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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欣欣向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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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你们上站台。”程秋霞说。

“不用——”

“走吧。”

一群人涌进站台,张盛慧和半夏找到车厢把行李塞进座位底下,又探出身子来。

“回吧。”张盛慧朝站台上的几个人挥手,“天冷了别在外头站着。死啦冷的。”

“知道了。”程秋霞说。

“小铃铛。”张盛慧看着张铛,“你那个什么……设计,好好学。”

“那不是专业课。”张铛说。

“不是专业课也好好学。”张盛慧说,“将来没准用得上呢。你当警察技多不压身不是?”

张铛点头:“妈,照顾好自己啊!”

“呜呜呜!!!”火车鸣笛。张盛慧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说了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

“妈你说啥?”张铛往前走了两步。

“我说——”张盛慧提高嗓门,“你枕头底下我给你塞了三百块钱,买点好吃的!”

张铛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慢慢动起来。张盛慧还在挥手,红棉袄在视线里一晃一晃的。

火车拐弯看不见了。

程秋霞递手绢给张铛。

张铛没接:“我没哭。”

“我知道。”程秋霞说,“风大迷眼睛了。”

“嗯,风大迷眼睛了。”张铛低头用袖子蹭了一下脸。

出站的时候程飞:“你枕头底下那三百块,婶儿啥时候塞的?我都没看见。”

“不知道。”张铛说。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我昨天半夜给塞回我妈鞋垫子下头了。”

“得!你娘俩搁这当特务呢?”

“嘿嘿。”

从火车站回来程飞等人直接去了学校。程飞下午有课,刑侦专业的案例分析,讲的是去年海淀区的一起入室杀人案。程飞坐在教室后排,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报纸上那条新闻。

永吉县。

拐卖案。

主犯在逃。

下课铃响,她收了笔记本,去图书馆翻旧报纸。

1985年全年的《吉林日报》,1986年上半年的《永吉县报》她把跟拐卖案有关的报道都翻了一遍。案子是五月底破的,三名嫌疑人落网,都是本地农民交代了四起案件,涉及被拐妇女七人。报道里没提主犯的名字,只说“在逃”。

“奇怪……”程飞合上报纸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

第二天上午她给赵坦打了电话:“赵处,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说。”

“我老家永吉县今年破了个拐卖案,主犯在逃。”程飞说,“这案子现在谁在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案子?”赵坦问。

“报纸上看的。”

“这案子不归咱们。”他说,“地方上的案子地方上办。报到咱这了才能伸手,没指示跨省办案可不行啊。”

“我知道。”

赵坦听出她的意思:“你担心那个在逃的流窜到你们屯子?”

“嗯。”程飞没否认。

赵坦沉吟片刻:“我帮你问问。但有一条,这是地方案件没有上级指令,你不能私自介入。”

“明白。”

挂了电话,程飞在电话亭站了一会儿。外头下起小雨,她没带伞跑着回了宿舍。

两天后赵坦回了电话:“永吉那个案子,主犯姓邹,四十二岁,本地人。”赵坦说,“案发前在永吉县屠宰场工作,会杀猪会开车。案发后潜逃目前下落不明。”

程飞握着话筒,手心出汗。

“公安发了协查通报,重点排查他可能投奔的亲戚。”赵坦说,“你们靠山屯有他亲戚吗?”

“没有。”程飞说,“没听说过这人。”

“那就是了。”赵坦说,“你也不用太紧张,这种流窜犯一般都往大城市跑或者躲深山老林,谁会往屯子里钻?”

程飞想说屯子才最好藏人。虽然外来人口少,来个生面孔谁都能认出来,但是空房子多,家里只有老人孩子的更多,还不缺吃喝,主要是因为合作社的原因,靠山屯里的人家都比“别的屯子有钱,这个事永吉县的人都知道:“谢谢处长。”

“嗯。你那实习咋样?”

“还行。”

“陈锋说你反应不错,就是话太少。”

程飞想了想:“不知道跟他们说啥。太陌生了。”

“不知道说啥就学着说。”赵坦说,“干这行不能光自己闷头想得跟人交流。”

“知道了。”

“知道没用,得改。”赵坦说完挂了电话。

程飞把话筒搁回去,林青青路过:“你在这儿杵着干啥?打完了?”

“嗯。”

“那走啊,食堂吃饭去。”

程飞跟着她往外走。

“咋了?”林青青瞅她,“出啥事了?”

“没事。”

“你这脸写着‘有事’俩字。”林青青说,“当我法医白学的?”

“青青,你说一个人犯了罪跑了,他会往哪儿跑?”

林青青想了想:“往能藏住人的地方跑呗。”

“什么地方能藏住人?”

“大城市呗,人多眼杂。”林青青说,“要不就深山老林谁也找不着。”

林青青看她一眼没再问。

晚上程飞给程秋霞打电话:“妈,屯子里最近有啥新鲜事没有?”

“新鲜事?”程秋霞想了想,“没啥大事。哦对了,刘叔家的老母猪下崽了,一窝十二个。”

“还有呢?盛慧婶子她们到了吗?”

“火车早到了,郑大队长亲自去接的。”程秋霞说,“听说货款全带回来了,屯子里可高兴了。”

“那就好。”

“你问这干啥?”

“没啥。”程飞说,“就是想老家了。”

程秋霞在电话那头笑:“头回听你说想老家。”

窗外雨停了,地上一滩一滩的水路灯照得发亮。

第三天下午张铛来学校找程飞。

“你那天看永吉县的新闻。”张铛开门见山,“是不是有啥事?”

程飞没瞒她:“主犯在逃到现在没抓着。我有点担心。”

张铛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会往靠山屯跑?”

“不知道。”程飞说,“但屯子里最近要买车,往后往外跑的次数多了。货车司机,杀猪手艺,这两样那人都会。要是来屯子找工作……”

“可这事也没法防啊,屯子这几年可是招了不少不是咱屯子的人。”

“也可能我想多了。”程飞说,“处长说这种流窜犯都往大城市跑。”

“那人叫啥?”

“姓邹。别的不知道。”

张铛点点头。

“你别跟你妈说。”程飞说,“八字没一撇的事,别让她们提心吊胆的担心。”

“知道。”

周末程飞回了趟家,程秋霞正在包饺子见她回来也不意外,“回来啦?正好过来搭把手。”

程飞洗了手坐过去擀皮,娘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半夏姐到家后来电话了。”程秋霞说,“说郑大队长看了合同,直夸她们几个能干。”

“那挺好。”

“还说货车的事差不多了,下个月就去市里提车。”

“谁开?”程飞问。

“老孙家二小子,孙长春。”程秋霞说,“他不是前年考了大车驾照嘛,还在县运输队干了两年,这回合作社把人挖回来了。”

“工资呢?”

“比县运输队多开二十。”程秋霞说,“还能顾家他乐意回来。”

程飞把擀好的饺子皮摞起来:“妈。”

“嗯?”

“屯子里要是来生人,大伙儿能认出来不?”

程秋霞停下手里的活计:“生人?咋这么问?”

“没啥。”程飞说,“就是随口一问。”

程秋霞瞅她一眼没追问:“屯子小,来个生人谁看不见。前年有个收山货的南方人进屯,狗叫了半宿,老郑头亲自去盘问的。”

程飞“嗯”了一声。

“你问这干啥?”程秋霞还是没忍住。

“办案子。”程飞说,“查一个在逃犯。”

程秋霞手里的饺子馅勺子停在空中:“在逃犯?”她声音压低,“往咱屯子跑了?”

“不一定。”程飞说,“就是排除一下可能性。”

程秋霞把勺子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那人啥样?”

“四十出头,会杀猪,会开车。”

程秋霞想了想:“没听说屯子里来过这样的人。”

“没来最好。”程飞说,“要是来了,屯子里别声张,赶紧给派出所打电话。狗急容易跳墙。”

“知道了,可惜民兵队解散了,枪也收回去了。屯子里也就能剩下一把猎枪,那玩意还容易哑火。”程秋霞重新拿起勺子往饺子皮上舀馅,“你这孩子有啥话不直接说,吓我一跳我还寻思咋的了。”

饺子包完程秋霞去厨房下锅,程飞坐在桌边听着厨房里咕嘟咕嘟的水声。

水开了。

饺子下锅。

锅盖盖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靠山屯,程秋霞也是这样煮饺子,她在灶台边上等着,等第一锅肉饺子浮起来。那时候程秋霞还不会说北京话,一口东北腔跟屯子里的大家伙儿一模一样。

程飞看着盘子里的饺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嗯,饺子好了。”程秋霞夹起一个饺子,“吃吧,要蒜酱不?”

程飞咬了一口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跟小时候一个味儿:“妈。”

“又咋了?”

“你包的饺子最好吃。”

程秋霞愣了愣随即笑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程飞同志还会夸人了。”

程飞没接茬低头又咬了一口饺子。窗外天黑了,楼道里传来邻居下班回来的脚步声。

程秋霞起身去开灯屋里一下子亮起来:“明天还回学校?”

“嗯。”

“那你早点睡。”

“知道了。”

程飞坐在灯下把最后一个饺子吃完。

第二天程飞回了学校,宿舍楼下收发室大爷喊住她:“程飞,有你的电话。”

她跑过去按照登记簿上的号码回拨。

“飞飞。”是张铛。

“咋了?”

“我给妈打电话了。我没跟她说案子的事。”张铛顿了顿,“我问她屯子里最近有没有生人来。”

“她咋说?”

“她说没有。”张铛说,“但我让她跟郑大队长说了要留意,会杀猪的四十来岁的人。”张铛说,“我没说实话,我跟她说这是学校布置的社会调查作业,调查农村外来人口情况。”

“婶儿信了?”

“我估计吧,他们应该也能猜到,最近应该有风声,毕竟也算个大案子。”

“也是。”

“飞飞,我……”张铛说,“我是怕我妈有事不跟我说。”

程飞明白。张盛慧这辈子什么苦都自己扛,从不让女儿操心。张铛现在大了不想让她妈出事。

“知道了。”程飞说。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那人就藏在屯子里——”

“那他就是自投罗网。”程飞插话说,“靠山屯三百多口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张铛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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