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消失的笔记本(1/2)
一九九零年的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京城飘着细碎的雪花,程飞从自行车上下来的时候跺了跺脚,鞋底在国安局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踩出两个湿印子。门卫老张掀开棉帘子冲她喊:“小程快进去,赵处刚还问你呢,说让你到了直接去会议室。”
“哎。”程飞把自行车支好,拎着一塑料袋切好的酸菜往楼里走。酸菜是早上出门前程秋霞塞给她的,说是靠山屯老家寄来的,让带给组里的大家分一分尝尝。
办公室的门开着,刚刚伤愈回归的郑伟建叼着根没点的烟在那转悠,周梅手里攥着钢笔在本子上划拉,林青青和张铛挤在一张椅子上看什么文件,赵坦坐在主位上在那看自己新买的紫砂茶杯。
“人都齐了。”赵坦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咱说个事儿,丰台那边昨天晚上报上来一个案子,军工厂的机械工程师失踪三天了,今天早晨在厂区后头一个池塘里捞出来了,人已经死了。”
程飞把酸菜挂在窗户外头。
“哪个军工厂?”郑伟建问。
“二零九厂。专门搞坦克发动机的,保密级别不低。死者叫朱前梁,五十三岁,高级工程师,在厂里干了二十八年,负责某型号发动机的冷却系统设计。”
周梅抬起头:“失踪了三天家里没反应?”
“朱前梁是腊月二十那天晚上没回家,他老婆第二天早上找厂里,厂里说人没来上班,刚开始以为两口子闹矛盾了。”
“闹矛盾?”林青青问。
“朱前梁他老婆说他最近半年经常晚回家,有时候还夜不归宿,怀疑他在外头有人了。经常到厂子里去闹。腊月二十那天晚上俩人大吵了一架,朱前梁摔门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他老婆以为他躲到哪个相好的家里去了,臊得慌就没声张,结果今天早上厂里保卫科的人在厂区后头那个池塘里发现了尸体。”
“池塘?厂区后头怎么会有池塘?”
“早年间挖的蓄水池,后来废弃了,这些年下雨积水就成了个水坑。位置挺偏的,周围是荒地,冬天也没人去。要不是今天厂里因为消防局下发的防火文件,组织人清理周边杂草防火还发现不了。”
郑伟建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出来:“这大冬天的他跑那荒地去干什么?偷情也不找那地方啊,冻死个人。”
“所以问题就在这儿。丰台分局的人已经去了,但他们查了一天没查出什么头绪就把案子报上来了。毕竟是军工厂的人,还涉及保密单位,咱们得接手。”
周梅合上本子:“分局那边怎么说?是意外还是谋杀?”
“分局法医初步看了一下,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口鼻有蕈样泡沫,肺部有积水,符合溺亡特征。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发现遗书什么的。分局倾向于意外,可能是两口子吵架他想不开或者天黑路滑掉进去的。”
“那还叫咱们干什么?”郑伟建又把烟卷叼回去。
赵坦看了他一眼:“朱前梁的儿子在部队是个连长,打电话到厂里说他不相信他爸会自杀,也不相信是意外。还有个问题死者那天晚上出门的时候穿的是工作服,兜里应该还揣着厂里的保密笔记本,那个笔记本现在找不着了。”
程飞抬起头:“笔记本里记的什么?”
“朱前梁的工作笔记,具体内容不清楚。厂里说那是他私人用的本子,不是统一发的,但因为他负责的是保密项目,笔记本里肯定有涉密内容。现在笔记本不见了,尸体在池塘里,这事儿就复杂了。”
林青青倒吸一口凉气:“会不会是有人冲着笔记本来的?”
“敌特?”
“所以才叫咱们,走吧,去现场看看。林青青你直接去丰台分局,尸体已经运到分局了。”
外面的雪下得比刚才大了些,郑伟建开车,警车发动的时候程飞把围巾紧了紧,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她拿手捂出一块透明的地方往外看,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走得飞快。
赵坦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程飞想了想问到:“朱前梁出门的时间是晚上几点?”
“他老婆说是七点多,天已经黑了。”
“厂区后门到那个池塘有多远?”
“分局的人说大概走十五分钟,都是土路,两边是荒地。”
“那天晚上有月亮吗?”
郑伟建插嘴:“我记得腊月二十那天是下弦月,得后半夜才出来,前半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程飞点点头:“天黑,土路,荒地,池塘。如果不是有特别的原因,正常人不会往那儿走。”
“我也这么觉得,就算自杀也不可能到那里去,从家里出来有的是桥啊,河啊。”赵坦吐出一口烟。
“还有一种可能,也可能是他本来就打算去那儿或者他以为那儿有什么东西。”
周梅在后头探过脑袋:“你觉得不是意外?”
“现在说不好。”程飞看着窗外,“但有一点,如果是意外掉进去的,他应该会挣扎会喊救命,负责巡逻的人员怎么也能听见动静。池塘周围如果有泥地应该会留下痕迹。分局的人说没有打斗痕迹,那有没有挣扎痕迹?”
“这个问题案件报告里还真没有,到现场看了才知道。”
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丰台二零九厂,大门是灰砖砌的,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郑伟建把证件递过去,哨兵仔细看了半天才放行。厂区里头很安静,一排排红砖厂房整齐地排列着,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有股机油和煤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保卫科的人已经在等着,是个脸膛黑红,说话带着河北口音的中年男子:“赵处长,你们可来了,尸体已经拉走了,池塘那边我们派人守着没让人靠近。”
“马科长,好久不见了。咱们不多寒暄,带我们先去池塘。”赵坦说。
池塘在厂区的西北角,穿过一片堆放废料的空地再走一段土路才到。周围的荒草有人膝盖高,被雪压得东倒西歪,池塘不大,也就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中间有个窟窿,应该是捞尸体的时候砸开的。池塘边上的草有被踩过的痕迹,但乱七八糟的看不真切。
程飞绕着池塘走了一圈,蹲下来看那些踩踏的痕迹。郑伟建跟在她后头:“脚印太乱了。捞尸体的人踩的,分局的人踩的,还有厂里发现尸体的人踩的,全都混在一起了。这怎么办?”
程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池塘里的水有一股腥臭味,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细碎的冰碴,岸边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但那些被踩过的地方因为人多热气散得快,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泥泞。她能闻见几十种不同的气味,胶鞋底的气味、棉裤的气味、烟草的气味、机油的气味、荒草腐烂的气味、冰层
程飞睁开眼往池塘东边走了几步,那儿有一丛枯死的芦苇,芦苇杆子歪七扭八地戳在那儿,有几根断了,断口是新的。她蹲下来拨开芦苇看见底下有一小片没有被踩过的泥地,泥地上有两个浅浅的印子。
“这里有发现!”她喊了一声。
赵坦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鞋印?”
“嗯,两个鞋印并排的,脚尖朝着池塘。”程飞说,“这个位置很偏,捞尸体的人应该没走到这儿来。”
郑伟建凑过来看:“并排?那他是站在这儿看什么呢?”
“也可能是两个人并排站着。”程飞说。
赵坦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印子:“如果是两个人,那另一个人应该站在他旁边,但旁边没留下脚印。”
“如果另一个人踩在这块石头上呢?”程飞指着芦苇丛边上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石头上有一小块地方的积雪化了,露出暗红色的石面。
赵坦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又看了看那两个浅浅的印子:“周梅?车上有相机,过来拍下来。”
从池塘回来,马科长把他们带到厂里的会议室,倒了茶端上来。赵坦让他把朱前梁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
马科长搓着手:“老朱这个人吧,在厂里二十多年了,技术没得说就是性格有点闷,不爱说话。他跟老婆关系不太好,这事儿厂里人都知道,他老婆是农村的,没工作,俩儿子一个当兵一个上大学,全靠他一个人的工资,压力大,两口子老吵架。”
“他最近半年经常晚回家是怎么回事?”周梅问。
“这个……厂里也有议论。”马科长压低声音,“有人说看见他跟厂里一个女的走得近,就是那个技术科的绘图员,姓孙,三十多岁,离异单身。”
“查过吗?”
“没查,这也不是厂里要管的事啊。”马科长说,“再说了,老朱那么大岁数了,就算有点什么也是私生活,只要不影响工作厂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个姓孙的今天在厂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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