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危幕将倾(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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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深夜,士匄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打开门,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倒在门口。
“将军……不好了……”士兵艰难地说道,“栾书……要造反了……”
话音刚落,士兵就断了气。
士匄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
鄢陵之战的硝烟散去,晋国的外部压力大大减轻。没有了强敌环伺,内部的矛盾便开始浮出水面,如同煮沸的锅中翻涌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炸裂开来。
晋厉公的宫殿内,灯火通明。这位年轻的国君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璧,眼神深邃而复杂。他的身边站着几个近侍大夫,个个面露谄媚之色。
“君上,如今楚国元气大伤,齐国也不敢轻举妄动,正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啊!”一个名叫胥童的大夫说道。
晋厉公微微点头:“是啊,外部压力小了,寡人也该考虑考虑内部的事情了。”
另一个大夫夷阳午接着说:“君上英明!那些卿大夫们,仗着自己有功,越来越不把君上放在眼里了。尤其是三郤,权势熏天,简直要凌驾于君上之上!”
晋厉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们说得对。寡人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这些近侍大夫,原本只是些小人物,但因为善于察言观色,讨得了晋厉公的欢心,逐渐成了他的心腹。他们对那些手握重权的卿大夫既羡慕又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
“君上,臣有一个建议。”胥童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我们可以先拿三郤开刀。只要除掉他们,其他人就不足为虑了。”
晋厉公沉吟片刻:“三郤势力庞大,贸然动手,恐怕会引起反弹。”
“君上不用担心,”夷阳午说道,“我们可以利用栾书。栾书和三郤有仇,只要我们许诺好处,他肯定会帮忙的。”
晋厉公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栾书也不是省油的灯,用完之后,也得想办法除掉他。”
“君上圣明!”几个近侍大夫齐声说道。
就在晋厉公和他的近侍们密谋的同时,栾书也在自己的府邸中召集亲信开会。
“诸位,情况对我们不利。”栾书面色阴沉地说,“君上最近和那些近侍走得很近,似乎要对卿大夫们下手了。”
一个亲信问道:“将军,那我们该怎么办?”
栾书冷笑一声:“哼,他想动手,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已经派人联系了三郤,准备和他们联手,共同对付国君。”
“什么?和三郤联手?”众人惊呼,“将军,您和三郤不是死对头吗?”
“此一时彼一时,”栾书解释道,“现在国君要对付的是所有卿大夫,我们和三郤虽然有矛盾,但在这一点上利益是一致的。先联手保住自己的地位,以后再慢慢算账。”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称赞栾书高明。
然而,栾书的计划并没有成功。当他派人去找三郤谈判时,郤锜断然拒绝了。
“回去告诉栾书,我郤锜不屑与他为伍!”郤锜对使者说道,“他想利用我对付君上,做梦!”
使者灰溜溜地回去复命。栾书听后,气得摔碎了茶杯:“郤锜这个蠢货!他以为自己是谁?等着瞧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事实上,郤锜之所以拒绝栾书,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盟友。三郤集团的势力已经达到了顶峰,掌控着新军和部分下军,再加上他们在朝中的众多党羽,完全可以和国君抗衡。
“兄长,我们真的要对抗国君吗?”郤至有些担忧地问郤锜。
郤锜拍了拍他的肩膀:“贤弟,你不用担心。我们郤家三代为将,功勋卓着,国君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再说了,就算他想动手,我们也有足够的实力反击。”
郤犨在一旁点头附和:“锜儿说得对。我们现在兵强马壮,根本不用怕任何人。”
郤至还是有些不安:“可是我听说,君上最近和那些近侍走得很近,似乎在策划什么阴谋。”
“阴谋?”郤锜不屑地笑了,“那些小人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国君的宠爱狐假虎威罢了。真要动真格的,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话虽如此,郤至心中的疑虑却没有消除。他总觉得,暴风雨即将来临。
与此同时,韩厥和荀罃也在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变化。
一天,两人在韩厥家中饮酒聊天。
“韩司马,你有没有感觉到,最近的气氛不太对劲?”荀罃问道。
韩厥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君上和近侍走得越来越近,三郤又不可一世,栾书也在暗中活动。这三股势力碰撞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荀罃问道。
韩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中立,不参与任何一方的行动。同时,也要做好应急准备,万一真的发生变故,也好保护自己和家人。”
荀罃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韩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父亲,不好了!出大事了!”
韩厥和荀罃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开门。
韩起气喘吁吁地说:“父亲,荀将军,我刚才在外面听说,君上要动手了!”
“什么?”两人大惊失色。
“消息可靠吗?”韩厥问道。
韩起点点头:“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应该不会有假。据说君上要在明天的朝会上宣布一项重大决定,很可能就是要对付三郤!”
韩厥和荀罃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来,暴风雨终于要来了。”韩厥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一早,朝会如期举行。文武百官齐聚大殿,气氛异常凝重。
晋厉公坐在龙椅上,扫视着的事情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晋厉公身上。
“寡人决定,要整顿朝纲,清除那些贪赃枉法、祸国殃民之人!”晋厉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从今天起,凡是发现有违法乱纪行为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都明白,国君这是要动手了。
郤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站起身来说道:“君上,臣不明白您的意思。请问,谁是贪赃枉法、祸国殃民之人?”
晋厉公冷冷地看着他:“郤爱卿,你这是在质问寡人吗?”
“臣不敢,”郤锜说道,“但臣觉得,君上这样说,未免太笼统了。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就随便给人定罪,恐怕会引起朝野恐慌。”
“恐慌?”晋厉公冷笑一声,“寡人看,是某些人做贼心虚吧!”
郤锜脸色铁青,正要反驳,却被郤犨拉住了。郤犨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
栾书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心想:好戏终于开场了。
朝会在紧张的气氛中结束。散朝后,郤锜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召集郤犨和郤至商议对策。
“君上今天的话,明显是针对我们郤家!”郤锜愤怒地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发制人!”
郤犨点点头:“我同意。与其等着被杀,不如主动出击。”
郤至却有些犹豫:“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失败,我们可就全完了。”
“失败了也不过是一死,总比被人宰割强!”郤锜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决定了,今晚就动手!”
当天夜里,郤锜秘密调动了新军,准备包围王宫,逼迫晋厉公退位。然而,他们的行动早就被晋厉公的探子发现了。
就在郤锜准备发动政变的前一刻,晋厉公抢先一步,下令逮捕三郤。
“来人啊!把郤锜、郤犨、郤至给我拿下!”晋厉公的命令一下,大批禁卫军蜂拥而入,将郤府团团围住。
郤锜正在房中与郤犨商议下一步的计划,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喊杀声。他大惊失色,连忙拔出佩剑冲出房门。
“怎么回事?”郤锜问道。
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将军,不好了!禁卫军包围了府邸,说要抓您!”
郤锜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输了。但他不甘心就这样束手就擒,于是带领家丁奋力抵抗。
然而,禁卫军人多势众,郤锜的家丁很快就抵挡不住。郤锜且战且退,最后退到了后院。
“锜儿,我们投降吧!”郤犨气喘吁吁地说,“也许君上会念在我们过去的功劳上,饶我们一命。”
郤锜摇摇头:“不可能了。君上既然动了手,就不会给我们留活路。与其受辱而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说完,他挥舞着长剑,冲向了禁卫军。
禁卫军统领胥童见状,冷笑一声:“找死!”
他一挥手,弓箭手齐齐放箭。郤锜身中数箭,踉跄了几步,最终还是倒在了血泊中。
郤犨和郤至也被禁卫军抓获,押到了晋厉公面前。
“君上,臣知罪了!”郤犨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君上饶臣一命!”
晋厉公冷冷地看着他:“郤犨,你可知罪?”
“臣知罪!臣不该参与谋反!”郤犨哭着说道。
晋厉公冷哼一声:“晚了!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斩了!”
“君上饶命啊!”郤犨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郤至却表现得十分镇定。他看着晋厉公,平静地说:“君上,臣有一句话要说。今日您杀了我们三郤,明日就会有人来杀您。权力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晋厉公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郤至微微一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君上,小心身边的人。”
说完,他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大殿。
三郤被处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绛城。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叹息,更多的人则感到恐惧。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清洗才刚刚开始。
果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晋厉公大肆清洗三郤的党羽。凡是与三郤有过交往的官员,都被革职查办,有的甚至被处死。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韩厥和荀罃因为一直保持中立,没有被牵连。但他们也感到不安,因为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们。
“韩司马,你说君上接下来会对付谁?”荀罃问道。
韩厥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一种预感,这场风暴不会这么快就结束。”
“那我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韩厥说,“同时也要做好准备。万一真的轮到我们,也好有个应对。”
两人相对无言,心中充满了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