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胸中激荡(2/2)
陶冯点点头:“赵坦,你这徒弟挺有意思。”
赵坦在旁边陪着笑:“小姑娘,实诚。”
“实诚?是啊,这年头……”陶冯说,“实诚的人可不多了。”
他又看向程飞:“陶娇那孩子回家以后说,有个女的救了她。说她被关在棺材里的时候迷迷糊糊看见一个人影把她抱起来的。”
程飞说:“那可能是消防员吧。”
“消防员?”陶冯摇头,“消防员说他们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很大了,陶娇躺在火场外对面房子的墙根地下,旁边一点可燃物都没有。”
“那就是做梦,或者谵妄了。”
“嗯?谵妄…这个词到是新鲜啊…”陶冯看着她。
“临床医学老师刚教的,谵妄是一种以兴奋性增高为主的高级神经中枢急性活动失调状态,是在意识清晰度降低的同时,表现有定向力障碍,包括时间、地点、人物定向力及自身认识障碍,并产生大量的幻觉、错觉。幻觉以幻视多见,内容多为生动、逼真而鲜明的形象,”程飞想了想,“陶局长,您女儿没事就好。”
陶冯愣了一下:“行。你回去上课吧。”
程飞敬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听见陶冯在后面说:“赵坦,这孩子你从哪儿捡的?”
赵坦说:“山旮旯里。说起来这事还要谢谢您的千金。”
“嗯?怎么说?”
“早年您女儿有一阵全国各地采访……能人异士,跟钱老念叨了几句程飞的嗅觉能力,钱老起了好奇的心思,就给她招到北京的少年班了。”
“哦!还有这么个缘分呢?那娇娇是运气不错啊,给组织引进这么个人才。”陶冯说,“回头让她来家里吃顿饭。”
“好的。”
程飞脚步顿了顿。
第二天,报纸上登了更大的新闻。何康团伙落网涉案人员二十三人,包括公安局内部的七个人。被查封里头搜出文物一百多件,有不少是国家一级文物。张老三的丧葬店也被查了,地窖里烧剩下的东西清理出来,有几个箱子里的文物没烧坏全被收缴了。
“烧成这样箱子都没坏?”有人问。
“要不说恶人有恶报呢,我表叔去勘探的现场,这俩人在地窖碰倒了汽油瓶子他们人先着了,那箱子是什么铁杉木的又在角落里,就保存了下来。”
“要我说还是消防员来的及时,哎,听说孙跃进的尸体也没什么大碍。”
“其实人在棺材里稍微有点被波及到。但是……怎么说也是为了查案被杀,因公殉职的。我听说已经被上面评为烈士了,给了抚恤金,父母子女也有优待。”
“哎,孙跃进在古代怎么也算是仁义之士了。追悼会开的时候我去了,他父母捧着遗像哭得站不住脚。”
“那陈锋师兄呢?他不也是因为查何康被杀的吗?”
“他……没有,何康挤兑他还给他穿小鞋,他一激动和同事推搡了起来,背了处分辞职的,以群众的身份被何康那个败类谋杀的。所以……”
“怎么这样?这不公平!”
“我听说…陈锋师兄要开追悼会了…”
“谁办的?”
“不知道……”
果然,一周后陈锋的追悼会开了。
是陶娇牵头办的,电视台全程报道,追悼会上放了他警察入职时拍的证件照片,穿警服笑得很阳光。
“陈锋同志虽然已经辞职,但他为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做出的贡献,永远值得我们铭记。”主持人念着悼词。
陶娇站在第一排穿着黑衣服,眼睛哭肿了。很多人民群众自发的来献花,不少警察和警察大学的人也都来了。
几个月后,天气转冷,树叶变黄,公安系统的改革方案也终于迎来了落槌。保密局正式转为国安局,特案组全员保留。
“咱们还是咱们。”郑伟建打电话跟她说,“就是换个牌子,别的照旧。”
“那就好。赵处呢?”
“赵处还是赵处。”
“没升职?”
“没有,赵处说他不乐意往上爬,勾心斗角的累脑袋。你好好念书,毕业了赶紧回来啊,案子多的快成山了。”
“知道。”
挂了电话,程飞站在看着外头的天挺蓝,白鸽飞过鸽哨的声音非常悦耳。程飞笑意盈盈的走在校园里,阳光照下来挺暖和的。
转眼来到第二年的六月,毕业季。
警察大学的操场上搭起了主席台,红色的横幅拉得老长:“1987届学员毕业典礼暨入警宣誓仪式”。
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台下一排排穿着警服的毕业生站得笔直,汗从脑门上往下淌。程飞站在第一排,警服领口勒得紧,她偷偷松了松领带。林青青在隔壁法医系的队伍里站得跟标枪似的,目不斜视。
“热不热?”程飞小声问。
“别说话。”林青青嘴唇不动,“台上领导看着呢。”
程飞往台上瞅了一眼。一排领导坐着,最中间是个程飞不认识的老头,旁边是穿着警服的赵坦。赵坦也看她了一眼表情严肃的挤了挤眼睛。程飞嘴角维扬,抿着嘴收回目光。
典礼程序一项一项走:奏国歌,领导讲话,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颁发毕业证书。
发证书的时候念名字,一个接一个上去。
“林青青。”
林青青啪一个立正,跑上去,敬礼,双手接证书,再跑下来。动作标准得能当教科书。
“程飞。”
程飞上去,敬礼,接证书,下来。
发完证书,最后一个环节:入警宣誓。
全体毕业生转身面向国旗。国旗旁边站着三个旗手,举着国旗、警旗、还有一面党旗。
“全体都有——”领誓人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举起右手!”
唰的一声,几百只手举起来。
程飞举起握拳的手,拳心向前,看着国旗。
“我宣誓——”
“我宣誓!”几百个声音汇成一片。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
“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程飞念着誓词眼睛有点发酸,她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憋回去。
“作者:是谁热泪盈眶?哦,是我。”
旁边林青青声音大的喊得嗓子都劈了。
“为扞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为扞卫政治安全、维护社会安定、保障人民安宁而英勇奋斗!”
最后一声喊完,操场上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程飞放下手,手心全是汗。典礼结束毕业生们四散开来,拍照的拍照,抱头痛哭的抱头痛哭。
林青青拽着程飞往边上跑:“快快快,占个好位置!”
她们跑到一棵大树底下,穿着北大学士服的张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你怎么来了?”程飞问。
“北大毕业典礼上午就结束了。”张铛说,“我过来找你们。”
林青青一把搂住俩人:“来来来,拍照拍照!”
旁边有个同学帮她们拍,林青青摆了半天姿势拍完凑过去看:“哎呀我闭眼了!”
“再拍一张。”
又拍一张。
“这张好!这张好!我要洗出来挂我家客厅沙发那面墙上!”
“那你爸的毛笔字画咋办?”
“让他挂厨房吧。”
三个人凑一起看照片,林青青头发乱了,程飞表情严肃,张铛笑得有点腼腆。
“这张挺好的。”程飞说。
“那就这张。”林青青把照片揣兜里,“走吧,吃饭去!”
“我下午还得去保密局报到。”程飞说。
“我也是。”林青青说,“咱俩一块儿去。”
“你俩去保密局?那我不一样,”张铛说:“我去国安局报到,心理侧写那边。”
“哎呀,保密局改名来着,忘了忘了。是国安局,我俩也是国安局。”
三个人对视一眼笑了。
“走!”
保密局门口牌子已经换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锃亮的金字在大门口的石头上。
“嚯!这大金字,一个字有我人这么高。这什么石头啊?”林青青好奇的敲了敲红色的石头。
“大理石做的吧?”张铛也摸了一把。
“整个都是大理石?那的多少钱啊?”
“哪能啊,里头肯定是水泥,木架子什么的。大理石贴片的。”
程飞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林青青拽她:“走啊,看啥呢。”
“这字新刷的金漆吧?”程飞说,“味儿还挺大。”
“你鼻子真灵。”林青青吸了吸,“我闻不出来。”
“飞飞鼻子灵是什么新的新闻吗?”张铛调笑。
“也是。”
俩人往里走,门卫认识她们敬了个礼就放行了。特案组办公室还在老地方,门开着里头传出来郑伟建的声音。
“周梅你把那卷宗放哪儿了?我昨天还看见来着!”
“你桌子上。”
“没有啊!”
“你眼皮子底下那个红的就是。”
“哦……看见了。”
“你要不看看医生吧。”
“我眼睛没事,不用上眼科。”
“我是说你去看看脑科。”
“你人怎么这样,怎么能说我是傻子?前几天那持枪劫匪还是我说话吸引了他注意力,你才能救下人质的。我多么的足…啊…足,诡计多端!”
“那叫足智多谋啊,你个莽夫!还敢提那个劫匪绑票的事!一脚给犯罪嫌疑人胳膊踹断了!门牙也打断了!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暴力执法!暴力执法要是被拍下来要开大会挨批的!我还要被你连累写报告!!!”
“哎呀呀,这不是没被拍到吗?再说了那些记者也是,镜头不对准罪犯,总盯着我干什么,我这张甩脸太祸国殃民了。哎呀,罪过罪过~”
“不会用成语不要乱用!怪不得你夜校考了三年都没过!小程都要毕业了,你还没考上大学,以后等着你叫小程的师姐吗?”
“嘿呀,我一高考就不得劲,就肚子疼、腿疼、头疼。影响我正常发挥,我平常成绩不错的。”
“我信你的邪。这又要高考了,你今年准备哪里疼?”
“周梅你是不是更年期啦?好啰嗦哦。”
“什么玩意?你才更年期,我还青春年少,哪来的更年期?”
“你成语用的也不怎么样。”
“我去你的!”
“赵处!周梅同志对着你的英俊帅气,得力干将,郑伟建同志丢钢笔,她算不算袭警啊?”
“你俩再闹就去走廊罚站!一会儿新人就要入组了,你俩不嫌丢人?”
门外的程飞已经觉得非常丢脸了!用双手捂着脸,趴在门上偷听的林青青和张铛无声大笑。里头终于安静下来以后才敲门。
“进来!”
三个人进去,郑伟建正趴在桌上捂着耳朵装死,周梅手里握着钢笔,赵坦坐在自己位置上喝茶。
“哟,来了?”郑伟建抬起头,“你们参加完毕业典礼了?”
“嗯,完事了。”程飞说。
“宣誓了?”
“宣了。”
“感觉怎么样?热血沸腾加热泪盈眶吧?”
“嗯。”
“哎,羡慕,好了,那以后就是同志了。”郑伟建站起来伸出手,“欢迎归队,程飞同志。”
程飞握住他的手有点想笑。
郑伟建又朝林青青伸手:“林青青同志,欢迎欢迎。”
林青青握住,使劲上下晃了晃:“谢谢郑哥!”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赵坦放下茶杯,“程飞,张铛,你们俩的办公桌还是老位置。林青青,你跟周梅坐,她和法医老张带你。”
“是!”
放东西的时候,周梅走过来递给林青青一个文件夹:“这是法医室的工作流程你先看看,下午我带你去认认门。”
“谢谢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