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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出川 剑指鄂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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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娃紧紧攥着军褂的衣角,那衣角上还留着个补丁,针脚是歪的——

那是陈山虎在行军路上,用刺刀当针、破线当线补的,丑是丑,却格外结实,把破洞堵得严严实实。

他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衣领里,那里面有陈山虎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安心。

他狠狠点了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像只受了委屈又被安慰的小兽,挺直了些腰杆,跟着陈山虎的脚步往前挪。

队伍前方,第二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王缵绪,正勒住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这马还是从四川带出来的川马,个头不高,毛色枯黄,肋骨根根分明,却耐跑,跟着他从腾县,台儿庄,到徐州,

一路枪林弹雨,没掉过链子,此刻正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他立在山道高处,那地方能望见宝珠顶的影子,

据说山顶有座百年古刹,叫宝珠寺,早被战火毁得只剩断墙残垣,佛像都被推倒了,只有几棵老松还在那儿挺着。

他一身朴素军装,洗得发白,没有勋章,没有华丽配饰,只有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鬓角已染霜白,像老家西充山上的白霜,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苍老,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风霜,死死盯着眼前苍茫无际的大洪山,仿佛要把这山的每一道沟壑都刻进眼里。

身旁的参谋长快步上前,递过一只军用水壶,壶身上刻着“川军第二十九集团军”几个字,边缘已经磨损,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一丝忧虑:

“总司令,大洪山山高林密,沟壑纵横,确实是打游击的好地势。

可鬼子刚拿下宜昌,气焰正盛,第39师团澄田赡四郎、第40师团天谷直次郎,两支精锐就在山外虎视眈眈,总兵力不下两万,装备精良,还有飞机大炮支援。

咱们这支队伍,装备差、补给少、新兵多,不少弟兄连枪都没摸熟,又是孤军深入敌后,连个接应的都没有,这一仗,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啊,弄不好……就是全军覆没。”

(参谋长说着,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他跟着王缵绪多年,知道此刻总司令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王缵绪接过水壶,却没喝,只是用手摩挲着壶身上的字,指尖划过那些凹凸的刻痕,目光扫过身后绵延不绝的川军队伍,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刚毅的脸——

有的脸上带着高原红,那是来自阿坝的藏族弟兄,手里的枪虽然老旧,却握得稳稳的;

有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粗大,那是川东的纤夫,拉过最险的滩,有的是力气;

还有的背着个小小的竹篓,里面装着从老家带来的茶叶,用油纸小心包着,说“喝口家乡茶,打仗有力气,也能想起家里的味儿”。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带着四川西充人特有的硬气,每个字都1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硬骨头才要啃!越是硬骨头,越要啃下来给小鬼子看看!

宜昌一丢,四川门户洞开,重庆危在旦夕,咱川军身后,就是千千万万的父老乡亲!

这大洪山,不是山,是插在鬼子喉咙上的一把刀!咱川军出川那一刻,就没打算裹着尸体回四川!

藤县王铭章师长,几千袍泽全部殉国,没一个投降,用命守住了阵地;

台儿庄、徐州,咱川军用血肉填出了防线,让鬼子知道咱中国人不好惹!

今天在大洪山,我王缵绪在,

二十九集团军在,就半步不退!莫忘了,咱川人讲究‘袍哥义气’,袍哥人家,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如今国难当头,更要拿出这份义气来,对得起身上的军装,对得起老家的爹娘!”

(他说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燃烧着怒火与决绝,握着水壶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猛地翻身下马,动作虽有些迟缓,却透着一股坚定,战马长嘶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马蹄在冻硬的地上刨出几个小坑,溅起细碎的泥块。

王缵绪挺直脊梁,尽管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此刻却像一杆标枪,面向群山,面向身后数万川中儿郎,缓缓抬起右手,重重抱拳——

那是川人见面时最敬重的礼数,比鞠躬还郑重,是把对方当兄弟、当袍泽的表示。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彻山谷,带着西充话特有的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炮弹,砸向每个人的心里:“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

川军儿郎,出川卫国!

大洪山在,咱在!

鬼子不退,咱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川军万岁!”

数万道沙哑却震天动地的吼声,像滚滚惊雷,顺着大洪山的风,冲向云霄,撞在宝珠顶的岩壁上,又反弹回来,在山谷间反复回荡,像无数面鼓在山谷里敲,震得人心头发颤。

队伍里,有老兵把腰间的烟杆拿出来,对着天空举了举,又对着家乡的方向举了举——那是川人敬天敬地的规矩,此刻敬的,是脚下的土地,是身后的家乡,是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有人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不知是抹掉了风吹偶尔漏出的微光,闪着冷冷的寒,那寒光里,是不屈的意志。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的近三年里,这片群山会变成怎样的血肉战场——

那些藏在密林中的岩洞,会成为临时的伤兵院,油灯昏黄,映着伤员们痛苦却不哼一声的脸;

那些湍急的溪流,会被鲜血染红,水面漂浮着断裂的枪支、染血的绑腿,甚至是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那些熟悉的四川话,会在冲锋时、在弥留时,一遍遍喊出家乡的名字,“妈,我回不来了”“娃儿,要记得爹是打鬼子的”“婆娘,莫等我了……”

那些从老家带来的茶叶,会在某个雪夜,被几个伤员分着泡进搪瓷缸,滚烫的水冲开蜷缩的叶片,飘出淡淡的香,喝在嘴里,苦中带涩,却能让人想起成都巷子里的茶馆,想起阳光透过竹帘洒在茶桌上的暖。

没有人知道,多少川中儿郎会埋骨他乡,再也回不到巴山蜀水——

回不到嘉陵江边的吊脚楼,楼外的江水悠悠,曾映着他们少年时的身影;

回不到成都巷子里的茶馆,老茶客们摆着龙门阵,竹椅摇得咯吱响;

回不到父老乡亲在晒谷场上的笑骂,稻子的香气混着泥土的味道,那么亲切;

回不到祖宗坟头的青草,清明时节,再也等不到后人来添一抔新土。

他们只知道:

身后是老家,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是必须用生命守护的根。

眼前是鬼子,是烧杀抢掠的豺狼,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是必须用血肉堵住的铁蹄。

大洪山,就是他们的阵地,是他们用命也要守住的国门,也是他们最终的墓碑——或许没有名字,或许只有一抔黄土,但只要这山还在,他们的魂就还在,就还守着身后的四川,守着身后的中国。

风更紧了,卷着几片枯黄的柞树叶,打在士兵们的脸上,像细小的耳光,却打不垮他们挺直的脊梁。

云更沉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山顶,像要把整座山都压垮,压碎。

川军的旗帜,那面染血的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嘶哑却倔强,像是在呐喊。

它被士兵高高举着,一步步,扎进了大洪山的深处,像一颗倔强的种子,要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土地上,长出不屈的脊梁,长出永不屈服的希望。

陈山虎看了一眼身旁的狗娃,少年裹着他的军褂,虽然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却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坚定。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拍了拍狗娃的肩膀,力道不轻:“走,龟儿子,跟紧了!让小鬼子看看,咱川军的骨头,比这大洪山的石头还硬!”

狗娃用力点头,攥紧了手里那杆比他还高的老套筒,尽管枪身冰冷,却仿佛握住了某种力量。

他跟着陈山虎的脚步,踩着前面士兵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密林深处走去。

草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混在队伍的脚步声里,成了这支队伍最坚定的节拍。

远处,宝珠顶的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像是在沉默地注视着这群远道而来的四川汉子。

山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再也吹不散他们心头的火焰——那是保家卫国的火焰,是袍泽相照的火焰,是埋骨他乡也要守住一寸山河的、不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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