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远离毒狗(1/2)
林青青的解剖刀划开死者胸腔的时候,一股浑浊的液体从气管里涌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赶紧用弯盘接住。那液体不是普通的血水,而是带着腥臭味的、混浊的、淡绿色的东西。她凑近了看眉头皱起来。
旁边来实习的法医助手小吴说:“林姐,这是什么?肺里的体液?”
“不太像正常的液体。”林青青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肺组织,轻轻一挤更多的液体从细支气管里渗出来。她把那块组织放进标本瓶里,又看了看死者的鼻腔,同样有类似的液体残留,已经干涸了,但能看出来是同样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下午三点十五分。
她摘下手套走到外间,拿起电话拨了特案组办公室的号码。响了五六声没人接。她又拨了赵坦大哥大的号码,还是没人接。
她站在那儿想了想,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喂,周姐,是我。你们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周梅的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街上:“我们在外边查刘大伟的线索呢。怎么了?”
“尸检有发现。死者鼻腔和肺里有大量积水还有那种淡绿色的藻类。他不是被钝器打死的,是溺死的。”
“溺死?可尸体是在砖窑里发现的,周围根本没有水。”
“所以第一现场肯定有水源,而且是有藻类的活水,池塘或者河沟。他是在别的地方被溺死的,然后被抛尸到砖窑的。”
“行,我知道了。你把这个情况记下来,我们这边也在查,有消息再联系。”
挂了电话林青青又回到解剖台前。她拿起死者的衣服一件一件仔细检查。那件西装外套上沾着泥土和砖窑里的灰尘。但衬衫的领口和袖口有一些很淡的绿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用小刀轻轻刮了刮,刮下来一点点绿色的粉末放在显微镜下。
“藻类。跟肺里的一样。有藻类的活水,池塘,河沟,水库……北京周边这样的地方太多了,但能让人溺死的,起码得有一米多深。而且凶手能把人溺死在那儿,又抛尸到几十公里外的砖窑,说明凶手有交通工具,而且熟悉地形。”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正在写尸检报告的林青青突然想起郑伟建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今天要去什么洗脚城蹲点,那种地方能查到什么?
同一时间,朝阳区某条巷子里郑伟建蹲在一个拐角处,手里拿着半个烧饼,一边啃一边盯着对面那家“鑫鑫洗脚城”的招牌。
他已经在这儿蹲了三个小时了。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不少,进进出出的,有男有女,就是没看见刘大伟的影子。他带来的水喝完了,烧饼也啃完了,屁股底下的台阶硌得慌,腿都麻了。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轻轻捶了捶。旁边路过一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啧,哪来的二流子。你有手有脚的干嘛这样游手好闲,前面有个公共卫生间缺个打扫厕所的,我是街道办的我介绍你……”
“啊?不用不用……我执行公务呢。”郑伟建赶紧把证件掏出来晃了晃。
“哦哦,警察同志啊。”老太太这才放心地走了。
洗脚城招牌是那种霓虹灯的,白天不亮,灰扑扑的挂在那儿。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旗袍的姑娘,画着浓妆,嗑着瓜子。这地方明面上是洗脚城,背地里干些什么郑伟建心里门清。
“扫黄打非组怎么回事,这么明显一个点不来管。”他正想着,突然看见一个人从洗脚城里出来东张西望的,然后快步朝他这边走过来。郑伟建赶紧把头低下装作在系鞋带。
那人走到郑伟建跟前站住,“警察同志啊,我是洗脚城的老板,敝姓马,全名是马彦奎。”马彦奎穿着件花衬衫,那一身大金链子小手表,手指头上金灿灿的戒指晃得郑伟建眯起眼睛。这人是个江湖上的老油子,谄笑着和郑伟建搭话:“郑同志,您这都蹲了一上午了累不累?要不进去坐坐?我让人给您沏壶茶。”
郑伟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不用,我就在这儿待着。你忙你的别管我。”
马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郑同志,您这么蹲着我这生意没法做啊。有警察在对面蹲着……谁还敢进来?我那手下都战战兢兢的。”
“那正好,你这生意本来就不该做。我帮你关张,你还得谢谢我呢。”
马老板急了这生意投资了二十万,哪能关张啊,他急忙双手合十,压低声音请求:“郑同志,您到底要查哪个孙子,您跟我说,我帮您查。只要您别在这蹲着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郑伟建斜眼看着他。
马老板被他看得发毛,赶紧保证:“真的,您告诉我,我保证不通风报信、走漏风声。我这鱼龙混杂的,道上混的都给我几分面子。您要查的人,说不定我认识。”
“我知道马老板神通广大,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还知道我叫什么呢。行了,刘大伟认识吗?”
马老板眼珠子转了转:“刘大伟……这名字听着耳熟。是不是那个做建材生意的?个子不高,有点秃顶?”
郑伟建心里一动:“对,就是他。”
“这个人啊,以前来过我这儿几次,后来跟别的客人闹事岔架,还打我们店里的小姐,我们给他赶出去以后就拉黑了,不准他在进来。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好像不在北京。”
“不在北京?知道他去哪儿了?”
“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听说是破产跑了。但听他的一个老乡说,他有可能是去找他前妻了。”
“前妻?他还有前妻?叫什么?在哪儿?”
“叫什么霞,我忘了。但他那个老乡也是羡慕嫉妒恨。说是刘大伟他前妻不是什么老实人,爱赌,欠了一屁股债。前年还是去年不知道走什么狗屎运,家里那老房子拆迁得了一笔钱,现在好像在郊区开了个什么钓场,就钓鱼的那种。那老房子还是当初跟刘大伟在一起的时候,刘大伟给托关系找人签下来的宅基地,房子都是刘大伟盖的。所有刘大伟可能是去找她要钱了。”
郑伟建盯着他:“你要是敢骗我…或者走漏了风声…”
马老板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哪敢骗您。我知道的我可是都说了,一点隐瞒都没有。您要是不信,我帮您再打听打听?”
“你说的那个老乡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马老板面露难色:“这个……他今天不在,去外地了。得过几天才回来。”
郑伟建从兜里掏出本子:“钓场叫什么?在哪儿?”
“我想想啊,叫什么……好像叫‘霞光垂钓园’,在通县那边,具体位置我不知道。您去通县一问,开钓场的就那么几家肯定能找到。”
郑伟建把本子收起来:“行,今天就这样。你要是敢通风报信,别怪我回头带着扫黄打非来找你算账。”
“我跟刘大伟都不认识,那孙子到底犯什么事了?”
“不关你的事少打听。”郑伟建转身走了。
马老板站在那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骂“狗屁东西!”回了洗脚城。
下午四点半通县某条乡间公路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慢慢地开着。周梅开着车,程飞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路两边。这条路坑坑洼洼的,两边都是庄稼地,玉米杆子已经黄了还没收。偶尔有几间低矮破旧的民房,门前堆着柴火垛。
“还有多远?”程飞拿着BB机查看郑伟建和林青青的信息。
周梅看了看地图说:“应该就在前面,过了那个桥就是。”
“这地方可是够偏远的,到这里钓鱼做什么?找个河不能钓鱼吗?”
“可能是一些外地的鱼种吧?要不就是在河里钓不到鱼的人来。”
车子颠簸着过了座小桥,果然看见前头有个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霞光垂钓园前方左转三百米”歪歪斜斜地挂在电线杆上。牌子下头有条土路往里开几百米是一片鱼塘。
周梅把车停在鱼塘边上两个人下了车。鱼塘不大,三四亩的样子,水是浑浊漂着些绿色的浮萍和水藻。岸边搭着几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放着些崭新的钓竿和马扎。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周梅四处看了看说:“怎么没人?”
“可能天晚了钓鱼的都走了。去那边屋子看看,有人。”程飞闻到了带有雪花膏味道的人味。
鱼塘边上有一排平房,两间是通的,门窗紧闭。她们走过去敲了敲门没人应。程飞趴在窗户上往里看,里头黑咕隆咚的看不清。
她正要转身绕到别的位置,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子后头传来。她立刻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花衣服头发散着拼命往玉米地里跑。
周梅也反应过来追了过去。那女人跑得还挺快,又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在玉米地里钻来钻去一会儿就不见了影。程飞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东边有玉米杆子哗啦啦的响声,立刻追过去。
追了大概五分钟,终于在前头看见那个女人的身影。女人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喘气。程飞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脸色蜡黄的女人抬起头挣扎,眼睛…你们是谁?追我干什么?”
程飞掏出证件晃了晃:“警察。你跑什么?”
那女人脸色变了变,“我……我以为……以为是要债的。”
周梅也追过来了,喘着气说:“你是陈霞?”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刘大伟在哪儿?”
“什么刘大伟,”陈霞的眼神闪了闪,“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你跑什么?他来找过你对不对?”
“你最好老实交代。刘大伟涉嫌杀人你要是包庇他,你也脱不了干系。”
“在……”陈霞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喊叫,是男人的声音,很凄厉的那种。然后是耳熟的女人尖叫声。
“张铛?!”程飞猛地回头,是鱼塘的方向,“周姐把她铐上!”
周梅接过陈霞,麻利地用手铐把她铐住。程飞已经拔腿往鱼塘那边跑了。她跑得飞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郑伟建和张铛也在那边。
他们是分头行动的,离得远的周梅和她开车走大路,距离这里近的郑伟建和张铛骑摩托走小路,说好在钓场会合。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她跑出玉米地,一眼就看见了鱼塘边上停着的那辆摩托。旁边站着个人,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喊了一声:“张铛!”
张铛回过头脸色煞白,嘴唇发抖,指着鱼塘对面的一间瓜棚说:“在……在那儿……”
程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郑伟建倒在瓜棚门口,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地想要爬起来,腹部衣服上全是血,还在往外渗。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拼命往那边跑。跑到郑伟建跟前蹲下来,看见郑伟建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郑哥!郑哥!”
郑伟建睁开眼,看见是她松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皮外伤……那小子……那小子在里头……”
程飞往瓜棚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里边有人。”
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人在小声念叨什么。张铛也跑过来声音发抖:“是刘大伟。我们抄小路过来,正好碰见他……他吸毒,看见我们就发狂,拿刀捅了郑哥…我…我刚才拿大哥大叫了救护车。”
“好,我知道了,别害怕。”程飞站起来挡在郑伟建前面。
“带枪了吗?”郑伟建虚弱的瘫倒在地。
“带了。”程飞把手伸向腰间。枪在,她松了口气。
这时候,瓜棚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正是刘大伟。他光着膀子身上全是泥,眼睛红得吓人,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滴着血。他怪叫一声朝程飞扑过来。
程飞侧身躲开刘大伟扑了个空差点摔倒。他转过身又扑过来,这回动作更快。程飞有点遗憾,这个家伙如果没有吸毒,把他引到偏僻的地方离开张铛的视线,就能饱餐一顿了。程飞来不及多想其他,拔枪,上膛,瞄准,扣扳机。
“砰”一声枪响。
陷入疯狂状态的刘大伟身子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胸口,血从那个小洞里涌出来。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程飞举着枪,盯着那具尸体,确认生命迹象消失才放下手枪。
张铛蹲着帮郑伟建捂着伤口。
程飞也蹲下来过来按住郑伟建的伤口,对张铛说:“快,去开车!救护车太慢了,郑哥这出血量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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