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乱世孤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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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得到了晋景公的信任。

“将军，夜深了，早点歇息吧。”一名侍从走进来，轻声说道。

韩厥点了点头，合上竹简，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夜空。繁星点点，银河璀璨，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这条路，还要走下去。”韩厥喃喃自语。

扩军之后，晋国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郤克仍然是执政大夫，掌握着朝政大权。但实际上，随着新军的建立，越来越多的权力分散到了各个卿族手中。

尤其是赵氏，因为赵同、赵括二人的崛起，势力急剧膨胀。

赵同被封为新上军统帅后，变得更加嚣张跋扈。他不仅在朝堂上目中无人，还在私下里结党营私，拉拢了一批中小贵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赵括也不甘示弱，他利用新下军统帅的身份，大力提拔自己的亲信，将新下军变成了赵氏的私人武装。

这两人的所作所为，引起了其他卿族的警惕。

有一天，在朝堂之上，赵同与郤克因为一件事争执起来。

“郤大夫，您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公平了？”赵同大声说道，“我们赵家在鞌之战中出力最多，凭什么分到的战利品最少？”

郤克皱了皱眉：“战利品的分配，是按照功劳大小来决定的。你们赵家虽然出力不少，但也不是最多的。再说了，韩厥将军的功劳也不小，你怎么不去跟他比？”

赵同冷哼一声：“韩厥？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赵氏家臣出身的小卒罢了，也配跟我们赵家相提并论？”

这话说得极为难听，在场的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

韩厥站在一旁，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赵同的话。

“赵将军，请注意你的言辞。”郤克沉声说道，“韩将军是君上亲自任命的统帅，你这样说他，就是在质疑君上的决定。”

赵同这才住了口，但脸上的不屑之情仍然毫不掩饰。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晋景公的耳朵里。晋景公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对赵同的印象却差了几分。

相比之下，韩厥的表现让晋景公更加满意。

“韩厥这个人，不简单。”晋景公对身边的内侍说道，“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内侍点头附和：“君上慧眼识珠，韩将军确实是个人才。”

晋景公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晋景公心里很清楚，扩军这件事，虽然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但也带来了不少麻烦。

卿族势力的膨胀，已经初现尾大不掉之势。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这些卿族会反过来威胁到君主的权威。

但是，晋景公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毕竟，这些卿族都是晋国的支柱，没有他们，晋国就不可能维持霸主地位。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传来：楚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原来，楚庄王去世后，其子楚共王继位。楚共王年轻气盛，一心想要恢复父亲时期的霸业。他趁着晋国内部忙于调整之际，出兵攻打郑国，试图重新控制中原。

这个消息传到晋国，朝野震动。

“君上，楚国欺人太甚！我们必须出兵救援郑国！”郤克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荀首也附和道：“是啊，君上。郑国是我们的盟友，如果我们坐视不管，其他诸侯会怎么看我们？”

晋景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两位大夫说得有理。既然如此，那就准备出兵吧。”

然而，就在晋国准备出兵的时候，郤克却突然病倒了。

郤克的病来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他还精神抖擞地处理政务，到了中午就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太医诊断后，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晋景公听说后，亲自去探望。

郤克的府邸位于绛都城的东南角，是一座古朴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天蔽日。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平日里郤克喜欢在这里读书写字。

晋景公走进院子时，看到郤克正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郤大夫，你要好好养病，朝中的事情暂时不用操心。”晋景公安慰道。

郤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晋景公按住了。

“君上，臣恐怕是不行了。”郤克虚弱地说道，“有件事，臣想跟君上说说。”

晋景公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什么事？”

郤克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臣死后，执政之位……臣推荐栾书接任。”

“栾书？”晋景公有些意外。

栾书是是晋国的上军佐。此人颇有才干，但资历尚浅，在朝中根基不深。

“是的，”郤克点了点头，“栾书虽然年轻，但很有才能。臣教导过他多年，深知他的为人。他若执政，必能继承臣的志向，振兴晋国。”

晋景公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郤大夫这么说，寡人就依你所言。”

三天后，郤克病逝。

消息传出，晋国上下无不哀悼。郤克执政多年，虽然手段强硬，但确实为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他的去世，对晋国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葬礼那天，绛都城万人空巷。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为这位臣送行。灵车缓缓驶过街道，两旁的人群纷纷跪下，哭声震天。

晋景公亲自参加了葬礼，并在郤克的墓前发表了悼词。

“郤大夫一生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寡人失去了一位良臣，晋国失去了一位栋梁。愿郤大夫在天之灵，保佑晋国永享太平。”

按照郤克的遗愿，栾书被任命为执政大夫，执掌朝政与中军。

这个消息一公布，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栾书当执政？他有什么资格？”

“就是，他不过是个上军佐，上面还有那么多前辈，凭什么轮到他？”

“这一定是郤克临死前的安排，他想让自己的弟子接班。”

议论声中，最不满的要数赵同和赵括兄弟。

“哼，栾书那个毛头小子，也配当执政？”赵同不屑地说道，“我看，君上是被郤克蒙蔽了。”

赵括也附和道：“就是，论资历，论功劳，我们赵家哪点比不上栾书？君上真是太偏心了。”

两人的话，很快就传到了栾书的耳朵里。

栾书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能够当上执政，确实有些侥幸。如果不是郤克的推荐，这个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

但是，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要做出一些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栾书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朝纲。

他颁布了一系列法令，要求各级官员勤勉政务，不得懈怠。对于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一律罢免。

这一举动，赢得了不少人的支持。

紧接着，栾书开始着手处理对外事务。

楚国攻打郑国的消息，已经传来了好几天。郑国多次派人求援，情况十分危急。

栾书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

“各位大夫，如今楚国犯我盟邦，我们应该如何应对？”栾书开门见山地问道。

荀首先开口：“我认为，应该立即出兵救援郑国。郑国是我们的重要盟友，如果失去郑国，我们在中原的影响力就会大大削弱。”

士燮也点头同意：“荀大夫说得对。而且，楚国这次出兵，明显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我们退缩，楚国就会得寸进尺。”

栾书看向韩厥：“韩将军，你觉得呢？”

韩厥沉吟片刻，说道：“出兵是必须的，但不能操之过急。我们应该先派使者去郑国，稳住他们的情绪，同时调集兵力，做好充分准备。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出击。”

栾书眼睛一亮：“韩将军说得有理。那就这么办吧。”

散会后，栾书特意留下韩厥。

“韩将军，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栾书微笑着说道。

韩厥拱手道：“执政大人请讲。”

栾书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说道：“韩将军，你知道吗？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我最敬佩的人之一。”

韩厥一愣：“执政大人过奖了，在下不敢当。”

“不，我说的是实话。”栾书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韩厥，“你在鞌之战中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不畏艰险，冲锋陷阵，立下了赫赫战功。更难能可贵的是，你从不居功自傲，也不参与卿族之间的争斗。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

韩厥低下头，没有说话。

栾书继续说道：“如今我刚刚执政，根基不稳，需要有人支持。韩将军，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我们一起努力，振兴晋国。”

韩厥抬起头，看着栾书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执政大人放心，在下一定竭尽全力，辅助大人。”韩厥郑重地说道。

栾书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有韩将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栾书执政后，并没有急于大刀阔斧地改革，而是采取了一种稳扎稳打的策略。

他知道，自己资历尚浅，在朝中根基不深，如果贸然行事，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反感。因此，他决定先拉拢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形成一个稳定的核心团队。

经过深思熟虑，栾书选择了四个人作为自己的核心盟友：荀首、士燮、韩厥，以及郤锜。

荀首是上军佐，出身荀氏，足智多谋，在朝中威望很高。士燮是下军佐，与士氏、巩氏同宗，关系网络广泛。韩厥是新军统帅，能力出众，且不参与卿族争斗，值得信赖。郤锜是郤克的儿子，继承了郤氏的势力，与栾书有师徒之谊。

这四个人的组合，涵盖了晋国最主要的几个势力集团。

荀首代表着荀氏和中行氏的利益；士燮代表着范氏和士氏的利益；韩厥虽然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但他与赵氏关系密切，可以起到牵制赵氏的作用；郤锜则代表着郤氏的势力。

通过拉拢这些人，栾书基本上掌握了晋国朝政的主导权。

一天晚上，栾书在自己的府邸设宴，邀请荀首、士燮、韩厥三人前来赴宴。

酒过三巡，栾书开口道：“三位大夫，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荀首放下酒杯：“执政大人请讲。”

栾书说道：“如今楚国虎视眈眈，郑国危在旦夕。我想出兵救援郑国，但又担心内部不稳。三位大夫有何高见？”

荀首想了想，说道：“执政大人的顾虑是对的。如今朝中有些人，对大人执政心存不满。如果我们贸然出兵，很可能会被人钻了空子。”

士燮也点头道：“是啊，尤其是赵氏兄弟，他们一直对大人不服。如果我们出征在外，他们在背后搞鬼，那就麻烦了。”

韩厥沉默片刻，说道：“我倒有个主意。”

栾书眼睛一亮：“韩将军请讲。”

韩厥说道：“我们可以先派一支小部队，前往郑国支援。这支队伍不需要太多人，只要能够稳住郑国的局势就行。同时，我们在国内加紧备战，等到时机成熟，再大举出兵。”

“这样既能安抚郑国，又能避免内部生变，可谓一举两得。”

栾书听了，连连点头：“韩将军说得有理。那就这么办吧。”

荀首和士燮也对韩厥的建议表示赞同。

宴会结束后，栾书单独留下了韩厥。

“韩将军，你今天提出的建议很好。”栾书赞赏地说道，“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韩厥谦虚地说道：“执政大人过奖了，在下只是随口一说。”

“不，这不是随口一说。”栾书认真地说道，“这说明你考虑问题很周全，很有大局观。以后，我还要多向你请教。”

韩厥拱手道：“执政大人客气了，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的默契更深了一层。

栾书拉拢韩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同和赵括的耳朵里。

“什么？栾书那个小子，竟然拉拢韩厥？”赵同气得拍案而起，“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赵家还不如韩厥那个寒门小子？”

赵括也冷笑道：“哼，栾书这是在故意打压我们赵家。他以为拉拢了韩厥，就能跟我们抗衡了？真是笑话！”

赵同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给栾书一点颜色看看。”

赵括眼珠一转，说道：“大哥，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我们可以在明天的朝会上，故意刁难韩厥，让他下不来台。这样，既能打击栾书的气焰，又能显示我们赵家的威风。”

赵同听了，连连点头：“好主意！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朝会如期举行。

栾书主持会议，首先讨论了出兵救援郑国的事宜。

“关于救援郑国的事，我已经派了一支小部队先行出发。后续的大部队，正在加紧筹备之中。”栾书说道。

赵同立刻站出来反对：“执政大人，我觉得这样做不妥。楚国兵力强大，区区一支小部队，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栾书解释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目的是为了稳住郑国的局势。等到大部队准备好，我们再一举出击。”

赵同冷笑一声：“权宜之计？我看是拖延之计吧！执政大人，你是不是害怕楚国，不敢出兵啊？”

这话说得极为尖锐，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栾书面色不变，淡淡地说道：“赵将军，请你注意言辞。我栾书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如果你对我的决策有意见，可以提出来讨论，但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赵同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时，赵括又站了出来：“执政大人，我听说你最近经常跟韩厥来往，是不是想拉拢他啊？”

栾书皱了皱眉：“我跟韩将军交往，是为了商讨国事。这有什么问题吗？”

赵括阴阳怪气地说道：“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只是好奇，韩厥有什么本事，能让执政大人如此看重？他不过是个寒门出身的小卒罢了，论出身，论家世，哪一点比得上我们赵家？”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韩厥。

韩厥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到赵括的话。

栾书正要开口，韩厥却抢先一步说道：“赵将军说得对，在下确实出身寒微，比不上赵将军的家世显赫。不过，在下一直认为，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的出身，而在于他的能力和品德。”

“在下虽然出身不好，但一直兢兢业业，为国效力。在下不敢说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但至少问心无愧。”

韩厥的话，不卑不亢，掷地有声。

朝堂上的大臣们，纷纷露出赞许的神色。

赵同和赵括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栾书趁机说道：“韩将军说得对。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出身，而在于能力和品德。我希望大家都能明白这个道理。”

赵同和赵括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不甘，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朝会结束后，赵同和赵括气冲冲地走出大殿。

“哼，韩厥那个小子，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我们！”赵同恨恨地说道，“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

赵括也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栾书，他也别想好过。我们走着瞧！”

两人的对话，被路过的韩厥听到了。

韩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