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韩氏崛起(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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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军随后追击,却发现楚军真的撤走了,并没有设下埋伏。栾书大喜,下令继续南进,进攻楚国的盟国蔡国。
蔡国是个小国,哪里抵挡得住晋国大军?很快,蔡国都城就被团团包围。蔡国国君一面坚守城池,一面派人向楚国求救。
楚国得知蔡国被围,立刻派出公子申和公子成率领申、息两县的军队前去救援。楚军在桑隧一带构筑防线,挡住了晋军的去路。
晋军不得不停下脚步,与楚军对峙。这一次,楚军不再后退,而是摆出了决战的架势。
栾书再次召集众将议事。这一次,气氛明显比上次凝重了许多。
“诸位将军,楚军已在桑隧布阵,我军该如何应对?”栾书开门见山地问道。
“打!”赵同依然是那个字,“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对,打!”赵括也跟着起哄,“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晋军的厉害!”
栾书看向韩厥:“韩将军,你的意思呢?”
韩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末将以为,不宜交战。”
“又是这一套!”赵同不满地嚷道,“韩将军,你是不是被楚国人吓破胆了?”
“赵将军请冷静。”韩厥不为所动,“末将并非胆小,而是实事求是地分析形势。我军此行,本是救援郑国。楚军避开我军,我军转而进攻蔡国,这已经是‘迁戮’了。如今楚军回援,我军若再与之交战,便是得寸进尺,不仅师出无名,而且必然激怒楚国。即便打赢了,也不过是战胜了两个县的兵力,胜之不武;万一输了,反而丢了晋国的脸面。所以,末将以为,不如见好就收,就此班师。”
“韩将军说得有理。”荀首点头表示赞同,“我军连续作战,将士疲惫,粮草也开始短缺。此时与楚军决战,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我也同意韩将军的意见。”士燮也表态了,“楚军以逸待劳,我军则师老兵疲。即便能赢,也是惨胜,对我军并无益处。”
三位重臣都反对出战,这让栾书陷入了沉思。他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赵同、赵括,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韩厥、荀首、士燮,最终做出了决定。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班师回朝吧。”栾书叹了口气,“传我命令,今夜准备,明日一早撤军。”
“将军!”赵同还想说什么,却被栾书挥手制止了。
“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第二天清晨,晋军拔营北返。当他们离开时,楚军并没有追击,只是在远处默默地看着。
回师的路上,韩厥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阴霾。他知道,虽然这次避免了与楚军的正面冲突,但赵同、赵括兄弟肯定会对他心怀不满。而栾书,虽然采纳了他的建议,但内心深处未必认同。
“韩将军在想什么呢?”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韩厥转头,发现是荀首策马赶了上来。
“末将在想,这次虽然没有打仗,但恐怕已经埋下了祸根。”韩厥如实说道。
荀首微微一笑:“韩将军是指赵氏兄弟?”
“什么都瞒不过荀将军。”韩厥苦笑,“赵同、赵括二人性情刚烈,好战喜功。这次没能如愿出战,他们一定会怀恨在心。日后若有变故,恐怕会对韩氏不利。”
“韩将军多虑了。”荀首安慰道,“赵氏虽然势大,但也不能一手遮天。只要将军谨守本分,不与赵氏正面冲突,他们也奈何不了你。”
“但愿如此吧。”韩厥叹了口气。
荀首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韩将军,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兴衰成败。在这个乱世之中,要想保全自身,光靠谨慎是不够的。有时候,还需要一点运气,一点果断。”
“荀将军的意思是......”
“没什么,随便说说而已。”荀首笑了笑,策马向前走去。
韩厥望着荀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知道,荀首是在提醒他,不要太过软弱,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可是,他又怎么能强硬得起来呢?韩氏虽然是六卿之一,但实力最弱,根本没有与其他家族抗衡的资本。
回到新田后,晋景公对这次出征的结果表示满意。虽然没有取得重大的军事胜利,但至少成功解救了郑国,打击了楚国的气焰。栾书因此受到了嘉奖,韩厥、荀首、士燮等人也得到了赏赐。
只有赵同、赵括兄弟闷闷不乐,觉得自己英雄无用武之地。
公元前584年春。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新田城里到处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气息。然而,在这片繁荣景象的背后,却隐藏着汹涌的暗流。
自从绕角之战后,赵同、赵括兄弟对韩厥的不满与日俱增。在他们看来,韩厥之所以反对出战,是因为害怕得罪楚国,或者更糟糕——是因为他与楚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结。这种怀疑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仇恨。
“大哥,我看韩厥那小子就是故意的!”赵括在自家府邸的后花园里,一边喝着闷酒,一边对赵同抱怨,“明明有机会打败楚军,他却非要拦着不让打。这不是故意让我们赵家丢脸吗?”
赵同坐在对面,脸色同样阴沉:“我也觉得不对劲。韩厥从小在我们家长大,按理说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可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就开始跟我们作对了。”
“要不,我们去跟栾将军说说?”赵括提议道,“让他找个机会,把韩厥的职位给撸了。”
“不行。”赵同摇了摇头,“栾书那个人,城府很深。他虽然也对韩厥不满,但不会轻易动手。况且,现在国君对韩厥信任有加,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同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要等,等到合适的时机。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与此同时,在栾书的府邸里,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栾将军,你对韩厥这个人怎么看?”郤锜坐在栾书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似随意地问道。
栾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此人智谋过人,心思缜密,是个难得的人才。”
“人才?”郤锜冷笑一声,“我看是祸害才对。你看看他,自从当了中军佐,处处跟我们作对。迁都的时候,他力排众议选了新田,让韩氏势力大涨;绕角之战,他又阻拦我们出战,白白放走了楚军。再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这晋国就要姓韩了!”
“郤大夫言重了。”栾书淡淡地说,“韩厥虽然有些手段,但还不至于威胁到我们的地位。况且,他现在深受国君信任,我们也不好公然与他为敌。”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做大做强?”郤锜不甘心地说。
“当然不是。”栾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要做的,是慢慢削弱他的力量。比如,可以找机会把他的心腹调到偏远的地方去任职;或者在朝堂上提出一些让他为难的议案,让他疲于应付。总之,不能让他过得太舒服。”
“妙计!”郤锜眼睛一亮,“还是栾将军想得周到。”
栾书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新田城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壮观。这座由韩厥一手打造的都城,如今已经成为晋国新的政治中心。而韩厥本人,也因为这功绩而名声大噪。
“韩厥啊韩厥,”栾书在心里暗暗说道,“你的确是个聪明人,可惜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而在晋景公的宫室里,另一场对话正在进行。
“君上,臣以为,韩将军近来风头太盛,恐怕会引起其他卿大夫的不满。”一个大臣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晋景公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头也不抬地说:“寡人知道。但韩厥确实有能力,寡人需要他。”
“可是君上,平衡之道才是治国之本。若韩氏一家独大,恐怕会重蹈赵氏的覆辙。”大臣继续说道。
晋景公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的意思是,寡人应该打压韩厥?”
“臣不敢妄议君上决策。”大臣连忙低下头,“臣只是提醒君上,要防患于未然。”
晋景公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寡人自有分寸。”
大臣退下后,晋景公独自坐在殿中,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大臣的话不无道理。韩厥确实功高震主,如果再不加节制,很可能成为第二个赵氏。可是,现在晋国正处于上升期,需要韩厥这样的人才来巩固霸业。如果贸然打压,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韩厥啊韩厥,希望你不要辜负寡人的信任。”晋景公喃喃自语道。
此时的韩厥,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对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眉头紧锁。他敏锐地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朝堂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一些原本和他亲近的大臣,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一些本该由他处理的政务,被转交给了其他人;甚至在军中,也有一些将领开始对他阳奉阴违。
“将军,我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韩厥的心腹幕僚张孟低声说道,“最近几天,有好几个原本支持我们的官员,都被调到了外地任职。这绝不是巧合。”
韩厥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我知道。栾书和郤锜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在慢慢剪除我的羽翼,想要孤立我。”
“那我们怎么办?”张孟焦急地问,“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能。”韩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但他们现在还没有明目张胆地对付我,所以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我们要做的,是稳住阵脚,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等待他们犯错。”韩厥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栾书和郤锜虽然狡猾,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贪心。他们想要的太多了,既要权力,又要财富,还要名声。总有一天,他们会因为贪心而露出破绽。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张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军说得对。那我们这段时间,就韬光养晦,静观其变。”
“嗯。”韩厥重新坐回案前,“你去帮我查一下,最近有哪些官员被调走了,又有哪些官员被提拔了。我要知道,栾书和郤锜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遵命。”张孟躬身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韩厥一人。他拿起案上的一封信,那是赵庄姬派人送来的。信中说,赵同、赵括最近频繁出入栾书的府邸,似乎在密谋什么事情。赵庄姬提醒韩厥要小心防备。
公元前583年夏,一场巨大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晋国。
这一天,韩厥正在府中处理公务,突然接到内侍传来的消息:国君召他即刻入宫。
韩厥不敢怠慢,连忙换上朝服,骑马赶往宫中。一路上,他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街道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巡逻的士兵却增加了不少。宫门口,守卫也比往常森严了许多。
“韩将军,君上正在偏殿等您。”一个内侍迎上来,引着他往里走。
走进偏殿,韩厥发现晋景公正坐在案前,脸色阴沉得可怕。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赵庄姬,晋景公的妹妹,也是赵朔的妻子。
“臣韩厥,参见君上。”韩厥跪下施礼。
“起来吧。”晋景公的声音冰冷,“韩卿,寡人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君上请讲。”
“赵同、赵括要谋反!”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韩厥目瞪口呆。
“君上,这......这怎么可能?”韩厥难以置信地说,“赵同、赵括虽然性格暴躁,但对君上一直忠心耿耿,怎么会谋反?”
“这是庄姬亲口告诉寡人的。”晋景公指了指旁边的赵庄姬,“她亲眼看见赵同、赵括在密室中密谋,商议如何夺取君位。”
韩厥转头看向赵庄姬。这个女人长得颇为美貌,但此刻脸上却满是悲愤之色,眼眶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公主,您确定没有看错?”韩厥问道,“赵同、赵括真的要谋反?”
“千真万确!”赵庄姬抽泣着说,“我是赵家的媳妇,若不是证据确凿,怎会诬告自己的亲人?韩将军,你要相信我啊!”
韩厥皱紧了眉头。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赵同、赵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要说谋反,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赵氏世代忠良,赵衰、赵盾都是晋国的功臣,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君上,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三思而后行。”韩厥小心翼翼地说,“不如先将赵同、赵括召来问话,看看他们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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