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华夏英雄谱 > 第347章 凤鞭折君威

第347章 凤鞭折君威(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公元前619年秋末,宋国都城商丘的风里裹着桂香与寒意。永安宫的汉白玉阶上落了层薄霜,王姬扶着青铜鹤纹杖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百年银杏——叶子正由绿转黄,像极了二十年前成公在世时,她替他缝补冕服上的玉藻,窗外也是这样的秋景。

太夫人,贴身侍女阿桃捧着漆盒从内殿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君上今日又没派人来请安。

王姬的手指猛地扣紧鹤纹杖,杖头的青铜凤鸟撞在汉白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又没来?她转身时,鬓边的玳瑁簪晃了晃,昨日早朝派子游送了筐枣子,说什么给奶奶尝尝——枣子?成公在时,他每日辰时三刻必到永安宫,冬有炭盆,夏有冰鉴,连我喝的茶都要亲自试温!

阿桃垂着头不敢说话。王姬走到案几前,拿起漆盒里的枣子,指尖捏碎一颗,汁水溅在深衣上,晕开暗红的斑。去把戴叔皮叫来。她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剑,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戴叔皮的府邸在宋国都城的东市旁,青瓦白墙,门前挂着戴氏宗族的木牌。他正在院中练剑,青铜剑划破空气,带起一片落叶。听见侍从通报太夫人到,他收了剑,迎出门外。

太夫人今日怎么得空?戴叔皮躬身行礼,目光落在王姬身后的阿桃身上——她怀里抱着个漆盒,看样子分量不轻。

王姬没接话,只是盯着他腰间的剑鞘。叔皮啊,她缓缓开口,你可知,杵臼今日又没来给哀家请安?

戴叔皮的手指扣紧剑柄。他记得三年前,成公病重时,昭公杵臼曾在他的府邸里承诺:待我继位,必重用戴氏。可如今呢?昭公继位才一年,就把孔叔封为太宰,公孙钟离做了司徒,连那个庶兄公子卬都封了司马——这三个都是成公的旧臣,哪个把他戴氏放在眼里?

太夫人息怒。戴叔皮低头道,君上年轻,或许是被奸人蒙蔽了。

奸人?王姬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哀家的亲孙子,倒养出群奸人!她把阿桃怀里的漆盒递过去,这里面有三颗人头,你替哀家送去穆公殿。

戴叔皮接过漆盒,入手冰凉。他掀开盖子,里面是三颗裹着白布的头颅,眼睛都闭着,却仍能看出轮廓——孔叔的方脸,公孙钟离的尖下巴,还有公子卬的络腮胡。

太夫人要杀他们?戴叔皮抬头问。

不是哀家要杀。王姬望着远处的宫墙,是杵臼逼的。她转身时,深衣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你今晚就动手,不要留下痕迹。记住,只杀他们三个,不要碰君上——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敬畏。

戴叔皮把漆盒揣进怀里,低头道:

夜深了,孔叔府邸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作为宋国的太宰,孔叔正批阅着各地呈报上来的奏章。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腰背依然挺直,一如他三十多年前跟随先君成公南征北战时的英姿。

大人,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侍从轻声提醒道。

孔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放下手中的竹简,叹了口气:明日还要早朝,与司徒商议秋季赋税之事。先给我准备些热水,沐浴更衣。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庭院中响起。孔叔眉头微皱,正要询问,书房的门却被猛地推开。

太宰大人,深夜叨扰,还望恕罪。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士,身着黑色劲装,腰挎青铜长剑,身后跟着七名同样装束的武士,将书房团团围住。

孔叔心中一沉,但仍保持着镇定: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深夜闯入太宰府?

那武士微微低头,语气冰冷:奉太夫人之命,请太宰大人去永安宫议事。

太夫人?孔叔眉头紧锁,老夫乃朝廷命官,太夫人若有所召,理当由宫人前来传旨,何须劳动各位壮士深夜到访?

武士没有回答,只是向前一步,手中长剑直指孔叔:孔叔,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孔叔面色大变,厉声道:放肆!你们可知我是太宰?竟敢如此无礼!来人!

然而,孔叔的喊声并未引来侍卫。他这才惊觉,府中的守卫已被调开。眼看对方人多势众,孔叔虽年迈,却也知晓今日难以善了。

好,我去。孔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请前面带路。

武士示意孔叔先行,自己则与另一名武士走在后面,手中紧握剑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孔叔缓缓走出书房,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异常孤独。

永安宫的青铜烛台吐着昏黄的光,将殿内的青铜礼器映得影影绰绰。孔叔站在阶下,能看见王姬坐在主位的身影——她穿着玄色绣翟的深衣,发间九凤钗微微颤动,连袖口都未沾半分暮气,倒像是刻意打扮过的。

孔叔,你可知罪?王姬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玉,敲得人耳膜生疼。

孔叔垂首行礼:臣不知何罪之有,还请太夫人明示。

不知罪?王姬突然站起身,玄色裙裾扫过汉白玉台阶,你教出来的君上,昨日在宗庙祭祖时,连给我递杯茶的人都没有!我问他杵臼可还记得祖母煮的桂蜜茶,他只盯着青铜鼎上的纹路笑,说祖母从前总拿这个哄我,如今我倒要学学如何煮茶。你说,这不是你教的?

孔叔喉结动了动:君上素日孝顺,许是近日忙于政务......

忙于政务?王姬冷笑,昨日我让春桃去送冬衣,他身边的寺人直说君上有令,闲杂人等不得近前。春桃跪在廊下哭了半日,我才打听到,是你让司寇府的人盯着东宫,连个送衣的婢女都要盘查!

孔叔脸色骤变:太夫人明鉴,司寇府是奉旨监察东宫用度,防的是有人借君上之名私相授受......

防我?王姬的手指攥住袖口,指节泛白,你当我是要贪那几匹锦缎?杵臼登基之后,竟连晨昏定省都成了摆设!上个月我染了风寒,派人来请他到永安宫坐坐,他却让寺人说君上在演武场,不便离席——演武场的土坡子,他能摔断胳膊也不肯来见我!

殿外的夜风吹得烛火摇晃,孔叔看见王姬眼角的皱纹里泛着水光,却强撑着威严:你总说君上是国之储君,当以国事为重,可你忘了,他先是我王姬的孙儿!你教他读《孝经》,读《礼记》,怎么就不教他子孙孝顺父母,当晨昏定省

孔叔上前一步:太夫人,君上并非有意怠慢......

够了!王姬突然扬手,案上的青铜爵坠地,你当我老了,就糊涂了?你和司徒、司马那些人,不过是嫌我在朝中说三道四,碍了你们的眼!前日我想着给孤寡老人拨冬衣,你倒说国库空虚,当先充军资;昨日我想着修缮先君陵寝,你又说工程浩大,恐劳民伤财——你当我是要争权?我只要我孙儿能喊我一声!

孔叔跪下来:臣若真有二心,何必在您面前直言进谏?君上年少,需人辅佐,老臣但求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王姬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卷竹简,甩在孔叔脚边,你看看这是什么!前日我让人抄了你书房里的密信,你和齐国使者来往密切,说什么宋国内乱,齐可渔利——你这是要把宋国送到齐国人手里!

孔叔瞳孔骤缩:太夫人,此乃奸人伪造......

住口!王姬厉喝一声,来人!

殿外冲进四个持剑武士,为首的正是方才领路的那个。王姬指着孔叔:孔叔教唆君上不孝,私通外邦,罪无可赦。把他拖到殿外,斩了!

太夫人!孔叔踉跄着后退,君上若知此事,必不会......

君上?王姬嗤笑,我替他做了二十年的主,还轮不到他来管我!

两个武士上前架住孔叔,他挣扎着甩开,对着王姬深深一揖:臣死不足惜,只求太夫人念在君上年少,莫要因小失大......

拖下去!王姬别过脸去。

孔叔被拖出永安宫时,月光正照在宫门的青石板上。他听见身后传来青铜剑斩落的声音,喉间腥甜。

……

城南,司徒府的后花园内,一池睡莲静静绽放,晚风拂过,送来阵阵淡雅的幽香。今夜的月色格外清朗,皎洁的银辉洒满亭台楼阁,碎裂在青石小径上,如同撒了一地晶莹的玉屑。

司徒公孙钟离,正独自一人立于临水轩前。他身着一件素白的夏布深衣,须发皆已染霜,却被晚风吹得一丝不苟。即便在这静谧的夜晚,他腰间悬挂的那柄古朴长剑,依旧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剑鞘是陈年的乌木所制,上面雕琢着云雷纹路,据说是故去的老国君成公亲自为他挑选的。

“大人,夜深露重,该回房歇息了。”侍从阿福轻手轻脚地捧着一件外袍走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这少年跟随公孙钟离已有五年,深知主人的脾气:若是不把他说透,定会一直站在园中,直到露水湿透衣襟。

公孙钟离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着阿福,接过外袍,却不急着披上:“阿福,你看今晚的月色,像不像十年前,成公在太庙前广场上,为我们这些讲解《禹贡》时的那轮明月?”

阿福抬起头,望向夜空。他对朝堂旧事知之甚少,只隐约记得,老国君成公驾崩时,公孙大人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昏厥。此刻,晚风掠过他鬓边稀疏的几缕白发,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夜深了,我们……”

“无妨,你且退下吧。”公孙钟离摆了摆手,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假山。那座太湖石堆砌的小山,还是他初任司徒那年,亲手设计与督建的,如今已是藤蔓缠绕,石径通幽。他缓步踱到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剑柄。这柄剑,名为“守正”,是成公亲赐,意在要他坚守正道,为国为民。这些年来,它始终未曾出鞘,可公孙钟离心中清楚,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三日前,他在朝堂之上,再次直言进谏,恳请国君减免陈地灾区的赋税。话音未落,大宰府的左师仲孙无忌便阴沉着脸站出来,厉声道:“司徒大人,您倒是清廉,两袖清风!可您可知,国库的钱粮,并非凭空而来?若是处处减免,军费从何而出?边关将士的粮饷又如何保障?”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应声。公孙钟离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紧紧攥着朝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朗声道:“国之根本,在于黎民!若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纵有再坚固的长城,又能抵挡得住几时?”

“大人。”

一个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公孙钟离闻声回头,只见府中的老管家孙伯,手里端着一个青瓷茶盘,正颤巍巍地向他走来。月光下,孙伯脸上的皱纹愈发深刻,如同刀刻一般。“厨房里炖了您最爱喝的雪梨汤,还是温热的,您趁热喝些暖暖身子吧。”

“有劳孙伯了。”公孙钟离接过青瓷碗,一股暖意自手心传来。他轻轻抿了一口,梨汤的甘甜瞬间化开,驱散了几分秋夜的凉意。孙伯在他身旁不远处缓缓蹲下,压低了声音:“方才门房来报,说是大宰府的执事,傍晚时分差人来过府上,说是有要紧事,想与大人商议。小的斗胆回绝了,说大人正在园中赏月,不便打扰。”

公孙钟离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执事是大宰仲孙无忌的心腹,平日里仗着主子的权势,在朝中横行霸道,素有“笑面虎”之称。上月里,他奉命前往陈地催缴赋税,竟将一名不堪重负的自耕农活活逼死。公孙钟离得知此事后,立刻上奏弹劾,却被仲孙无忌以“证据不足”为由,轻描淡写地压了下来。如今,此人深夜差人到访,恐怕来者不善。

“罢了,由他去吧。”公孙钟离将空碗递还给孙伯,“我有些困倦了,你先回吧,阿福留下即可。”

孙伯刚转身没走几步,花园外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脚步声。那绝非寻常家仆或巡夜卫士的声响,倒像是……公孙钟离心中一动,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十余道矫健的黑影,如鬼魅般从院墙上翻落而下,落地无声。他们个个身着黑衣,腰悬利刃,手中提着的灯笼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花园照得一片诡异。

“什么人!”公孙钟离厉声喝问,同时本能地将一直藏在袖中的“守正”剑柄握紧。

为首那名黑衣人缓步上前,手中提着的灯笼微微晃动。借着昏暗的灯光,公孙钟离看清了他的面容——竟是左师府上的一名教头,姓程。此人曾随仲孙无忌的兄长出征北境,以一手狠辣的“裂碑刀法”闻名军中,后来犯了军法,本该处斩,是仲孙无忌出面向老国君求情,才将他留在了左师府中听命。

“奉太夫人之命,请司徒大人前往永安宫议事。”程教头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公孙钟离闻言,不禁冷笑一声。现任太夫人乃是先代国君的妃嫔,早在十年前,老国君成公继位后,她便已迁居宫外别苑静养,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过问朝政。大半夜的,突然要召自己入宫,这其中定有蹊跷。“太夫人深夜召见,究竟有何要事?”他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程教头和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武士,“为何不差遣宫中内侍前来传旨,反而劳动你左师府的人?”

程教头没有回答,只是向后一挥手,身后的武士们立刻逼近上来,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公孙钟离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但他一生光明磊落,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守正”剑,剑身虽未饮血,却依旧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不屈。“老夫乃朝廷册封的正二品司徒,就算太夫人要以家法处置老夫,也该明正典刑,昭告天下!尔等如此鬼鬼祟祟,是何道理!”

“哼,司徒大人,你还是想想自己惹下的祸事吧!”程教头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的钢刀卷起一阵恶风,当头便向公孙钟离劈来,“我家主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那套仁义道德,不过是用来沽名钓誉的幌子!如今陈地叛乱在即,你却还在那里阻挠军资调配,到底是何居心!”

公孙钟离脚下步伐一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程教头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同时反手一剑,剑尖直指对方咽喉要害。只听“呛啷”数声,他周围的几名黑衣武士已同时挥刀攻了上来。这些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刀法狠辣刁钻,配合默契十足。

月光下,一场实力悬殊的厮杀骤然展开。公孙钟离的“守正”剑法以沉稳厚重见长,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尽显名门正派之风范。然而,他毕竟年事已高,又是以寡敌众,不过十数招,便渐渐感到体力不支,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肩头、左臂接连中了两刀,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鲜血很快便浸透了衣衫,粘稠的血液顺着剑锋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梅花”。

“老匹夫,还不束手就擒!”一名武士瞅准破绽,手中的长刀呼啸着横扫而来,直取公孙钟离的小腹。

千钧一发之际,公孙钟离猛地一个铁板桥,险险避开。但对方攻势不减,另一名武士已从背后悄然欺近。公孙钟离耳中只听得破空之声,他心中大叫不好,想要躲闪已然不及。只觉后心一阵剧痛,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伤口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踉跄着向前扑倒,手中的“守正”剑也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君上……我不能……”公孙钟离艰难地靠在冰冷的太湖石假山上,殷红的鲜血从胸前的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入仕途不久,冒死跟随老国君成公微服私访,查探黄河水患。一行人在途中遭遇暴民袭击,他奋不顾身地将成公护在身后,自己背上却中了好几刀。弥留之际,成公紧紧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地说道:“钟离啊……记住,为官者,当如北辰,众星共之……莫……莫要负了这天下苍生……”

“君上……”公孙钟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地念着这个称呼。

程教头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对准了公孙钟离的脖颈。

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投射下来,照亮了他狰狞的面容。公孙钟离望着那轮残月,眼前忽然浮现出阿福清晨为他煮的那碗雪梨汤,想起了孙伯在花园里细心修剪花枝的背影,想起了陈地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在田间对他躬身行礼时,口中那一声声真挚的“司徒大人”……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一代贤臣公孙钟离,就此溘然长逝。

程教头随手将刀上的血迹在旁边的假山上擦拭干净,对着身后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冷冷地说道:“速战速决,处理干净现场!”

几名武士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公孙钟离的尸体拖到花园一角那片茂密的冬青树丛之后。他们用随身携带的锄头和铁锹,匆匆挖了一个浅坑,将尸体草草掩埋,又在上面覆盖了一层落叶和浮土,试图掩盖罪证。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处理完毕。

“撤!”程教头一声令下,众人迅速集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原本躲在远处假山后瑟瑟发抖的阿福,才敢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他先是在花园里四处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发现了主人那柄熟悉的乌木剑鞘,剑却已不知所踪。他又跑到冬青树丛旁,颤抖着扒开覆盖的浮土和落叶,当看到血迹时,阿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放声痛哭起来。

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花园之中,那座太湖石假山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石缝间,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猩红。晚风穿过枯疏的竹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又像是为这逝去的忠魂奏响的哀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池中睡莲的清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三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悠长而沉闷,惊飞了栖息在屋檐下的几只夜鸟。阿福扶着假山,勉强站起身来,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望向公孙钟离平日里最喜倚坐的那张石凳,那里,还残留着半盏未曾喝完的雪梨汤,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白光。

而在遥远的皇宫深处,永安宫的灯火依旧通明。一位身着华丽宫装的老妇人,正端坐在主位之上,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她便是那位极少过问朝政的太夫人。在她手边的案几上,平摊着一封字迹潦草的密信,信的末尾,赫然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血字:“已……死……”

“来人。”太夫人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无波。

一名身着绿衫的小宫女立刻躬身上前,低首垂眉,不敢直视。

“你去左师府传话,”太夫人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就说程教头办事得力,明日一早,便让他来永安宫领赏。”

小宫女闻言,心中一惊,连忙应道:“是,奴婢遵旨。”

待小宫女退下,永安宫内重归寂静。老妇人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夜风吹过,卷起殿内的帘幔。她望着司徒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公孙钟离啊公孙钟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