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古祭坛踪(2/2)
“这是我根据莫先生十五年来的零星消息,以及我能找到的所有古籍记载,复原出的毒林地脉走向。”阿九指着地图中央一处,“源毒之心在这里,也就是药神当年设立祭坛的位置。但这不是最初的封印点。”
他的手指沿着红色标记移动,向北偏移约二十里,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的位置。
“根据一份残破的万毒宗密录记载,药神最初发现源毒之心的地点,在这里。”阿九抬起头,“那是一座天然洞穴,深藏地下,地脉交汇。药神在那里与源毒之心第一次接触,也是在那里,他意识到自己无法驾驭它,才退而建造祭坛封印。”
他直视赵无眠:“莫先生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那个最初的接触点。他怀疑那里残留着药神当年的更多手迹,甚至可能有另一种稳定源毒之心的方法。”
“他找到了?”
阿九摇头:“不知道。这是半年前他最后一次传出的消息。从那以后,再无音讯。”
半年前。那时他们还没踏入毒林,源毒之心的封印也还没有显现出明显的衰竭迹象。莫先生独自一人,在茫茫林海中寻找一个三百年前的洞穴。
“你要我们去找那个洞穴?”李寒衣问。
“不是我要你们去。”阿九说,“是莫先生在向你们求助。他不能离开毒林太远,能独自探索的范围有限。而你们——你,”他看向赵无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与源毒之心达成共生的人。你对它的感知,比任何地图都准确。”
赵无眠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沿着那条红色标记移动。
李寒衣知道他在想什么。
刚出毒林,尚未完全控制体内力量,毒心教的追兵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雾隐村的危机也未彻底解除——这个时候再入毒林,无疑是冒险中的冒险。
但他不可能不去。因为莫先生还在那里,源毒之心的秘密还没解开,封印的衰竭不会等待他们做好准备。
“什么时候出发?”赵无眠问。
阿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越快越好。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知道——万毒宗并没有真正覆灭。三百年前,药神的弟子中,有一部分人反对将源毒之心封印。他们认为那股力量应该被掌控、被利用,而不是被埋藏在地下任其衰竭。”
他的声音低沉:“那部分人离开了祭坛,建立了万毒宗的雏形。三百年间,万毒宗数次试图重返毒林夺取源毒之心,都被历任看守者击退。但最近几十年,他们换了方式——不再强攻,而是渗透。”
“毒心教。”陆昭脱口而出。
阿九点头:“毒心教就是万毒宗的当世化身。他们改了名字,换了服饰,但核心目标从未改变——得到源毒之心,掌控那种能活人也能杀人的古老力量。”
他顿了顿:“你们在毒林里杀掉的那五个人,是毒心教‘赤蛇堂’的精锐。赤蛇堂专司外勤与夺取,堂主祝融是个极其难缠的人物。他手下折损五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祝融?”李寒衣皱眉,“这个名字……”
“不是真名,是代号。”阿九说,“万毒宗历代核心成员都以古神为代号。祝融、共工、刑天、蚩尤——每一代继承者都继承前代的代号和职责。三百年来从未改变。”
他看向赵无眠:“你们杀掉的五人中,有没有一个眼角带疤、使双刀的中年男子?”
赵无眠回想片刻,摇头:“那五人都戴着面具,看不真切。但为首那人……确实有一双狭长的眼睛。”
“那是祝融的副手,赤蛇堂二号人物。”阿九说,“他在毒心教地位不低,他的死会让祝融亲自出山。你们的时间,比想象的更紧。”
晨雾渐散,日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石碑旁这一角土地。阿九收起地图,将它郑重地交到赵无眠手中。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他退后一步,“莫先生十五年前救我一命,我却没能帮上他任何忙。这一次,我把所有能找到的线索都交给你们。”
他转身,没有告别,没有嘱托,深灰色的斗篷在风中轻轻扬起。
“阿九。”李寒衣突然开口。
他停步,没有回头。
“你还会留在雾隐村吗?”
沉默良久。
“会。”他的声音很轻,“十五年前我追不上他。十五年后,至少让我离他近一些。”
话音未落,人已没入村口渐散的晨雾中,再无声息。
石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说:“他昨夜就到了,却没进村,只在村外等到天亮。这样的人,重诺守信。”
他将手中那叠手抄稿小心叠好,收进衣襟深处:“你们要再入毒林,老头子拦不住。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答应。”
“老丈请说。”
石伯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雾隐村是祭坛守护者的后代。三百年来,我们守着这个秘密,也守着这份责任。现在封印将破,我们不该只站在岸上看。”
他从腰间取下那柄跟随多年的猎叉,郑重地横于双手之间。
“让我随你们同去。”
三人皆是一惊。李寒衣正要开口,石伯抬手制止。
“我今年六十有三,自知不是习武的料,这辈子连毒林边缘都没敢踏进过。”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我是雾隐村的守村人,是祭坛守护者的后代。祖父的手记我读过百遍,村里的旧事我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你们要去三百年前的洞穴,找药神留下的手迹——你们需要一个认识这片土地、认识那段往事的人。”
他将猎叉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让我陪你们走最后一程。不是为了立功,不是为了赎罪,只是因为——这是雾隐村欠药神的。”
赵无眠看向李寒衣,李寒衣看向陆昭。三人的目光在寂静中交汇,没有言语,却已达成默契。
“老丈。”赵无眠郑重拱手,“此行凶险,我们无法保证您能全身而退。”
“老头子活到这把年纪,早就看淡生死。”石伯摇头,“况且,谁说进毒林就一定要打打杀杀?你们要的是三百年前药神的足迹,老头子能帮你们找的,就是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掌心大小的玉片,边缘磨损严重,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但透过裂纹,能看见内部隐隐约约刻着某种纹路——与赵无眠手臂上的紫金纹路惊人相似。
“这是我祖父留下的遗物。”石伯将玉片递向赵无眠,“他当年三次进出毒林边缘,最后一次带回这块玉片。他说,这不是从毒林里捡的,而是从村里祠堂的旧物堆里翻出来的——是药神亲手刻下的地脉图。”
赵无眠接过玉片,触手生温。他闭目凝神,将一丝真气缓缓渡入。
玉片内部的纹路突然亮起——不是明亮的光,而是极其微弱的、如同烛火般的紫金色。那些纹路在他掌心缓慢流转,最终汇聚成一个方向。
东北偏北。
与阿九地图上标注的洞穴位置,完全一致。
石伯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祖父找了半辈子,不知道这玉片里藏着的秘密。”他低声说,“他说药神留下太多谜题,后人只能一代一代接着解。老头子解了一辈子,也没解出个所以然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无眠手心的紫金光芒,声音有些哽咽。
“原来这玉片的钥匙,不是玉片本身,是能与源毒之心共鸣的人。”
晨雾彻底散尽,日光洒满青石巷道。
赵无眠收起玉片,郑重向石伯还礼。
“明日卯时,村口出发。”他说。
石伯点头,没有多言,提着猎叉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脚步却异常沉稳,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坚实而笃定的回响。
李寒衣目送老人远去,转向赵无眠。
“这一次,”她轻声道,“我们不是被迫应战,也不是走投无路。我们有自己的目标,自自己的选择。”
赵无眠点头。他望向东北偏北的方向,那里山峦连绵,晨雾散后,天地一片清明。
“三百年前的答案,”他说,“是该有人去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