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危幕将倾（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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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574年春。

中军佐士燮的府邸内，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士燮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双目紧闭。他的儿子士匄守在床边，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身体，心如刀绞。

“父亲，您吃点药吧。”士匄端着药碗，轻声说道。

士燮睁开眼睛，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的病我自己清楚。这不是吃药能治好的。”

士匄急了：“那怎么办？我去找最好的大夫来给您看病！”

士燮拉住儿子的手，虚弱地说：“孩子，你不用忙活了。我这病，是因为心里郁结所致。朝中局势混乱，内乱将至，我却无能为力，这才是真正的病因啊。”

士匄的眼眶红了：“父亲，您别这么说。您为国家操劳了一辈子，现在该好好休息了。朝中的事，自有国君和大臣们处理。”

“处理？”士燮苦笑一声，“他们只会争权夺利，哪有人真心为国？栾书和郤锜斗得你死我活，国君又在旁边看热闹。这样下去，晋国迟早要毁在他们手里！”

说到这里，士燮剧烈地咳嗽起来。士匄赶紧扶住他，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父亲，您别激动。”士匄安慰道，“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韩厥将军和荀罃将军不是还在努力维持局面吗？”

“他们？”士燮摇摇头，“他们两个虽然正直，但力量太小了。在这群狼环伺的环境中，他们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还能做什么？”

士匄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士燮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他想起了年轻时跟随父亲士会南征北战的岁月，想起了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友，想起了曾经的辉煌与荣耀。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国家不再是那个团结一心的国家，朝堂也不再是那个清廉公正的朝堂。

“我死后，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士燮突然睁开眼睛，对儿子说，“不要卷入任何政治斗争，也不要得罪任何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士匄含泪点头：“父亲，我记住了。”

士燮又咳嗽了几声，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告诉国君……要提防……栾书……”

话音未落，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父亲！”士匄扑在父亲身上，放声大哭。

士燮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绛城。晋厉公闻讯后，下令追赠士燮为太傅，并让他的儿子士匄继承其位，担任新军佐。

这个消息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说这是国君对士燮的恩典，也有人说是栾书在背后运作的结果。不管怎样，士匄就这样走上了政治舞台。

与此同时，八卿将佐的职位也进行了调整。原本空缺的位置由后面的人依次递补，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格局：

中军将：栾书

中军佐：郤锜

上军将：荀偃

上军佐：韩厥

下军将：荀罃

下军佐：郤至

新军将：郤犨

新军佐：士匄

这个名单公布后，所有人都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栾书和郤锜占据了最重要的中军位置，两人的矛盾直接暴露在最前沿。而荀偃虽然是栾书提拔起来的，但他和韩厥、荀罃等人一样，都是中间派。至于郤至和郤犨，则是郤锜的盟友。

这样一来，八卿中形成了两个阵营：以栾书为首的栾系，和以郤锜为首的三郤集团。中间派的力量虽然不小，但因为缺乏统一领导，根本无法与两大阵营抗衡。

士匄上任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朝堂上的暗流涌动。

早朝上，栾书和郤锜又因为一件小事争吵起来。起因是郤锜提议增加新军的军饷，栾书坚决反对，说国库空虚，不能随意开支。

“郤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栾书质问道，“新军是你叔父郤犨在统领，你当然想多要点钱。可你有没有想过国家的财政状况？”

郤锜毫不示弱：“我提议增加军饷，是为了提高军队的战斗力。难道你想让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吗？”

“你不要偷换概念！”栾书拍案而起，“提高战斗力有很多方法，不一定非要加钱。我看你就是想借机扩充你们郤家的势力！”

“你血口喷人！”郤锜也站了起来，“我郤家世代忠良，岂容你污蔑！”

两人越吵越凶，几乎要动手。其他大臣有的劝架，有的看热闹，场面一片混乱。

士匄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禁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他终于理解了父亲为什么会忧愤而死。在这样的环境中，任何有志之士都会感到绝望。

散朝后，士匄独自走出宫殿。阳光明媚，但他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士将军，请留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士匄回头一看，是韩厥。韩厥快步走上前来，低声说道：“士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士匄点点头，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韩将军有何指教？”士匄问道。

韩厥叹了口气，说：“士将军，你父亲是我的老朋友了。他一生为国，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痛心。如今你继承了他的位置，我希望你能记住他的教训，不要重蹈覆辙。”

士匄心中一酸，眼眶泛红：“韩将军放心，晚辈一定会谨记父亲的教诲。”

“那就好，”韩厥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和荀罃将军。我们都是中立派，应该互相扶持。”

“多谢韩将军。”士匄感激地说道。

两人告别后，士匄回到家中。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遗物——一本兵法书和一封信。

信是父亲写给母亲的，内容很简单：“吾妻，若吾不幸离世，切勿悲伤。教导吾儿，远离是非，保全身家。此乃吾之遗愿。”

士匄读完信，泪水夺眶而出。他知道，父亲这辈子最担心的就是他。现在父亲走了，他必须坚强起来，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

然而，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没过多久，一场更大的风波就席卷了整个晋国。

这天，晋厉公突然下令，要彻查近年来军费开支的情况。这个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慌了神。因为大家都知道，军费开支中存在着大量的贪污和挪用现象，无论是栾系还是郤系，都有份参与。

栾书第一时间找到了晋厉公，表示愿意配合调查，并主动交出了自己的账目。郤锜却坚决反对，说这是国君对他们的不信任，是对功臣的侮辱。

“君上，您这样做，会让将士们寒心的！”郤锜在朝堂上大声说道，“我们郤家世代为将，出生入死，难道就换来这样的待遇吗？”

晋厉公冷冷地看着他：“郤爱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寡人就不能查查账目吗？”

“查账可以，但不能针对我们郤家！”郤锜毫不退让，“要查就一起查，包括栾书的账目也要查！”

栾书立刻反驳：“我已经主动交出账目了，你还想怎么样？”

“谁知道你是不是做了手脚？”郤锜冷笑道。

两人再次争吵起来，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晋厉公被他们吵得心烦意乱，最后拂袖而去：“你们自己解决吧！”

这场风波之后，栾书和郤锜的关系彻底破裂。两人不再掩饰对彼此的敌意，开始公开拉帮结派，互相攻击。

一天深夜，士匄正在书房看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是韩厥和荀罃。

“两位将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士匄惊讶地问道。

韩厥和荀罃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地说：“进屋再说。”

三人来到书房，韩厥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不好了，栾书要动手了！”

士匄大吃一惊：“什么？他要干什么？”

“他要除掉郤锜！”荀罃接口道，“我得到可靠消息，栾书已经在暗中集结兵力，准备找个借口对郤家下手。”

士匄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行？一旦开战，国家岂不是要大乱？”

“所以我们要阻止他！”韩厥坚定地说，“我和荀罃商量过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见国君，把这件事告诉他，请他出面调解。”

士匄点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第二天清晨，三人早早来到宫中求见晋厉公。晋厉公听完他们的汇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们说的这些，寡人早就知道了。”

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国君是什么意思。

“君上，既然您知道，为什么不采取措施？”韩厥忍不住问道。

晋厉公冷笑一声：“采取措施？寡人为什么要采取措施？栾书和郤锜都不是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正好可以削弱他们的势力。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寡人再出手收拾残局，岂不是更好？”

三人大惊失色，没想到国君竟然抱着这样的心思。

“君上，万万不可！”荀罃急切地说，“栾书和郤锜手中都握有重兵，一旦开战，整个晋国都会陷入战火。到那时，别说削弱他们的势力，恐怕连江山社稷都保不住啊！”

晋厉公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们不用说了，寡人自有主张。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三人无奈地退出宫殿。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看来，这场灾难是无法避免了。”韩厥叹息道。

荀罃握紧拳头：“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家陷入战乱。就算国君不支持，我们也要想办法阻止！”

士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了，根本无法改变什么。但他也知道，即使力量再小，也不能放弃希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铠甲的将军，正是郤犨。

“三位将军，别来无恙啊！”郤犨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韩厥警惕地问道：“郤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郤犨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奉国君之命，去边境巡视一番。三位将军，后会有期！”

说完，他催马离去，身后的骑兵扬起一片尘土。

三人望着远去的队伍，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真的是去巡视边境吗？”士匄问道。

韩厥摇摇头：“恐怕没那么简单。我怀疑，郤家也在暗中准备着什么。”

荀罃沉思片刻，说：“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做好准备。万一真的发生变故，也好有个应对。”

三人分手后，各自回家。士匄回到家中，坐在书房里，久久无法平静。他拿起父亲留下的那本兵法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士匄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里，士匄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按时上朝，按时回家。但实际上，他暗中联络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一个小小的情报网络，随时关注着朝中的动向。

与此同时，韩厥和荀罃也没有闲着。他们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尽量安抚那些摇摆不定的大臣，争取更多的人站在中立派一边。

然而，他们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因为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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