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华夏英雄谱 > 第477章 韩氏崛起(下)

第477章 韩氏崛起(下)(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用问了!”晋景公猛地一拍桌子,“寡人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栾书、郤锜都愿意作证,证明赵同、赵括确有谋反之意!”

韩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栾书、郤锜作证?这两个人一个是中军将,一个是上军佐,都是晋国重臣。他们既然愿意作证,那赵同、赵括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君上打算如何处理此事?”韩厥问道。

“寡人已经下令,明日一早,诸卿率兵攻打赵氏于下宫!”晋景公咬牙切齿地说,“寡人要让他们知道,背叛寡人的下场!”

韩厥倒吸一口凉气。下宫是赵氏的封地,也是赵氏家族的根基所在。如果诸卿率兵攻打下宫,赵氏一族必将遭受灭顶之灾。

“君上,还请收回成命!”韩厥扑通一声跪下,“赵氏乃晋国功臣之后,赵衰、赵盾都为晋国立下汗马功劳。就算赵同、赵括有罪,也不应该株连整个赵氏啊!”

“韩卿,你这是在为赵氏求情?”晋景公眯起眼睛,目光中透着危险的光芒。

“臣不敢为罪人求情。”韩厥低着头说,“臣只是觉得,此事尚有疑点,不应草率处置。况且,赵氏族人众多,其中不乏无辜之人。若一概诛杀,恐怕会引起朝野动荡。”

“韩将军此言差矣。”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韩厥回头,只见栾书和郤锜走了进来。

“栾将军,郤将军。”韩厥站起身,向他们行礼。

“韩将军,我们知道你和赵氏有旧,不忍心看着他们遭难。”栾书走到近前,拍了拍韩厥的肩膀,“但是,谋反之罪非同小可,岂能因私废公?”

“栾将军说得对。”郤锜也附和道,“赵同、赵括狼子野心,若不早日铲除,必成大患。韩将军,你可不能糊涂啊!”

韩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寒意。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栾书和郤锜为什么要作证?他们和赵氏有什么仇怨?或者说,他们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瓜分赵氏的势力?

“韩卿,你还有什么话说?”晋景公冷冷地问道。

韩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晋景公的眼睛:“君上,臣依然认为,此事应当慎重。若君上执意要攻打赵氏,臣无话可说。但臣请求君上,允许臣不出兵。”

“什么?你不出兵?”晋景公瞪大了眼睛,“韩厥,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很简单。”韩厥一字一顿地说,“赵衰对臣有养育之恩,赵盾对臣有知遇之恩。臣自幼在赵家长大,与赵同、赵括、赵穿等人情同手足。如今要臣率兵攻打赵氏,臣做不到。”

“韩厥,你好大的胆子!”栾书厉声喝道,“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臣不敢抗旨。”韩厥平静地说,“臣只是不愿做违背良心的事。君上若要治臣的罪,臣甘愿受罚。”

“你......”晋景公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韩厥,半天说不出话来。

“君上息怒。”赵庄姬突然开口了,“韩将军与赵氏有旧,不愿出兵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他不愿意,那就不要勉强他了。反正有栾将军和郤将军在,足够对付赵氏了。”

晋景公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情。他看着韩厥,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韩厥,寡人念在你这些年为国操劳的份上,就不追究你的抗旨之罪了。”晋景公冷冷地说,“但你给寡人记住,从今往后,你与赵氏再无瓜葛!”

“谢君上。”韩厥磕了一个头,缓缓站起身来。

走出偏殿时,韩厥感到双腿发软。他知道,刚才的决定,等于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做赌注。如果他赌输了,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那天晚上,韩厥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房里,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那是赵衰生前送给他的,画的是当年跟随晋文公流亡时的场景。画面上,赵衰骑着马,意气风发;晋文公站在山坡上,眺望远方;一群随从跟在后面,其中有狐偃、先轸、胥臣......

这些人,都已经不在了。赵衰死了,赵盾死了,狐偃死了,先轸死了,胥臣也死了。只有这幅画,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赵伯父,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这样做对吗?”韩厥默然。

那一夜,韩厥彻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卷竹简,上面记载着赵氏家族的历史。从赵衰追随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到赵盾执政时晋国的鼎盛,再到如今赵同、赵括的骄横跋扈,一幕幕往事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韩厥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下宫的方向。黑暗中,隐约可见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那是赵氏府邸的最后安宁。

“将军,您该休息了。”张孟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看到韩厥憔悴的面容,心疼地说道。

韩厥摇了摇头:“睡不着。一想到明天的事,我心里就堵得慌。”

“将军,您已经尽力了。”张孟将汤碗放在案上,轻声说道,“您拒绝出兵,已经是对赵氏最大的仁慈了。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抢着去邀功了。”

“仁慈?”韩厥苦笑一声,“我这算什么仁慈?眼睁睁看着恩人之后被杀,却只能袖手旁观。我韩厥,不过是个懦夫罢了。”

“将军切莫妄自菲薄。”张孟正色道,“在这个世道里,能守住底线的人已经不多了。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

韩厥沉默良久,然后缓缓说道:“张孟,你说,赵同、赵括真的会谋反吗?”

张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属下不知。但属下知道,栾书和郤锜早就想除掉赵氏了。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劲。”韩厥转过身来,目光深邃,“赵同、赵括虽然骄横,但他们不是傻子。谋反这种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绝不会轻易尝试。而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被扣上了谋反的帽子。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

“将军的意思是,这是一场阴谋?”

“很有可能。”韩厥点点头,“栾书和郤锜联手,再加上赵庄姬的证词,就算是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国君现在急于削弱卿大夫的势力,正好借这个机会下手。赵氏,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那将军您......”张孟欲言又止。

“我?”韩厥苦笑,“我现在自身难保。拒绝了国君的命令,就等于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栾书和郤锜巴不得抓住我的把柄,把我一并除掉。我能做的,只有尽量低调,不给他们可乘之机。”

“将军,要不我们......”张孟压低声音,“先下手为强?”

“不可!”韩厥断然拒绝,“现在动手,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我们韩氏本来就势弱,一旦与栾、郤两家正面冲突,必败无疑。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忍。”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他们露出破绽。”韩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栾书和郤锜虽然精明,但他们太贪心了。总有一天,他们会因为贪心而犯错。到那时,就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张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新田城的城墙上。韩厥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骑上马,朝着下宫的方向缓缓而去。虽然他拒绝出兵,但他还是想去看看,看看那个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最后一眼。

当他赶到下宫时,战斗已经开始了。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恐怖的死亡交响曲。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赵氏的府邸已经被团团包围。栾书的旗帜在空中飘扬,郤锜的士兵正在疯狂地冲击着大门。

韩厥勒住马,站在远处的高坡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赵同挥舞着长剑,带领着族中的武士奋力抵抗。赵同的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但他依然像一头愤怒的雄狮,咆哮着冲向敌人。

他看到赵括站在屋顶上,弯弓搭箭,一箭射倒了一个敌军将领。但他的箭很快就用完了,他拔出佩刀,跳下屋顶,与敌人展开了肉搏。

他看到赵氏的妇孺老幼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有的被乱箭射死,有的被刀剑砍倒,有的被大火吞噬。凄厉的哭声穿透了喧嚣的战场,让人听了心如刀割。

韩厥握紧了缰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血丝。他多想冲下去,加入战斗,救出那些无辜的人。但他知道,他不能。他一旦出手,就会给栾书和郤锜留下把柄,到时候,不仅是韩氏,就连他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对不起......对不起......”韩厥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太阳爬到头顶时,赵氏的抵抗终于被粉碎了。

赵同死了。他被乱箭射成了刺猬,倒在血泊中,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赵括死了。他被砍成了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肠子流了一地。

赵氏的族人,无论男女老少,几乎被屠杀殆尽。鲜血染红了整个下宫,汇成一条条小溪,流入附近的沟渠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韩厥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走进下宫。他的脚下踩着黏糊糊的血泥,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他看到了赵同的尸体,看到了赵括的尸体,看到了无数熟悉的面孔,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

“韩将军,你怎么来了?”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韩厥回头,看见栾书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剑。栾书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但那笑容在韩厥眼中,却是那样的狰狞可怖。

“我来看看。”韩厥淡淡地说。

“看什么?看热闹吗?”栾书冷笑道,“还是来看你的老朋友最后一眼?”

韩厥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转身,向外走去。

“韩将军!”栾书叫住了他,“我知道你对我不满,认为我是在公报私仇。但我告诉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晋国。赵氏势力太大,已经威胁到了公室的安危。如果不除掉他们,迟早有一天,晋国会被他们篡夺!”

韩厥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栾将军,你说得对,赵氏确实势力太大。但你有没有想过,下一个势力太大的,会不会是你栾氏?”

栾书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韩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下宫,韩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让他感到一阵恶心。他扶着墙,弯腰呕吐起来。

“韩将军,你没事吧?”

韩厥抬头,看见董狐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竹简和毛笔。

“董大夫,你怎么在这里?”韩厥擦了擦嘴,问道。

“记录历史。”董狐扬了扬手中的竹简,“这是我作为史官的职责。”

韩厥苦笑:“那你都记录了些什么?”

“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董狐认真地说,“记录赵氏的覆灭,记录诸卿的残暴,记录国君的昏聩,也记录韩将军的不屈。”

“我不屈?”韩厥自嘲地笑了,“我不过是个懦夫罢了。眼看着恩人之后被杀,却无能为力。”

“不,你不是懦夫。”董狐摇了摇头,“你敢于违抗君命,拒绝出兵,这本身就是一种勇气。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能够坚守原则的人,已经不多了。”

韩厥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董大夫,我想求你一件事。”

“请说。”

“将来你写这段历史的时候,能不能如实记录?记录赵氏的功绩,也记录他们的过错;记录我的无奈,也记录我的愧疚。让后人知道,在这个时代,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董狐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韩厥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下宫的方向。那里,大火还在燃烧,黑烟遮蔽了天空,仿佛在为赵氏送葬。

“赵伯父,赵兄,各位赵氏的兄弟姐妹,你们放心。只要我韩厥还活着,就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他在心里默默发誓,然后策马离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