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远离毒狗(2/2)
“好好。我这就去。”张铛看了眼脸色发白已经有点半昏迷的郑伟建爬起来就跑。程飞按着那个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温热的,黏糊糊的。她看着郑伟建的脸,那张脸越来越白,眼睛也慢慢闭上了,“郑哥,别睡,看着我。”
郑伟建又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疼……”
“忍着点,不要睡啊,车马上就来。”
她按着伤口,第一次血液没有产生食欲,就盯着郑伟建的脸一遍一遍地喊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铛把车开过来了。周梅也跑过来了,三个人七手八脚把郑伟建抬上车。程飞跟着上去,周梅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桑塔纳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疯了一样地颠着,往外冲。
程飞半抱着郑伟建,他脸色越来越差,呼吸也越来越弱。她握着他的手,“郑哥,你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郑哥??”
郑伟建已经没反应了。
程飞焦急的看着窗外,天快黑了路还那么长,医院还那么远。她的手不敢松,一直按着那个伤口,血流好像慢一点了。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第一次感觉到焦心,“得快点,再快点。”
终于看见了远处属于城市的灯光,渐渐看见了医院大楼。周梅把车直接开到急诊室门口跳下车就喊:“医生!医生!”
几个护士推着担架车跑出来把郑伟建抬上去,推进去抢救室。程飞下意识要跟着进去,被一个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头等着。”
她们三个人站在急诊室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上头那盏红灯亮起来。
程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已经干了黏糊糊地糊在手心上。她的衣服上也都是血,郑伟建的血。
周梅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绢,程飞接过来擦了擦手,那血渗进掌纹里。她又擦了几下就放弃了,就那么站着盯着那扇门。
张铛脸上还挂着泪:“都怪我,郑哥要不是为了保护我……”
程飞打断她:“不怪你。”
“不是的,当时拿刀是冲着我来的,我没躲过去。郑哥挡在我前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灯灭了,门开一个医生走出来。她们三个立刻围上去:“医生,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很顺利,伤口没伤到要害,但是失血太多,病人需要输血和观察。人已经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不要太久。”
三个人都松了口气。程飞突然觉得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住,捂着胸口感受自己剧烈的心跳,这是一种新奇的感受。
郑伟建躺在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眼睛睁着,看见她们进来眨了眨。
周梅走过去说:“你吓死我们了。”
郑伟建眨眨眼嘎巴嘴在说什么,但面罩罩着让周梅听不清。
“行了,别说话,说话声比呼吸声大不了多少。你好好养着。”
郑伟建只能放弃说话,抬起手指了指程飞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然后竖起大拇指。
程飞看懂了,他在夸她枪法准。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热了:“你好好养伤,回头你请客吃涮羊肉。”
郑伟建眨眨眼,表示同意了。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护士走进来:“病人需要休息,家属们先出去吧。”
三个人点点头往外走。郑伟建已经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得,刘大伟死了,咱还得回去审陈霞。”
“陈霞拷哪啦?刚才没在车上看见啊?”张铛终于缓过劲来了。
“我给塞后备箱了。”
“我跟你回局里,飞飞,你这一身血,回家洗洗不?”
“不能回家,再吓着我妈。我上局里的澡堂洗吧。回去把枪上交,还要写报告。哎……”一想到因为开枪击毙了刘大伟,要多写好几页报告书的程飞觉得脑瓜子疼。
三个人说着往外走。走出医院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街上还有人来人往的。
“郑哥这一下得养好几个月。”
“养着呗,正好让他跟刘老师好好处处。”
“刘老师还不知道呢,回头知道了得吓死。”
“先别告诉她,等郑哥好点了再说。”
三个人上了车往回开。路过一个路口,有个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糖葫芦插在草靶子上在路灯下闪着光。程飞看着那些糖葫芦,突然想起来郑伟建说过他爱吃糖葫芦,“周姐停一下车。”
“怎么了?”周梅把车停下。程飞下去买了两串糖葫芦,用纸包着拿回来。
“给老郑买的?”
程飞点点头说:“明天给他送过去。”
“也行,当哄小孩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审讯室里,陈霞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程飞和周梅坐在对面,桌上放着一台录音机,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陈霞,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陈霞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知道,又不知道。”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知道又不知道?”
陈霞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我知道是因为大伟的事儿。但大伟到底干了什么我不知道。他那天晚上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跟我说。”
“哪天晚上?”
“大概四五天前吧,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那天晚上刘大伟找上门,还开车带了个人来。那个人浑身是血,脑袋上有个口子,闭着眼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个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穿西装,挺有钱的那种。胖胖的,五十来岁。我一看就吓坏了,问大伟这是谁,怎么回事。他让我别管,找个地方把人放下就行。我以为是他的狐朋狗友喝多了还是打架了呢。”
“你放哪儿了?”
“放瓜棚里了。我那能藏人的地方只有瓜棚了,那钓场白天人来人往的。那瓜棚是夏天看瓜用的,现在空了。我指了地方大伟自己带着人自己过去的。我就回去睡觉了。”
“后来呢?”
“后来我听见外面鱼池子里有水声。就那个人被刘大伟按在鱼塘里,人已经一动不动了。吓得我把刘大伟拉开,把人翻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我吓坏了,刘大伟说死了就死了,他自己怎么处理的我就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陈霞的脸扭曲了一下:“我不敢。刘大伟他说……他说他得了艾滋病。要是我敢报警,警察来的时候他就把血弄我身上,让我也得上。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她说着说着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程飞和周梅凝重地对视一眼,“刘大伟说他有艾滋病?你确定吗?”
“他说的,他那么说我能不信吗?他那个人以前就瞎混,什么脏事都干,得上那病也不稀奇。我害怕,真的害怕……”陈霞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周梅拍拍程飞的肩膀:“行了,出去透透气。”
两个人出了审讯室站在走廊里。程飞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周梅掏出烟点了一根,递给她。她摇摇头。
周梅自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雾:“那个艾滋病的事儿,得告诉医院。”
程飞睁开眼。
“郑伟建跟刘大伟搏斗过,那把刀也不知道干过什么,可能有血液接触的风险。万一刘大伟真的有那个病,郑伟建就有感染的风险。”
程飞的脸一下子白了。她转身就往外跑,跑出大楼骑上车拼命往医院蹬。
路上的人纷纷躲闪,有人骂她,“看人嘿!怎么骑车的!”
到了医院她冲进病房,郑伟建正躺在床上,刘芬芳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见程飞进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程飞站在门口喘着气。
郑伟建从来没见过这么慌张的程飞:“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程飞走过去站在床边:“郑哥,有件事儿得告诉你。”
郑伟建看着她那表情,脸色也变了变:“什么事儿?你说。”
“刘大伟可能有艾滋病。”
郑伟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事儿?我还以为天塌了呢。”
“你……你不害怕?”
“怕有什么用?该来的躲不掉。再说了,也不一定就有,他那个人瞎说的可能性大。”
刘芬芳在旁边脸也白了,握着郑伟建的手紧了紧。
郑伟建拍拍她的手:“没事,别担心。我上过课的,等什么窗口期过了才能查。窗口期是多久来着?”
“嗯,窗口期是三个月。”
郑伟建点点头说:“那就等三个月。这三个月你多给我炖点汤,把我养得壮壮的什么病都扛得住。”
“好,我多给做好吃的。”刘芬芳眼泪掉下来,点点头。
程飞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心里头堵得慌。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候,周梅和张铛也喘着气跑过来,站在门口看着里头。
郑伟建看见她们又笑了:“怎么都来了?我这病房成会议室了?案子怎么样了?进来坐,反正我也没事儿咱们聊聊。”
在床边坐下。郑伟建看着她们:“那个案子顺利结了?”
“结了。刘大伟死了,陈霞也招了,王建国的死因也查清楚了,溺死也符合口供。肺里那些水藻跟钓场的水藻对上了。”
郑伟建点点头说:“那就好,没白挨这一刀。”
程飞愧疚的说:“郑哥,对不起,我来晚了。”
郑伟建看着她:“你说什么傻话?不是你那一枪我早就没命了。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程飞摇摇头,郑伟建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行了,都别哭丧着脸,别想那么多。我这个人命硬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