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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铁令无声(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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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渡过黄河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韩厥登上南岸,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先榖的部队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些丢弃的辎重和兵器。地面上到处都是脚印和车轮印,显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报——”一名探马飞驰而来,马蹄声急促而响亮,“禀元帅,先将军已经率部向新郑方向前进,与楚军前锋遭遇,正在激战中!”

“这个混蛋!”荀林父骂了一句,然后下令,“全军加速前进,接应先将军!不得有误!”

韩厥率领执法队走在最前面,一边行军一边维持秩序。他看到很多士兵因为连夜渡河而疲惫不堪,有些人甚至走着走着就倒在了地上。他让人把这些士兵扶到路边休息,但大部分人都咬牙坚持着。

中午时分,大军终于赶到了战场。只见前方烟尘滚滚,杀声震天。先榖的部队正与楚军厮杀在一起,双方伤亡都很惨重。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染红了大地。

“擂鼓!冲锋!”荀林父拔出长剑,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随着震天的鼓声,晋国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楚军。战车轰鸣,步兵呐喊,弓箭手射出的箭矢如同蝗虫一般遮天蔽日。楚军显然没有料到晋国会这么快赶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向后撤退。

这一战,晋军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但韩厥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战后,荀林父召集众将,讨论下一步的行动。先榖低着头站在一旁,脸色灰白,身上的甲胄沾满了血迹和泥土。他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先将军,”荀林父冷冷道,声音中充满了寒意,“你擅自渡河,违抗军令,按律当斩。但念在你作战勇敢,且初战告捷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从现在起,你部由中军直辖,你本人不得再擅自行动。如有再犯,定斩不饶!”

“末将遵命。”先榖低声应道,但韩厥注意到,他的眼中并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充满了不服和怨恨。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随时都可能挣脱束缚。

会议结束后,韩厥找到荀林父,私下说道:“元帅,先榖此人,恐非善类。今日他虽然认罪,但心中必然不服。若留在军中,只怕还会生出事端。不如将他调离前线,让他负责后勤。”

荀林父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但他毕竟是先轸之后,在军中威望甚高,若贸然处置,恐怕会引起军心动荡。而且,他现在手里还有几千兵马,如果逼急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只能先这样了。”

韩厥无言以对。他知道荀林父说得有理,但心中的忧虑却越来越深。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先榖,迟早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晋军与楚军多次交锋,互有胜负。楚庄王熊侣亲自督战,展现出了高超的指挥才能。他善于运用骑兵,常常派出小股部队骚扰晋军的侧翼和后方,让晋军疲于应付。

而晋军这边,由于先榖的存在,始终无法形成统一的指挥体系。每次作战,先榖都会提出不同的意见,与荀林父争执不休。虽然他表面上服从命令,但暗中却常常阳奉阴违,自行其是。

韩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多次向荀林父建议,应该撤军回黄河北岸,重新制定战略。但荀林父犹豫不决,一方面是不甘心就这样退走,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撤军会影响士气。

就在这种犹豫和徘徊中,灾难降临了。

六月的邲水河畔,暑气蒸腾。

晋国大军已经在黄河南岸驻扎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来,双方大小战斗十余次,各有损伤,但谁也奈何不了谁。楚庄王熊侣似乎并不急于决战,而是采取了消耗战术,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晋军,同时切断晋军的粮道。

荀林父对此感到十分头疼。晋军远离本土,后勤补给本就不易,现在又被楚军骚扰,粮草供应已经出现了困难。更糟糕的是,军中开始出现厌战情绪,士兵们思乡心切,斗志日渐消沉。

这天傍晚,韩厥巡视完营地,来到黄河岸边。夕阳西下,将河水染成一片金黄。他望着滔滔东去的黄河水,心中感慨万千。

“司马大人有心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厥回头,看到是士会。这位中军佐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士大夫,”韩厥拱手道,“我只是在想,这场战争何时才能结束。”

士会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黄河:“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楚王熊侣,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他不急于求成,而是在等待我们犯错。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我们的确犯了错。”韩厥直言不讳,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当初就不该仓促渡河。现在进退两难,陷入了被动。如果当初能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也许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啊,”士会叹道,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损失,争取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

“你是说撤军?”韩厥问。

士会点点头:“我已经向元帅建议过,但他还在犹豫。毕竟,就这样撤回去,对晋国的声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而且,国内的那些大臣们,也不会轻易答应。”

“名声固然重要,但将士们的性命更重要。”韩厥沉声道,目光坚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保存实力,将来还有机会卷土重来。如果在这里拼光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韩厥转头望去,只见中军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烟雾弥漫,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不好!”韩厥脸色大变,“是楚军偷袭!”

两人立刻向中军大营赶去。当他们赶到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原来,楚庄王熊侣趁晋军松懈之际,派出精锐部队夜袭中军大营。晋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混乱。

韩厥拔出佩剑,大声喝道:“执法队听令!随我杀敌!”

他率领执法队冲入战场,与楚军展开了激烈的搏斗。韩厥虽然年近五十,但身手依然矫健,一剑刺穿了一个楚军士兵的胸膛,又一脚踢翻了另一个。他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

然而,楚军的攻势太猛了。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分成几路同时袭击晋军的各个营地。晋军各部之间缺乏有效的联络,各自为战,很快就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困境。

“稳住!稳住!”韩厥嘶声喊道,但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场景——先榖竟然带着他的部下,向后方撤退了!

“先榖!你这个懦夫!”韩厥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但先榖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他的撤退,就像是一道堤坝上的裂缝,迅速扩大,最终导致了整个堤坝的崩溃。

先榖的撤退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部队看到中军佐都跑了,士气顿时崩溃,纷纷开始溃退。整个晋军就像一盘散沙,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韩厥知道,大势已去。他咬咬牙,下令执法队掩护其他部队撤退。他自己则带着一小队人马,断后阻击追兵。

这一夜,韩厥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他的手臂已经麻木,身上的甲胄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但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因为他知道,每多撑一刻,就有更多的晋军将士能够安全撤离。

黎明时分,战斗终于结束了。韩厥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这一战,晋军损失惨重,至少有数千人战死,更多的人被俘或失踪。

“司马大人!”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跑过来,声音沙哑,“元帅……元帅请您去议事!”

韩厥挣扎着站起来,跟着那个士兵向临时搭建的帅帐走去。帐篷里,荀林父面色苍白地坐在主位上,其他几位主要将领也都狼狈不堪,有的人甲胄破损,有的人身上带伤。

“诸位,”荀林父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和沮丧,“这一战,我军大败。是我的过错,我没有料到楚军会夜袭,也没有及时做出正确的判断。我愧对国君,愧对三军将士。”

“元帅不必自责,”士会安慰道,虽然他自己的脸色也很难看,“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务之急,是如何收拾残局,尽量减少损失。”

“我已经决定了,”荀林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撤军。全军撤回黄河北岸。”

没有人反对。大家都知道,现在只有撤军一条路了。继续打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韩厥走出帅帐,看着天空中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想起自己刚刚担任三军司马时的豪情壮志;想起这些年来,他为维护军法所做的努力;想起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将士们……

一切都结束了。

晋国的霸业,在这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撤退的命令下达后,晋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向黄河北岸转移。但说是“有条不紊”,其实也不过是表面上的平静罢了。经历了昨夜的惨败,将士们的士气已经降到了冰点,很多人甚至连武器都丢了,只顾着逃命。

韩厥带着执法队,在撤退的队伍中来回巡逻。他的职责是维持秩序,防止出现大规模的溃散。但看着眼前这些垂头丧气的士兵,他实在不忍心再用严苛的军法去约束他们。

“司马大人,”副将孙伯凑过来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先榖将军找到了。”

“在哪里?”韩厥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在前面的一片树林里。他……他带着几百人,正准备独自渡河。”孙伯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韩厥的眼神一冷:“带我去见他。”

孙伯领着韩厥穿过人群,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前。只见先榖正坐在一棵大树下,周围的士兵们都垂头丧气地坐着或躺着。看到韩厥走来,先榖的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韩司马,你怎么来了?”先榖站起身,故作轻松地问道,但声音中带着几分心虚。

“先将军,”韩厥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昨夜之战,你临阵脱逃,导致我军全线崩溃。按晋国军法,该当何罪?”

先榖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道:“韩厥,你别血口喷人!我那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当时形势危急,我若不撤,我的部下都要死在那里!你知不知道,楚军的主力已经包围了我们,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战略转移?”韩厥的声音更加冰冷,“那你为什么不通知元帅?为什么不与其他部队协同撤退?你分明是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你!”先榖大怒,伸手就要拔剑,却被身边的亲信拦住。

“韩厥,”先榖咬牙切齿地说,眼中充满了怒火,“你别得意。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管军法的芝麻官罢了。我告诉你,就算我真的有罪,也轮不到你来审判!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是吗?”韩厥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这个‘芝麻官’有没有资格执行军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荀林父在一群将领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眼神依然坚定。他走到两人中间,目光在韩厥和先榖之间扫过。

“元帅,”韩厥收剑行礼,但声音依然冷硬,“先榖临阵脱逃,按律当斩。请元帅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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