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胸中激荡（1/2）
程飞独自骑着自行车回了学校，避开巡逻的保安来到学校后门附近的情人湖就着湖水搓洗掉头脸上的血迹。湖水冰凉，她哆嗦着加快清理自己的速度。水面上漂着几片荷叶，青蛙蹲在叶子上看她“呱呱”叫了两声。
“看什么看。”程飞小声说。
青蛙扑通跳进水里，跑了。等她摸着黑从情人湖爬上来的时候浑身滴着水，头发贴在脸上跟个水鬼似的。把头发里的水拧干净。她看看四周，校园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月光下湖水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她刚才跳进去的时候也没多想，现在才觉得后怕。
“这湖看着真瘆人，不能有水鬼吧？不对，我是来洗掉吃人后身上沾染的血迹的，就算有水鬼，也是水鬼怕她才对。”
她在湖边蹲着把衣服脱下来拧干，站起来把衣服抖了抖：“湿哒哒的，比满身都是血迹强。这要是碰上学生，我直接成行走的军功章了。不过今天吃的真好啊，可惜了本来想两个都吃光的，居然丧尸化了，这找谁说理去，到嘴的肉飞了……”
上衣、裤子、背心、袜子……拧完一兜水再拧还有一兜。
“早知道带块肥皂。”她嘀咕。
干净的衣服穿回身上黏答答的，直往下滴水。程飞沿着小路往宿舍走，走到一半想起来：“这个点儿宿舍楼早锁门了。”她站住想了想拐到宿舍楼后头抬头，“果然，宿舍窗户开着。”
程飞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蹬着墙往上蹿，抓住二楼窗户的防盗栏，再往上一使劲扒住了三楼窗台。她把脑袋探进去。屋里黑咕隆咚，三张床上的人都睡的很熟，呼噜声此起彼伏。
程飞轻巧的翻进去，落地的时候踩到个东西，谁的拖鞋。她低头把拖鞋扶正，踮着脚走到自己床铺跟前。
“谁？”王小红迷迷糊糊的声音。
“我。”
“到点起床了？”
“应该没有。”
王小红探出脑袋，揉着眼睛压低声音看她：“程飞你干嘛去了？这么晚回来…你头发怎么湿了？”
“……楼上厕所漏水滴我头上了，我顺便洗了个头。”
“啊？楼上那厕所管道又漏啦？还是那个坑上面啊？真膈应人。”
“嗯。”
“你不是用凉水洗的吧？我壶里有热水，你用吧。你记得拿毛巾擦干别感冒了。”
“哦哦，好。你……”还没等程飞说完话，王小红倒头又睡了过去。
程飞站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她摸黑从柜子里拿出干净衣服换了，把湿衣服塞进盆里端到水房去洗。水房的灯亮着她对着水龙头搓衣服。
第二天中午宿舍门被拍得震天响。
“飞飞！飞飞开门！！程飞！程飞！”林青青的声音传来。
程飞挣扎着睁开眼又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宿舍门又被叮咣的拍了几下，然后“哐”一声被踹开了。林青青冲进来一把掀开她被子，把赖床的程飞拽起来：“起来！你还睡！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程飞被扒拉着坐起来，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气：“哈~什么事？”
“你昨晚上做贼去啦睡到大中午。哎呀，跑题了。”林青青瞪大眼睛，“昨晚南城那边烧了一场大火你知道吗！烧死人了！”
程飞动作顿了顿：“不知道。”
“全校都传遍了！一个白事店着了，屋里院里全是易燃物，幸亏是要拆迁了，周围没什么人住，不然火烧连营了。这家伙，这么大事你居然不知道，你早居然没去食堂吃饭？奇景啊，你胃口不好？肠胃感冒了？这大夏天的只有傻子会感冒。”
“我没事，胃口好着呢。”程飞拉住林青青呼噜她胃的手，“你接着说着火的事。”
“哦哦哦，”林青青一屁股坐在她床上，“消防队去的时候火还没灭，烧得可大了，说是半边天都烧的通红。结果你猜怎么着？火场外头发现一个女人！你猜是谁。”
“谁？”
“陶娇！”林青青说，“保密局陶局长的女儿，她之前居然失踪了！天啊！多大的事啊，居然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嗯，现在找着了，她怎么样了？”
“啧！飞飞！你的反应好冷淡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你要不要听了嘛？”林青青娇嗔着要上手痒痒程飞。
“听听听，你快说。”程飞哄着她。
“当时满身是血的还昏迷着，紧急慌忙就被送医院了。”林青青说，“那一身喷溅型血液哟，啧啧，我妈都被院长招呼回去了，结果一检查，好嘛，人家一点伤没有。就是饿的有点脱水。然后她爸她妈听着信就上医院了，那一帮子警察领导高层也去了。据她自己说是被关在棺材里好几天，跟个死人一块儿！”
“嚯！”程飞瞪大眼睛假装惊讶。
“啧，你捧哏呢。”林青青压低声音：“还有更炸裂的呢。那着火的白事店后院有个地窖，等清理的时候发现地窖里头有三具尸体。你猜都有谁？”
“谁？”程飞侧着耳朵，做专注状。
“有一个是咱们公安局副局长，何康！”
“啊！天啊！”程飞捂住自己的嘴。
“咦，你演技好差啊。”林青青嫌弃脸。
程飞恢复面无表情：“我要睡了，晚安。”
“哎哎哎，我不挑了还不行嘛，你别躺回去。继续继续。何康，还有一个是白事店的老板，叫什么张老三。”林青青语速飞快，“两个大活人一块儿烧死在地窖里了！一块儿死在地窖里！一把火烧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就剩骨头架子了！旁边的棺材里还有一具无名尸到是保存的还行。”
“烧干净了好啊，等一下，烧干净了你们怎么知道是何康和张老三的？”
“张老三早年偷盗墓穴被墓主人的后人抓个正着，被打断了好几根骨头，他有一条腿就是这么瘸的。有医疗记录还有身体里的钢钉什么的，一查就对上了。现场找到个警用配枪，陶局长气的找警察局领导算账，警察局局长说配枪仓库的钥匙在何康那他不知情，结果何康找不着了！他们就怀疑那尸体是何康，然后在烧毁的灰烬里找到了何康的金牙。”
“何康烧的还剩下金牙？”程飞后悔，早知道昨晚上应该给薅下来的，“那死的挺惨。”
“惨什么惨！活该！”林青青说，“你是没看见那场面，我听我法医系的师兄说的，那地窖箱子里全是文物，瓷器啊啥的，装在那什么金刚木还是什么木的箱子里居然没烧坏，现在全被文物局拉走了。”
“保密局那边怀疑是何康和张老三内讧了。说他们肯定是因为分赃不均内讧，互相残杀，最后一把火同归于尽了！”
“哦。”
“哦？！”林青青瞪眼，“你就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何康是内鬼！”林青青拍桌子，“他跟文物贩子勾结，走私文物，贪污受贿，还绑架了陶局长的女儿！陶娇！全是他干的！”
“不能吧……”
“一开始警察局内部也这样，怀疑何康是发现张老三走私文物因公牺牲的。”林青青说，“但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
“什么？”
“张老三死了的事情传出来以后，有人寄了个录音带出去。”林青青眼睛发光，“录音带里是何康、刘建国、张老三他们几个密谋的声音！就是你前段时间查的那个陈锋的嫌疑人啊！说的什么走私文物、绑架陶娇、杀陈锋、杀孙跃进，怎么分派任务，怎么让陈锋背黑锅全录下来了！”
程飞愣住了。
“张老三这人真鸡贼啊。老江湖了，”林青青说，“他怕被灭口每次跟那几个人商量事儿都偷偷录音，还跟自己兄弟说他要是死了就把录音带寄出去。结果真死了，他那个兄弟就真寄了。”
“哟？他还挺聪明的，居然还有后手呢。”程飞张了张嘴。
“是吧！现在全城都炸了。”林青青说，“报纸上、电视上，全是这个新闻。何康那帮人坏事干绝了，绑架、杀人、走私文物，还跟文物贩子勾结，把咱们国家的宝贝往国外卖。”
“嗯？这么快就上新闻了？”
“是啊，那录音带是寄给报社和电视台的。”
“今天早上还没等警察把死了的这几个的人物关系理清呢。报纸就印刷出来了，标题叫《惊天大案：副局长竟是文物走私黑手》！我还没买到报纸，但听我同学说，写得那叫一个精彩，什么密谋绑架保密局领导女儿只为泄愤，什么陷害精英警察陈锋离开警察队伍，什么倒卖文物杀死吹哨人陈锋，什么孙跃进怒斥好兄弟陈锋经商，实则隐忍不发卧底寻找何康犯罪团伙证据被发现残杀，全都有录音为证！”
“嗯~孙跃进也被发现了？”
“是啊，哦，地窖棺材里的无名男尸也被确认是孙跃进了。陶娇就是和他的尸体关在一起，好惨啊。”
“那陈锋的自杀案呢？”
“平反了。”林青青说，“电视台专门做了个专题，说陈锋跟陶娇一起调查何康结果被灭口了。陶娇今天在医院接受采访哭得不行，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逃出来的，就记得被关在棺材里，缺氧的觉得要死了，然后看见陈锋告诉她马上就有人来救她要她坚持，再睁眼就是在医院了，怎么出来的也不知道。”
程飞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主治医生说她受了太大刺激，失忆了。精神科会诊说是她惊吓过度、应激性失忆。说是试试催眠什么的，能不能想起什么来，结果试了一圈就想起来隐约听见旁边有人打架和惨叫…也分不清到底现实还是梦境…哎哟…好吓人…”林青青拍着自己心口，“你想想那个画面——黑漆漆的地窖，棺材里躺个死人，外头几个人打架最后一把火烧起来…还惨叫！陶娇能从里头爬出来，简直是命大。”
“不记得好啊，反正人没事就行。”程飞松了一口气。
“陶局长和朱夫人亲自去接的，俩人抱着闺女哭得稀里哗啦，听说当场就给消防队磕了一个。以后消防局申请什么可轻松了。对了，”林青青凑近程飞：“你昨晚干嘛去了？怎么这个点还在睡？是不是你……”
“我肚子疼。”
“啊？肚子疼？来事儿了？”
“……啊？啊、嗯。”程飞心虚的眨着眼。
林青青点点头：“那你好好歇着。我下午去医院看看陶娇，你去不去？”
“不去。”程飞火速摇头。
“行吧。”林青青站起来往床下爬，“对了，还有件事儿。”
“什么？”
“公安系统要大清洗了。”林青青压低声音，“何康那帮人不是几个，是一串。上面已经开始查了，听说不少人要倒霉咯~你好好休息，有什么消息我再来跟你说。”
“去吧，再探再报。”
“得令！”林青青落地敬礼。刚准备走的她看见了程飞湿漉漉的鞋子，又爬上了程飞的床，“飞飞。”
“嗯？”程飞刚要躺下。
“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程飞面不改色：“睡觉。”
“睡觉？”林青青眯眼，“我早上六点去你们宿舍找你，王小红说你半夜才回来，浑身湿透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程飞说：“我洗澡了。”
“大半夜洗澡？”
“啊，坑位上面又漏水了。”
林青青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飞飞，你不会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吧？”
程飞看着她。
林青青说：“你前两天还查陈锋的案子，查何康，查刘建国……然后何康就死了，陶娇就被救了，这未免也太巧了。”
程飞说：“你想多了。”
“是吗？”林青青掐腰说，“那你告诉我，你昨晚在哪儿？”
程飞想了想：“情人湖。”
“情人湖？你大半夜去情人湖干什么？”
“游泳。”
林青青差点从宿舍床的梯子上滑下去：“你大半夜去情人湖游泳？”
“我热，游泳凉快一下。”
林青青扶住梯子边，深呼吸一口气：“程飞同志，你觉得我会信吗？”
程飞看着她：“不信算了。”
林青青又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她们，凑过来小声说：“那……那你游泳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没有……吧？”
“吧？！你别吧啊！”林青青嗓门嗷一下子，又捂住嘴降低声音，“要命啊你！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怎么办？要去灭口啊？”
“啧！咱是预备役警察！长在红旗下，走在春风里！说灭口多难听，用我爸的权势威逼利诱一下还是可以的。”
“威逼还利诱？你爸知道了会联合你妈大鞋底子抽你个屁股开花。”程飞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你还笑呢！算了！看见就看见，又没证据证明是你干的，何康的同党应该不能来报复。”林青青愁的皱眉。
“哈哈哈，没人看见，我逗你呢。”程飞哈哈笑着。
林青青噎住，恼羞成怒：“你这人！看招！”飞跃起来扑向程飞。
“哎哎哎！这铁床不结实会散架的，我错了！！哎呦！你要撞死我啊，嗯？青青，你是不是又胖了？”
“什么胖了！淑女的肉怎么能叫肥肉呢？那是我爱惜粮食的证明。看招！泰山压顶！”
“嗷！”
折腾了一阵程飞的周公被吓走了，彻底睡不着的她选择去食堂吃饭，周围全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何康居然是内鬼！”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你看他那个面相……”
“你少马后炮。”
“真的真的，我去年就看出来了！脑袋大脖子粗，肚子滚圆一身肉。那是好警察的块头吗？”
“这话说的，过劳肥也是肥啊，你歧视胖子？！”
“录音带你们听了吗？他说‘陈锋是我推下楼的’，那洋洋自得的声音，跟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似的。”
“张老三这人也真是，死了还拉垫背的。”
“像他这种干黑活的人，经常黑吃黑，没后路怎么可能啊。早就想到有一天被推出去垫背要怎么反咬一口了。他兄弟更绝录音带直接寄报社电视台，都不带寄公安局的。”
“寄公安局？万一是何康的人接的案呢？那不被包饺子了？”
“也是……”
程飞埋头吃饭。林青青端着餐盘过来：“大新闻大新闻！你知道那个刘建国怎么被抓的不？就是之前你查的那个琉璃厂开店的也有落网了！”
“嗯？”程飞包子停在嘴边，“你不是说有录音，在家里搜到文物了吗？”
林青青说：“是啊，他那天晚上没去捡回一条狗命，他老婆说他那天晚上在家陪她看电视，有不在场证明！他咬死了不知情，说是这种不明不白的录音他不承认是他说的。上面陶冯立刻下命令，保密局出动去他家抓人的时候他正收拾行李准备跑，被堵在门口按了个正着！”
程飞把包子咽下去。
林青青说：“刘建国一进去拷上手铐就全招了。他说是何康让他去处理孙跃进的尸体，也是何康让他找张老三配阴婚。但他不知道何康要杀陈锋，也不知道何康要绑架陶娇，反正他是这么说的，信不信由你。”
程飞说：“他招了就行。”
“那当然。”林青青说，“不光招了，他还交出来另外一批文物，在后海胡同里藏着，说是何康的秘密窝点全是精品文物！用来贿赂或者自留的。现在文物局的人乐疯了，天天往公安局跑，说这批东西老宝贵了。”
下午的课程飞上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犯罪心理画像，讲了一堆弗洛伊德荣格阿德勒，程飞一个字没听进去。下课铃响，她收拾东西往外走。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笔直的站在教学楼门口。
程飞不认识他但认识他身边那个人，赵坦。
赵坦朝她招手：“程飞，过来。”
程飞走过去。
赵坦指着那个国字脸：“这位是陶局长。”
陶冯。
程飞立正：“陶局长好。”
陶冯打量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脸上：“你就是程飞？早就想会会你，可是你们赵处护得紧，生怕你这个好苗子被叼走了。”
“谢谢陶局夸奖。”
“嗯，客气话说完了，那个警徽是你发现的？何康、刘建国这些嫌疑人你都跟过？发现什么没有？”
程飞面不改色：“就跟了一次，就被叫停了，怕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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