时候画黑板报,我就说你将来能靠这个吃饭。”

“这不是吃饭。”张铛说,“是帮家里赚钱。”

张盛慧把本子小心放桌上,转身继续拆编织袋,眼眶有点红。

程飞看在眼里没吱声。

第二天,展销会开幕。B区32号摊,靠山屯合作社的展位摆开了。长条桌上铺着蓝印花布,摆满瓶瓶罐罐,西瓜酱、牛肉酱、榛蘑酱,还有血肠、酸菜、木耳、榛蘑。最显眼的是那幅张铛设计的易拉宝,整个展厅就只有这有,特别显眼,往那儿一立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

程秋霞系着围裙,站在摊位后头,手里拿着牙签:“来来来,尝尝啊,正宗东北血肠,山上放养的猪!”

张盛慧在旁边切血肠,刀工利落一片片薄厚均匀。

半夏坐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名片、账本和计算器,旁边还放着一遛的搪瓷缸,泡着从老家带来的刺五加茶。

头一个小时,来看的人不少,买的没几个。

“太贵了。”一个老太太放下血肠,“市场才卖二十五一斤。”

“市场那是饲料猪。”张盛慧说,“咱们这是野猪和家猪杂交的,山上放养吃橡果、蘑菇长大的,肉香不膻。”

老太太摇头走了。

张成慧叹气。

半夏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目标客群定位偏差。市场比价型顾客不是我们的主力。”

“那主力是啥?”张盛慧问。

半夏想了想:“尝过味道、愿意为品质买单的人。”

正说着走过来一对中年夫妻,男的戴眼镜,女的烫卷发,“这血肠能试吃吗?”女的问。

“能能能!”程秋霞赶紧递牙签。

女的尝了一片眼睛亮了:“哎,这味儿真不一样,不腥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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