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南瓜店喋血 上将殉国难(1/2)
民国二十九年五月十六日,天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迟迟不肯撕开黎明的口子。
鄂北大地的空气里,硝烟的刺鼻与血腥的甜腻绞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吸进肺里都带着针扎似的疼。
南瓜店,这个地图上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找到的村落,此刻成了绞肉机的中心。
日军的坦克履带碾过田埂,把泥土翻出焦黑的内里,数倍于己的敌人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拍打着最后的阵地。
那阵地就像狂风暴雨里的破船,船板咯吱作响,随时都可能散架,每一寸土地都被炮弹犁过,又被鲜血浸透,在呻吟中喘着最后一口气。
枪声哪里还是枪声,分明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子弹带着尖锐的哨音,嗖嗖地从耳边擦过,有的钻进旁边的断墙,溅起一片尘土;
有的直接嵌进不远处士兵的身体,闷响一声后便是短促的痛呼。
阵地前沿,日军的刺刀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闪着冷森森的光,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绿着眼睛盯着阵地上残存的活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只等指挥官一声令下,便要扑上来撕咬。
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的身边,能站着的人已经屈指可数。
卫队队员大多倒在了血泊里,参谋和传令兵也只剩寥寥几十个,每个人的脸上都糊着血和泥,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战友的。
他的军装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布被硝烟熏成了焦黑,又被鲜血染成深褐,层层叠叠像是老树皮。
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顺着衣襟蜿蜒而下,在腰腹处积成一小片;右臂的伤口被绷带草草缠着,血已经把绷带浸得透湿,黑红的颜色不断晕开;
右腿的裤管更是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泛着青紫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似的声响,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可那脊梁骨,却挺得比阵地前的断枪还要直,(仿佛只要他还站着,这阵地就不算失守,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依旧像两盏不灭的灯,死死钉在前方),任谁劝,脚下都不肯挪动半分。
“总司令,您撤吧!我们掩护您!”副官的嗓子早就喊哑了,此刻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滚下来,在脸颊上冲出两道弯弯曲曲的白痕,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渍。
他看着总司令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再守下去,就是把总司令搭进去啊!留得青山在,总有报仇的一天,可要是总司令没了,这支部队的魂就散了!)
他几乎是哀求着,伸手想去扶张自忠。
张自忠缓缓摇了摇头,(脖颈转动时都带着僵硬的痛感),
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带着石头落地般的决绝:“我是中国军人,战死沙场,是本分。”
自五月初率部渡过襄河以来,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日军把重兵都压在枣阳、宜昌,前线打得岌岌可危,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此时唯有自己带着主力钻进敌人肚子里搅一搅,才能给正面战场喘口气的机会。
这一路,从穿插到血战,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他早就把生死抛到了脑后,
(国家都到这份上了,我这条命算什么?能多杀几个鬼子,能给弟兄们争取一点时间,就值了)。
日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像勒紧的绳索,让人喘不过气。
机枪像疯了的野兽,吐着火舌,子弹嗖嗖地从头顶、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土坡上,溅起的泥块糊了人一脸。
最后的卫士们一个个倒下,有的刚把机枪架起来,就被一排子弹扫中,身体猛地向后倒去,手指还死死扣着扳机;
有的扑在总司令身前,替他挡了一颗子弹,嘴里涌出的血沫染红了张自忠的裤脚;
还有的举着刺刀和冲上来的日军肉搏,同归于尽时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
张自忠扶着身边一根被炸断的枪杆,那枪杆上还留着滚烫的温度,他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日军进攻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烧不尽的怒火,像是要把眼前这些侵略者烧化成灰)。
一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疯了似的冲到他近前,刺刀闪着寒光,直逼他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自忠猛地抬起头,(尽管动作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迟缓,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那双因失血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刀,狠狠怒视着眼前的敌寇。
那眼神里有对国土沦丧的痛心,有对战友牺牲的悲愤,有军人的铮铮傲骨,更有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
那名日军士兵被这眼神一逼,不由自主地一怔,
(仿佛被无形的墙撞了一下),握着刺刀的手微微一颤,竟在原地顿住了,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种面对真正强者时的胆怯),不敢立刻下手。
就在这短暂的凝滞中,一颗流弹呼啸而来,带着死亡的风声,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右胸。
张自忠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他缓缓地、缓缓地向后倒下,(倒下的速度很慢,仿佛舍不得离开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
那双始终凝视着前方的眼睛,在触及灰蒙蒙天空的刹那,终于慢慢闭上,
(眼角似乎有一滴浑浊的泪滑落,不知是为家国,还是为弟兄)。
轰然一声,他的身体砸在焦土上,仿佛是大地在为英雄悲鸣。
周遭的枪炮声似乎都在这一刻短暂停歇,天地间静了一瞬,只剩下风吹过焦土的呜咽,(那风声里,好像夹杂着无数牺牲将士的叹息)。
第33集团军总司令、陆军二级上将张自忠,壮烈殉国。时年四十九岁。
他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同盟国阵营中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
也是中国抗战以来,在战场上以身殉国的第一位集团军总司令。
他用生命践行了自己“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他办法”的誓言。
日军士兵冲上阵地,当看清他肩章上的军衔、他那张即使倒下也带着刚毅的相貌,
尤其是感受到他那即使死去也未曾弯折的宁死不屈的风骨时,原本喧嚣的战场,突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有认识他的日军军官,想起了这位曾在长城抗战中带着部队跟他们死磕、在临沂会战中把坂垣师团打得抬不起头的中国将军,纷纷停下了动作。
他们默默地摘下钢盔,对着这位敌对阵营的将军低头默哀,(眼神里有敬佩,也有一丝复杂,或许是在想,这样的对手,值得尊敬)。
随后,日军用军毯将将军的遗体小心裹好,那军毯是从战死的日军士兵身上解下来的,还算干净,他们在附近寻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地方恭敬安葬,还立下木牌标记,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中国大将张自忠之墓”,不敢有半分亵渎。
一个真正的军人,用自己的铁血与忠魂,赢得了连敌人都不得不表达的敬畏。
汉水西岸,川军第22集团军的阵地上,战斗正打得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孙震总司令站在土坡上,手里的望远镜都快被他攥碎了,镜片上沾着硝烟和汗水。
他率领着川军将士,正拼死向日军阵地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突击。
川军的装备差,好多士兵手里的步枪还是老旧的汉阳造,子弹也少得可怜,可他们冲锋的劲头比谁都猛。
他们知道东岸的张将军危在旦夕,每一次冲锋都抱着“死也要为将军打开一条生路”的决心,(哪怕用尸体铺出一条路,也要让张将军撤出来)。
王二娃和战友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泥泞的土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冲。
草鞋早就被泥水浸透,变得沉甸甸的,双脚磨出了血泡,又在反复的冲锋中被磨破,血和水混在一起,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带着血印的脚印。
他们的胳膊被弹片划伤了,额头被流弹擦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住了眼睛,就用袖子胡乱一抹,继续往前冲。
他们早已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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