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枣子树（1/2）
林青青星期六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到了程飞家楼下，把自行车往楼门口一停扯着嗓子就往上喊：“飞飞！飞飞！你好了没有？快点下来，我都到了，你再不下来太阳都晒屁股了，咱们今天可是要去逛那个新开的商场，去晚了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挤都挤不进去！”
程飞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头发还湿着呢，显然是刚洗完头，冲下头喊：“知道了知道了，你等我五分钟我马上就好，刚才洗头来着头发还没干呢，你先上来坐会儿？”
林青青摆摆手：“不上去了不上去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快点啊，五分钟，我数着呢，你要是五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揪你。”
“马上来。”程飞把脑袋缩回去窗户哐当一声关上了。林青青站在楼下把自行车支好，靠在车座上等着，眼睛东看看西看看，看着小区里那些老头老太太在楼下晒太阳聊天，看着那些小孩子跑来跑去追着玩，看着那些晾在阳台上的花花绿绿的衣服被子。
过了大概有四分钟程飞就从楼里跑出来，头发半干随便用根皮筋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蓝裤子，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让人舒服。她跑到林青青跟前：“走吧，不是说去逛商场吗？哪个商场来着？在哪儿？”
林青青跨上自行车一只脚蹬着地：“就那个新开的西单那边，叫西单商场还是什么来着，反正就是新开的可大了，我听我爸单位的人说里头什么都有，衣服鞋子化妆品还有卖磁带的，卖书的，卖吃的的，反正你想买什么都能买到。我妈昨天还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买件好看的裙子，她说我工作这么久了，也该打扮打扮了，别老是穿得跟个假小子似的让人看了笑欢。”
程飞也骑上自行车，两个人并排骑着，一边骑一边说话。
“你妈说得对，你是该打扮打扮了，你看你天天穿得那样，不是穿制服就是穿的跟你爸的旧衣服似的，哪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姑娘。”
林青青撇撇嘴：“我那叫朴素，叫艰苦朴素，你懂不懂？再说了，我穿那样叫运动风。你不懂，我这叫有个性，现在香港那边就流行这个，你没看那些电影里的女主角都穿得挺朴素的，大码的上衣裤子，宽宽松松的。我这叫返璞归真。”
程飞笑得不行，自行车也骑的歪歪扭扭：“返璞归真？你这词儿用得挺高级啊，从哪儿学来的？”
“从杂志上看的呗，你以为我天天就知道玩啊？我也是看书的好不好，虽然看的都是杂志、小说之类的，但小说也是书也能学知识。对了，你看那个《红楼梦》没有？我最近在看，可好看了，就是太长了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红楼梦》？那不是连环画吗？我小时候看过挂历上画的林黛玉葬花，我看不懂，就觉得那些人天天吃吃喝喝，写诗作对还要哭，挺不可思议的。最近是不是要拍电视剧了？你喜欢哪个角色？”
林青青仔细挑选了一下：“我喜欢晴雯，那个丫头脾气爆，敢说敢做，就是最后被赶出去死了，太可怜了。我不喜欢林黛玉，天天哭哭啼啼的，明明那么有钱居然带着钱回了狼窝，带着钱跑啊，不行找个男的招赘啊。哎……不说这个，你呢？喜欢谁？”
“我喜欢探春，那个姑娘有主意，有担当，管家管得挺好的，可惜作者给她写的命不好。要是她生在现在肯定是个女强人。”
“我也这么觉得，里头那些女孩子们要是活在这个时候肯定都是特别厉害的人。男的角色就一般了。感觉和现在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到了西单。那个新开的商场确实大，好几层楼，外头挂着大红条幅写着“开业大酬宾”“购物抽奖”之类的字，门口人来人往的热闹得跟赶集似的。两个人把自行车停在存车处锁好，然后跟着人流进了商场。
一进去林青青就“哇”了一声，眼睛都直了。
里头装修得特别漂亮，灯光明晃晃的照着那些柜台里摆得满满当当的商品，什么都有，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看着就让人想买。
林青青拉着程飞的手：“天哪，这也太大了吧？比咱们以前逛的那些市场都大，你看那边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包的，卖化妆品的，还有那边，卖家电的，卖收音机的，卖磁带的，咱们先逛哪儿？”
程飞四处看了看，也觉得眼花缭乱：“先逛衣服吧，你不是要买裙子吗？正好给你妈给你的那五十块钱花出去，不花白不花，留着也是留着，还不如买件好看的裙子穿让自己高兴高兴。”
“好！”
两个人朝着卖衣服的区域走过去。那边挂着一排排的衣服，有连衣裙，有半身裙，有衬衫，有裤子，花花绿绿的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每一件都让人想买回去。
林青青一会儿拿起这件看看，一会儿拿起那件摸摸，嘴里念叨着：“这个好看，这个颜色太艳了，这个太素了，这个太长了，这个太短了，这个腰太细了我穿不上，这个领子太大了我撑不起来，这个挺好布料材质不行……”
程飞跟在她后头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慢地看着林青青挑。看了一会儿，她看见上面挂着的一件裙子，淡蓝色的上面有点碎花，领口有点小翻领，袖子是短袖，腰上有个带子可以系，看着挺素净的但又不显得寡淡。她把那件裙子拿下来递给林青青，说：“这件怎么样？你试试？”
“嗯？”林青青接过来看了看，眼睛一亮，“好看！这个颜色我喜欢，这个碎花也不俗气，我试试，我试试。”她拿着裙子去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拉开试衣间的布帘出来，站在镜子前头转了两圈，美滋滋地问程飞：“怎么样？好不好看？合不合适？”
程飞看了看点点头：“好看，挺合适的，这个颜色衬你皮肤，显得白。腰那个带子系上显得腰细。就这件吧别挑了，再挑下去天都黑了。”
林青青又看了看镜子，还是有点犹豫：“真的好看吗？会不会太素了？我妈说让我买件艳一点的，说年轻人穿艳的好看。”
“艳的你也穿不了几次就腻了，你皮肤白，穿素的好看，穿艳的反而压不住。就这件，听我的保准没错。”
“好！那就这件！”林青青点点头把裙子换下来，拿着去收银台交钱。交完钱，服务员把裙子叠好放进袋子里，两个人又去逛别的地方。
逛到卖磁带的柜台林青青走不动了，趴在柜台上看那些磁带，什么邓丽君的，费翔的，张蔷的，还有好多她没见过的，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翻。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头发盘得高高的，笑眯眯地问她：“同志，想买什么磁带？我们这儿有最新的，刚从广州进的货，港台的，内地的，什么都有。”
“我想买那个……就是那个，那个什么歌来着，最近老在收音机里放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她想了半天想不起来急得直挠头。
程飞在旁边说：“是不是《冬天里的一把火》？还是《恼人的秋风》？”
林青青一拍手：“对对对，就是那个，《恼人的秋风》费翔唱的，还有那个《故乡的云》也要，还有那个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还有那个张蔷的《爱你在心口难开》都要都要。”
售货员笑着给她拿，一张一张地摆在柜台上：“费翔的这两张一块五一张，邓丽君的两块钱一张，张蔷的一块二一张，一共是六块二，同志您要不要？”
林青青掏钱递给售货员，说：“要要要，都给我包起来。”她接过找回来的零钱和那些磁带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回头跟程飞说：“这些磁带我找了半年了，终于找到了，回头咱俩一块儿听，我可喜欢这些歌了，听着就高兴。”
“行，回头我去你家听，你可得准备好茶水点心，不能光听歌不给吃的。”
“那肯定的，我妈最近新学的牛舌酥，做的点心可好吃了，回头让她多做点咱们边吃边听，多美。”
两个人继续逛，又逛了卖鞋的，卖包的，卖化妆品的，林青青又买了双凉鞋花了十五块钱，程飞什么都没买就是到处看。逛到卖女装的柜台程飞看见一件裙子，暗红色的，上面有点暗花，领口开得不高不低，袖子是长袖的，看着特别稳重，特别大方。她站住看了一会儿，想着程秋霞穿上这裙子会是什么样。
“怎么啦？看什么呢？”林青青看她站着不动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看就知道了，“给你妈买的？这个好看，这个颜色适合你妈，显得稳重不张扬但又有气质。你看这个料子，摸着就舒服肯定穿着凉快。多少钱？标签呢？”
程飞找到衣服上用一根长绳拴着的价格标签，上头写着“三十五元”。她想了想，说：“三十五还行，不算贵。我妈那条裙子都穿了好几年了，该换了。就买这个吧。你好，同志！麻烦把这条裙子拿给我。”
她让售货员把那件裙子拿下来，看了看摸了摸，确认细节，觉得哪哪都挺好的就去收银台交了钱。交完钱，售货员递给她一张小票，说：“同志，您这个票可以去抽奖，就在那边，收银台旁边有个抽奖箱，凭票抽奖，一等奖是彩电，二等奖是冰箱，三等奖是洗衣机，还有别的奖。您去试试手气，说不定能中个大奖呢。”
程飞接过小票看了一眼，上头盖了个章写着“抽奖一次”。她拿着小票去找林青青，林青青也刚交完钱手里也拿着一张抽奖票。两个人走到抽奖箱那儿，那儿已经排了好多人都拿着小票等着抽奖。
抽奖箱是个大红的箱子上面贴着个金色的“奖”字，旁边站着个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拿着个话筒在那儿喊：“来来来，同志们，抽奖了抽奖了，排队凭购物小票抽奖，一等奖是彩电，二等奖是冰箱，三等奖是洗衣机，还有四等奖五等奖六等奖，都是好东西，机会难得，不要错过！”
排了一会儿轮到她们了。林青青先抽，她把小手伸进箱子里搅了搅，摸出来一个纸条打开一看，上头写着“汽水一瓶”。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笑着说：“同志，您运气不错，一瓶北冰洋汽水，拿着这个条去那边领奖台领就行，汽水冰镇的喝着凉快。”
林青青高兴得跳起来：“哇，我中了！我中了！飞飞你快抽，快抽，看看你能中什么！”
程飞把手伸进箱子，随便摸了一个纸条，打开一看，上头写着“两元”。
工作人员看了看，说：“同志，您这个也不错，两块钱现金，拿着这个条去领奖台领就行。两块钱能买好几根冰棍呢，也挺好的。”
林青青凑过来看，一看是两块钱有点失望，说：“两块钱啊，我还以为你能中个彩电呢。”
程飞把纸条收好，笑着说：“两块钱也挺好的，白得的，不要白不要。走吧，去领奖，领完出去我请你吃爆米花。”
两个人去领奖台，林青青领了一瓶北冰洋汽水，玻璃瓶，还是冰镇的摸着冰凉。程飞领了张崭新的两块钱，上头还印着两个姑娘的头像。林青青把汽水打开，喝了一口，递给程飞，说：“你尝尝，可甜了，冰镇的，喝着真舒服。”
程飞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甜，确实凉快，喝完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两个人一边喝着汽水一边往外走，走到商场门口林青青突然站住了，指着门口旁边的一个小摊子说：“飞飞你看，那是卖什么的？怎么那么多人？”
程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门口旁边搭着个小棚子，棚子围了好多人，有的在低头刮着什么，有的在兴奋地喊叫，有的在失望地叹气。棚子上面拉着个横幅，上头写着“福利彩票，爱心奉献，两元一张，最高奖金五万元”。
林青青眼睛亮了：“彩票！是彩票！我听说过这个，就是花两块钱买一张，刮开看，要是中奖了就能得钱，中得多得得多，中得少得得少，听说有人中过五万块呢！五万块啊！咱们也去买一张吧？反正就两块钱，试试手气，万一中了呢？”
“你刚抽奖抽了瓶汽水，还想再试试？两块钱也是钱，买张彩票说不定就打水漂了，啥也中不着。”
林青青拉着她的胳膊晃：“试试嘛试试嘛，就两块钱，就当是玩了，不中也没关系，就当是献爱心了，彩票上不都写着吗，福利彩票是为社会福利事业做贡献的，咱们就算不中也是做好事，积德了。”
“行吧，试试就试试，反正今天运气不错，你中了汽水，我中了两块钱，这两块钱正好用来买彩票，白来的钱花了也不心疼。”
“就是就是。”
两个人走到彩票摊前挤进去看。桌子上摆着一沓一沓的彩票都是刮刮乐，就是那种上面涂着一层银色的涂层，用硬币刮开就能看见有没有中奖的那种。旁边站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跟买彩票的人说话：“同志，您这个没中下次再试试。同志，您这个中了五块，恭喜恭喜！同志，您这个中了十块，运气不错啊！”
林青青看着那些刮彩票的人，眼睛都发光了，拽着程飞的袖子说：“你看你看，那个大哥中了十块，十块啊，他花了两块，赚了八块，多划算！咱们也买，也买！”
“买买买。”程飞掏出刚才领的那两块钱，递给工作人员，“同志，买一张。”
工作人员接过钱，递给她一张彩票，说：“同志，您自己刮，用硬币刮，刮开涂层就能看见有没有中奖。祝您好运！”
程飞接过彩票在兜里找了枚硬币，准备刮。林青青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快刮快刮，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都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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