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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凤鞭折君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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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司马府像一只蛰伏在夜色里的玄鸟,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盏硕大的铜灯映照着高悬的“宋”字府徽,在晚风中摇曳,平添几分肃杀。已是秋初,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司马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公子卬斜倚在铺着锦绣软垫的胡床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窗外,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书吏高福掀开竹帘,带着一身夜露走了进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大人,宫里来人了。”

公子卬眼神一亮,放下酒盏,玉扳指在掌心转了个圈:“哦?快说!可是君上召见?”

高福躬身凑近,压低声音:“并非君上亲自来,是大宰府的执事。他说,君上明日要在鹿鸣台设宴款待齐国使者,特命小人前来传旨,司马大人将主持接待事宜,全权调度。”

“好!”公子卬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锦袍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我早说过,成公在世时便看重我的军事才能,如今新君登基,太夫人也多有垂询,这主持接待外臣的机会,本就该是我的!”他踱了几步,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齐国……哼,若能借此机会与齐国修好,甚至结盟,我在朝中的地位,便可再上层楼!”

高福连忙附和:“大人英明!如今朝中,大宰主内,司徒掌民,唯有大人您手握兵权,又得军中将领信服。此番接待齐使,正是您展现才能,进一步巩固地位的良机啊!”

“那是自然!”公子卬哈哈大笑,端起酒爵一饮而尽,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的玉带上,“你去前院,告诉厨房,再加几个拿手的菜,再取最好的‘朝歌’佳酿来!今夜,我要与我那几位挚友痛饮一番,共庆这等喜事!”

高福应声退下,书房内只剩下公子卬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渐渐圆满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泪眼婆娑地说:“我儿,你虽是庶出,但母亲在穆公夫人身边多年,情分非浅。待穆公百年,夫人必定念及旧情,照拂于你。”如今看来,母亲的话果然应验了。成公在位时,他已官拜司马,如今新君昭公登基,他更是如鱼得水,只待时机成熟……

正当他心潮澎湃之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府中的宁静。起初是零星几声,紧接着越来越密集,如同暴雨般敲击着青石板路,最后竟汇聚成一片奔腾的喧嚣,直奔府邸而来。

“嗯?”公子卬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已是深夜,城门早闭,何人敢如此张扬地骑马直闯他的府邸?莫非是军中有急报?

“来人!”他沉声喝道,厉声吩咐门外守候的侍卫,“速去前院查看,是何方狂徒,竟敢在司马府前如此放肆!”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书房临街的那面墙壁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一个缺口!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紧接着,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的武士如鬼魅般从破洞中跃入,动作迅捷,落地无声,手中明晃晃的长刀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着嗜血的寒光。

“谁敢擅闯我司马府!”公子卬又惊又怒,厉声喝问,同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为首的一名黑衣武士身材魁梧,面罩滑落至颈间,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看也不看公子卬,只是用刀鞘指向他,声音冰冷刺骨:“奉太夫人之命,请司马大人前往永安宫议事。”

“太夫人?”公子卬心中一凛。成公已故,如今朝政由太夫人代为主持,昭公尚且年幼,太夫人的确权倾一时。可深夜急召,所为何事?而且,竟派这些形同刺客的武士前来,这成何体统!

“哼!”公子卬强压怒火,色厉内荏地喝道,“太夫人也是君上的祖母,她要召见我,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派些不明不白的武夫深夜闯府?我乃国君庶兄,官拜司马,执掌宋国军事,岂容尔等如此无礼!”

那为首的武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司马大人,太夫人的钧谕,便是君上的钧谕。请吧,莫要让末将等人为难。”

“放肆!”公子卬怒极反笑,“我府中侍卫何在?高福!高福!”他一边厉声呼喊,一边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家传的青铜剑,剑身刻着繁复的云雷纹,是他父亲当年南征北战时的佩剑,削铁如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庭院中凄厉的风声。他话音刚落,前院方向便传来兵器碰撞和惨叫之声,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父亲!”一声凄厉的童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只见十岁的公子域从内室哭喊着冲了出来。子域平日里最是胆小,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跌跌撞撞地跑到公子卬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腿,仰着泪痕满面的小脸,惊恐地望着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武士:“父亲,他们……他们要做什么?”

“子域,快跑!”公子卬心中一痛,蹲下身,急切地对儿子说,“去找你母亲!快!”

为首的武士眉头微皱,似乎对子域的出现颇为不耐:“司马大人,我们奉命行事,只请大人一人。莫要让这孩童坏了大事!”

“坏什么大事?!”公子卬猛地将子域护在身后,厉声道,“我儿乃宋国血脉,尔等胆敢伤他分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武士不再多言,手臂一挥,厉声喝道,“拿下!”

黑衣武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公子卬虽勇武,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都是好手。他挥舞着青铜剑,左劈右挡,剑光霍霍,与数名武士缠斗在一起。只听“当啷”几声脆响,两名武士的长刀被他的利剑震开,吓得连连后退。

然而,更多的武士从破墙处涌入,将他团团围住。刀光剑影中,公子卬渐渐力不从心,肩头、臂膀接连中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甲。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亏及时扶住旁边的书案。

“父亲!”子域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扑上来想要扶住他。

“别过来!”公子卬嘶吼一声,推开儿子,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但他不能连累儿子!他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子域,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决绝。

“子域,记住,快跑!不要回头!去找你母亲!”公子卬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子域狠狠推向后门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面向那些步步紧逼的武士,横剑于胸,准备从容赴死。

为首的武士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不知死活!”他身形一晃,如狸猫般欺近,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公子卬的胸口。

公子卬瞳孔骤缩,想要格挡,却已然不及。只觉胸口一凉,剧痛传来,那柄锋利的长刀已透体而入,鲜血喷涌而出。他手中的青铜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父亲!”子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如此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

公子卬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似乎看到了子域被一名武士粗暴地拖走,他仿佛还听到了自己喉头涌出的鲜血呛咳的声音,以及那些武士冷漠的话语。

“确认死亡。”

“处理干净。”

……

夜风吹拂,卷起地上的血腥味。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只是那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几名黑衣武士动作迅速地将公子卬的尸体拖到后院,草草挖了个坑掩埋,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留下。他们清理了地上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临走前,为首的武士站在院中,抬头望了一眼书房内那盏孤零零燃烧的油灯,以及墙上那个被撞开的缺口,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寒光。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几个起落,便翻过高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马蹄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最终归于沉寂。

永安宫,平日里寂静无声,此刻却灯火通明。太夫人的寝殿内,檀香袅袅,一名身着华丽宫装的老妇正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香茗。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精光。

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掀开珠帘,在太夫人面前低眉顺眼地禀报道:“娘娘,事办妥了。”

太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缓缓放下,这才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个逆子,可曾反抗?”

“回娘娘,司马大人虽有些武勇,但寡不敌众,最终还是……”宫女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并未污了娘娘的名声。只是……他那小儿子,哭喊着不肯离去,被属下的人……”

“杀了?”太夫人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是。”

太夫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唉,成公在世时,最是疼爱这个庶出的长子,百般栽培。可惜啊……他终究还是太急躁了些,不懂得藏拙。”她顿了顿,目光幽深,“如今昭公年幼,宋国正是需要安稳的时候。可有些人,偏偏不安分,总想着要跳出来搅风搅雨。”

“娘娘教训的是。”宫女低声道,“只是,司马在军中根基颇深,此次突然除掉他,会不会……”

“根基?”太夫人冷笑一声,“不过是些军中的丘八罢了,若非本宫与君上念及他先父的功劳,多加提拔,他能有今日?如今他自恃功高,意图染指接待齐使之职,其心可诛!此事若成,他日必成君上心腹大患。如今除掉他,一了百了。至于军中那些人,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便会乖乖听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缓缓说道:“齐国使者后日便要到了。这场宴席,本宫要亲自坐镇。务必让齐国人看到,宋国安定团结,上下和睦。至于司马……就让他永远消失吧。他的那个小儿子,也处理干净了吗?”

“是,娘娘放心。”

“嗯,”太夫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事,做得隐秘些。高福……哼,那个老东西,跟了成公多年,又是司马的亲信,留着终究是个隐患。派人去‘问问’他,看他知道多少,说不说得清楚。”

“奴婢遵命。”

太夫人挥了挥手,示意宫女退下。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那袅袅的檀香和跳动的烛火,映照着她那张看似祥和,实则深不可测的脸庞。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在面前的宣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净”与“静”。写毕,她凝视着这两个字,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城西,司马府的后门,一个瘦小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奔跑在寂静的街道上。是子域。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裹,里面是他平日里最爱玩的几件木制兵器和一件母亲为他缝制的御寒衣物。他不敢回头,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父亲临终前的嘶吼和那些武士冰冷的呵斥。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他只记得父亲最后的眼神,那是一种复杂而痛苦的眼神,但其中似乎又带着一丝期望。

他一路狂奔,直到筋疲力尽,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放声大哭。哭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很远,惊飞了几只夜宿的乌鸦。

翌日清晨,朝霞满天。宋昭公杵臼早早来到前殿,准备开始一天的早朝。他年轻英俊,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阿桃捧着一个漆盒走进来,跪在地上。

君上,阿桃声音颤抖,太夫人命奴婢将此物送来,说是...说是孔叔、公孙钟离、公子卬的...

昭公脸色大变:什么东西?

阿桃缓缓掀开漆盒的盖子,露出里面三颗血迹斑斑的人头。孔叔的方脸因痛苦而扭曲,公孙钟离的双目圆睁,充满不甘,公子卬的络腮胡上还沾着血迹,表情狰狞。

这...这是何意?昭公踉跄后退一步,几乎摔倒。

回禀君上,阿桃颤抖着说,昨夜,戴氏族人潜入三位大人府中,将他们...将他们杀害了。太夫人命奴婢将这些...送给君上处置。

昭公面色惨白,双手颤抖地扶住龙椅,勉强站稳。他抬头看向殿外,只见戴叔皮带着一队武士缓缓走来,将大殿团团围住。

君上,戴叔皮走进大殿,单膝跪地,末将奉太夫人之命,将这三名叛臣的人头献上。他们背叛君上,意图谋反,太夫人命末将将其正法。

昭公强忍着愤怒和恐惧:奶奶...为何要杀他们?他们都是朝廷重臣,对宋国忠心耿耿!

戴叔皮抬起头,目光冰冷:太夫人说,这三人对君上不忠,对朝廷不敬,理应惩处。

昭公看着漆盒中的三颗人头,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奶奶呢?让她来见孤!

太夫人说了,戴叔皮站起身,请君上亲自去永安宫请罪。

昭公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知道自己此刻不能发作,戴氏在宋国根基深厚,若是轻举妄动,恐怕会引起更大动乱。

好,孤这就去永安宫。昭公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子游,随孤前往永安宫。

永安宫内,王姬端坐在主位上,手捧一杯热茶,神情淡然。殿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昭公带着子游走进大殿,跪在王姬面前:孙儿参见奶奶。

王姬抬眼看着自己的孙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来了?

昭公低头不语。

把头抬起来。王姬冷冷地说。

昭公缓缓抬头,眼中含泪:奶奶,孙儿知错了。孙儿不该疏于问候,不该惹您生气。

王姬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起来吧。

昭公颤抖着站起身。

这三个人,是哀家让他们死的。王姬淡淡地说,哀家不想看到你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从今日起,你要好好对待戴氏一族,重用贤臣,治理好宋国。否则...

王姬没有说完,但昭公明白她的意思。

孙儿记住了。昭公低声说道。

王姬看着自己的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回去吧。明日,带着你的太子来给哀家请安。

昭公再次跪下:是,孙儿遵命。

昭公退出大殿,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感到一阵寒意。他知道,自己虽然保住了君位,但从此以后,宋国的朝政大权将落入戴氏和太夫人手中。而他,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

昭公走出永安宫,站在阳光下,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冷。他知道,今天的事件将彻底改变宋国的政治格局。

回到寝殿,昭公立即召集心腹大臣。

诸位,今日之事,你们都知道了。昭公声音低沉,太夫人杀了孔叔、公孙钟离和公子卬,目的是向孤示威。

一位老臣忧心忡忡地说:君上,如此一来,我宋国岂不是成了太夫人和戴氏的天下?君上您的权威何在?

昭公苦笑:权威?在太夫人面前,孤的权威一文不值。除非...

除非什么?众人纷纷追问。

昭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除非孤掌握自己的军队,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与太夫人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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