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枣子树（2/2）

程飞慢慢地把涂层刮开，一行一行地刮。第一行刮开，是几个数字，她看不懂。第二行刮开，还是几个数字。第三行刮开，也是几个数字。刮到最后一行，她看见上头写着“头奖”两个字，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头奖”两个字写得清清楚楚的。

“什么什么？怎么是字？谢谢参与吗？”林青青凑过来看，一看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突然尖叫起来：“啊！！！头奖！！！是头奖！！！五万块！！！飞飞你中了五万块！！！我的天哪！！！五万块！！！发财了你！！！”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了，大家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真的假的？头奖？五万块？”

“托吧？真有人中啊？不是听说是早就把头奖的给抽出去了吗？”

“这姑娘运气太好了吧？两块钱中了五万？”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头奖？”

“天哪，我买了这么多张，连五块都没中过，人家一张就中了头奖，这上哪儿说理去？”

那个工作人员听见动静也赶紧过来，接过彩票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满脸惊喜和羡慕地说：“同志，恭喜您，您确实中了头奖五万元整。这是咱们这个彩票站开业以来中的第一个头奖，您运气真是太好了！您稍等，我去开条子给您拿钱，五万块现金，一会儿就给您！您保管好彩票。”

“啊？真给啊？”程飞站在那儿有点懵，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小小的彩票，上头那几个“头奖”的字在阳光下闪着光，晃得她眼睛都有点花。

林青青在旁边又蹦又跳的，抱着她的胳膊使劲晃：“我的老天爷，飞飞你太厉害了！飞飞你太牛了！五万块啊！咱们发财了！你要请客！你要请我吃大餐！我要吃烤鸭！我要吃全聚德！”

工作人员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给程飞，说：“同志，这是五万块，您点一点看对不对。还有这个，是咱们彩票站给您的一个小礼品一个保温杯，算是恭喜您中奖的一点心意。您在这儿签个字证明您领了奖金，就行了。”

程飞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头是一沓一沓的钞票，十块一张的，五十块一张的，还有一百块一张的，厚厚的一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点了一下确实是五沓，一沓一万块正好五万块。她把信封收好在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了字，然后拉着林青青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往外走。

林青青还沉浸在兴奋里，一边走一边说：“飞飞你慢点走，走那么快干嘛，我还想在那儿多待会儿呢，让大家看看咱们中奖的人多风光，多气派。你知道吗，我刚才看见那些人看咱们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那叫一个嫉妒，恨不得那彩票是他们中的似的。哎呀，我这辈子还没这么风光过呢，太高兴了！”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走，这么多人看着呢，万一有坏人盯上咱们怎么办？我配枪交上去了。五万块不是小数，得小心点。走，骑车回家把钱放好再说。”

“咱是警察，哪个小贼敢动警察头上啊？”

“咱们没穿制服，也没带证件，坏人哪知道啊。咱嚷嚷？”

“也是，我看看有没有跟踪的，哇塞，好刺激。”

两个人骑着车飞快的往回走，一路上林青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五万块能买什么，一会儿说程飞运气太好了，一会儿说自己怎么就只中了瓶汽水，一会儿说回头得告诉周梅郑伟建他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程飞没怎么说话就是听着，心里头也在想着这五万块怎么花。骑到程飞家楼下两个人把车停好，确定没人跟踪才上了楼。程飞打开门，程秋霞正在屋里择菜看见她们俩进来，说：“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寻思你们怎么也得天黑才回来？逛得怎么样？买什么了？咦，青青你脸怎么这么红？外头热啊？来，坐下喝口水。”

林青青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喘着气摆手说：“阿姨，您不知道，今天我们可摊上大事了！大事！天大的事！”

程秋霞吓了一跳放下手里的菜，紧张地问：“什么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青青指着程飞，说：“您问飞飞，让她说，我说不清楚，我一说就激动，就语无伦次。”

程秋霞看向程飞眼神里带着担心。程飞笑着神神秘秘的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程秋霞：“妈，您看看这个。”

“什么玩意啊？这么厚？”程秋霞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愣住了，手都有点抖，抬头看着程飞声音都变了：“这……这是……这是多少钱？哪儿来的？”

“五万块，我中彩票了，就是那个福利彩票刮刮乐，两块钱一张，我买了一张就中了头奖。”

程秋霞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五万块？你……你中了五万块？我的老天爷，这……这是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

林青青在旁边说：“阿姨，真的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飞飞刮开那个彩票上头就写着头奖两个字，那个工作人员说的，五万块一分不少，您手里那个就是，您数数，五沓，一沓一万，正好五万块。”

程秋霞把信封里的钱倒出来，一沓一沓地摆在茶几上数了数，确实是五沓，每沓都用纸条捆着上头印着银行的章。她看着那些钱眼睛都红了，声音有点哽咽：“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五万块……能买一套房子了……”

程飞坐到她旁边，说：“妈，咱们不是一直想买那个四合院吗？八万块，咱们有三万加上这五万，正好八万够买了。”

程秋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说：“你是说……用这钱买那个四合院？”

程飞点点头：“对啊，您不是喜欢那个院子吗？不是想在那儿种花种菜吗？现在钱够了咱们可以买了。那个老太太不是急着卖吗？咱们直接去把钱给她，房子就是咱们的了。”

程秋霞有点不敢相信，说：“可是……可那三万是咱们攒了好几年的，是留着给你结婚用的，要是都花了，你以后结婚怎么办？”

“妈，结婚还早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不买那个院子以后可能就没了。再说了，那个院子买了就是咱们的，以后咱们住在那儿，您养花，我种菜，多好。您不是一直相中那个院子了吗？现在能实现了干嘛不买？”

“可这钱要是存起来……”

林青青在旁边帮腔：“阿姨，飞飞说得对，现在不买以后可能就没了。那独门独户的四合院住着多舒服啊。您想想，以后您退休了，在院子里养花种菜，晒太阳喝茶，那小日子滋润的嘿。”

程秋霞还是有点犹豫，说：“那……那咱们得跟那个老太太说好，别到时候买了房子，人家又后悔或者涨价了。”

“那就赶紧去，今天就去，现在就去。”

程秋霞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咬咬牙说：“行，去！现在就去！把钱带上，不涨价就直接买！”

程飞把那些钱收起来装回信封里，又找了个布袋子装着背在身上。三个人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往东四那边去。一路上程秋霞没怎么说话就是闷头骑车，程飞知道她在想事也没打扰她。

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了那个四合院门口。程秋霞上去敲门，敲了一会儿里头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谁啊？来了来了。”

门开了，一个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件旧衬衫戴着个套袖，“哟？来看房子啊？”

程秋霞笑着说：“大娘，你好啊，是我，小王带我来过的，上回来看您这房子的，您还记得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又看了看程飞和程秋霞，点点头，说：“记得记得，你和小王来一回，上回你娘俩又来一回。这又带个人啊？进来吧，进来看看。”

三个人进了院子，林青青站在院子里四处看。院子其实也不小，就是院子里有棵粗枣树，树上结着青青的枣子，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些小草，看着挺有生活气息的。

程秋霞也在旁边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老太太在旁边说：“这院子是我家祖传的，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多年了，要不是我儿子非要接我去。我真舍不得卖。这房子虽然旧但结实，冬暖夏凉住着可舒服了。那棵枣树每年结好多枣子又甜又脆，左邻右舍的都来摘。你们要是买了，秋天就能吃上枣子了。”

程秋霞点点头，说：“大娘，您这房子卖多少钱来着？”

“八万，不还价。我跟你们说实话，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前几天有人来看出七万五，我没卖。我这房子值这个钱，院子大，位置好，离哪儿都近，买下来不亏。”

程秋霞看了看程飞，程飞冲她点点头。程秋霞深吸一口气说：“大娘，我们买了。八万，现在就给您钱。”

老太太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说：“现在就给？你们……你们带钱了？”

程飞把那个布袋子递过去：“带了，八万块，您数数。”

老太太接过袋子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里头是八沓钱整整齐齐的。她拿出来一沓一沓地数，数完一遍，又数一遍，数完两遍，抬起头，看着程秋霞：“同志，你们这钱来得……来得怎么这么痛快？我这房子来了多少人看了。这么久，头一回遇见你们这样的，不说价，不磨叽，直接就买，直接就给钱。那些来看房的一个比一个能讲价，七万五都想讲成七万，七万都想讲成六万五，讲得我脑仁儿疼。你们倒好一口价八万就给，我这心里头……我这心里头……”

她说着说着有点感慨自己终于给这房子找新主人了：“同志，你们是好样的，你们这钱我收着踏实。这样，那些家具我都不要了，留给你们。那些八仙桌，太师椅，床，柜子，可都是值钱的老物件，虽说不值什么大钱，但绝对结实，用着顺手。你们留着用不用再花钱买家具了。”

“那怎么行，那些都是您的东西，您都留给我们您自己怎么办？”

“我儿子那边什么太远了，这些个家具也搬不过去。再说了，这些老物件跟着我几十年了，我舍不得扔但又不能带着走。你们买了我的房子就是跟这房子有缘，这些东西留给你们也算是有了个好去处。就这么定了别推了。”

程秋霞看了看程飞，程飞点点头。程秋霞说：“那行，那就谢谢您了大娘。那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来？”

老太太说：“随时可以。我后天就走，儿子来接我。你们后天以后就能搬进来。这是钥匙先给你们一把，你们随时可以过来收拾收拾。等后天我走了剩下的钥匙都给你们。咱们现在去过户吧。”

“好。”

老太太把钥匙递给程秋霞，程秋霞接过来攥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她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些青砖，看着那几间老房子，心里头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林青青在旁边拍着手说：“太好了太好了，阿姨您有院子了！以后我天天来蹭饭，天天来摘枣子吃！”

程飞看着她那个高兴劲儿，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有点热。她想起刚才在彩票站，那张小小的彩票刮开的那一瞬间，那几个“头奖”的字像是一个奇迹就这么砸在了她头上。五万块，一个院子，一个新家，一个新的开始。

老太太看着她们，也笑了，说：“你们这一家子，真好，看着就让人高兴。我也就不用操心了。行了，咱走吧？”

“好，正好还没到下班了点。”程飞抬头看着那棵枣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晃一晃的像是金子，她想，“这里以后就是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