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岩窝逢援 再夺物资(1/2)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锭,泼在大洪山的沟壑里,连风都带着墨的沉郁。
陈山虎肩上的米袋勒得锁骨生疼,粗布肩带被汗水浸得发潮,磨得皮肉火辣辣的。
袋口没扎紧,雪白的米粒顺着布纹往外漏,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夜里,竟比远处的虫鸣还要清晰,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狗娃怀里搂着两箱牛肉罐头,铁皮碰撞的“哐当”声突然炸响,吓得他差点把罐头扔在地上。
他慌忙用沾满泥灰的粗布衫裹住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齿咬得嘴唇发疼(该死!刚才在哨卡摸鬼子尸体时,怎么就没想起用他们的绑腿把箱子捆紧些?这要是引来鬼子,虎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鼻尖还萦绕着哨卡那股铁锈混着血腥的气味,他甚至能清晰记起陈山虎抹刀时,鬼子脖颈喷出的血珠溅在草叶上的模样,那画面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却只能死死抿着嘴——谁都知道,落在鬼子手里,可比恶心难受百倍。
“虎哥,后面……有动静!”王铁栓的声音压得像块石头,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黑灰淌到下巴,在偶尔钻过云层的月光下泛出油腻的光。
肩上的药箱棱角分明,硌得锁骨生疼,他却把帆布背带攥得更紧了(李老栓的腿还在流脓,老张头的胳膊被弹片划开个大口子,这药就是他们的命,就算勒断骨头也不能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陈山虎猛地顿住脚步,像头被惊动的山豹,侧耳细听。
风里果然夹着细碎的脚步声,还有枪托撞击岩石的闷响,从回撤的方向追来,越来越近,像毒蛇吐信般舔舐着每个人的后颈。
“是鬼子的巡逻队!”他咬得后槽牙发酸,眼角的疤痕因为肌肉紧绷而显得愈发狰狞。
“张算盘,带三个弟兄,把米和药先往鹰嘴崖挪,越快越好!”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劈柴般的决绝,“剩下的跟我断后,给他们争取一炷香的功夫!”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的手电光柱突然从林间扫过,像条不安分的蛇,在树干和岩石间游走,离他们藏身的松树不过两丈远。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刺破夜空——“嘀——嘀嘀——”,
那声音尖利得像钢针,扎得人耳膜生疼,连远处的山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这是鬼子的集合哨!刹那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
“八嘎呀路”的嘶吼穿透夜幕,至少一个小队的鬼子正朝着他们合围过来,像一张收紧的铁网。
“打!”陈山虎的枪响率先炸开。
“砰!”子弹带着风声飞出去,远处的手电光柱猛地一歪,紧接着传来鬼子杀猪般的惨叫,在山谷里荡出好几圈回音。
弟兄们立刻散开,借着粗壮的树干和凸起的岩石做掩护,枪声此起彼伏。
狗娃抱着磨尖的竹矛躲在巨石后,看陈山虎时而像狸猫般翻滚着躲避子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影,时而猛地探身射击,眼神比崖边的冰棱还利,
扣动扳机的动作干脆得像劈柴,心里又惊又敬,握着竹矛的手也更紧了(虎哥真厉害,等打完这仗,我也要学打枪,学劈刀,再也不当只会端罐头的娃娃兵)。
“撤!往岩石窝退!”陈山虎边打边喊,声音里带着被硝烟呛出的沙哑。
他知道那处凹进去的岩壁是天然的屏障,能挡住鬼子的正面冲击,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队伍且战且退,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有的打在树干上迸出一簇木屑,带着腥气的木头碎末落在脖子里,痒得人直缩脖子;有的擦着岩石迸出几点火星,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亮线,像死神的眼睛。
老兵老石头没来得及躲闪,“噗”的一声,左臂被流弹划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袖子,
像条红蛇般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米袋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却只是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把肩上的米袋往上提了提
(这点伤算啥?当年在台儿庄,肠子都差点流出来,还不是照样砍翻三个鬼子?粮食不能丢,弟兄们还等着开锅呢),瘸着腿跑得比刚才更急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弯,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凹进去的岩壁——正是他们常用来躲雨的岩石窝。
可就在这时,黑暗中猛地窜出四十多个身影,个个手里端着家伙,像从石缝里蹦出来的山魈,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有埋伏!”陈山虎心头一紧,像被冰水浇了个透,下意识地举起步枪对准前方,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得像块老石灰。
弟兄们也立刻端起武器,子弹“咔啦”上膛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双方瞬间陷入对峙,空气仿佛都冻住了,连风都绕着走,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鬼子喊杀声,像催命的鼓点。
陈山虎借着微弱的月光眯眼细看,只见对方的服装杂乱得像堆补丁:
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打了三层补丁的蓝布衬衣;
有的是打满补丁的粗布便服,裤脚还沾着新鲜的泥,裤腰上别着把柴刀,一看就是刚从田里赶来;
还有几个穿着深色对襟短褂,裤腿用布条扎得紧紧的,脚下是草鞋,鞋帮上还沾着苍耳,显然是常年在山里打转的猎户。
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老旧的单管猎枪,枪管上锈迹斑斑,却被擦拭得发亮;
有插在腰间的驳壳枪,枪套磨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老伙计;
有缴获的三八大盖,枪口还带着硝烟味;甚至有两挺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却没立刻开火。
最显眼的是领头的那个汉子,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斜延伸到下颌,在月光下像条狰狞的蜈蚣,他手里握着一把盒子炮,
枪口虽然对着他们,手指却没扣在扳机上,眼神里没有杀气,反而带着几分探究。
“别开枪!自己人!”对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湖北口音,急促却沉稳,像山涧里的青石一样扎实。
“我们是大洪山游击队,李长官的队伍!听说陈连长今晚在这边活动,就过来搭把手。
鬼子追得紧,你们带着东西赶紧撤,这里交给我们!”
陈山虎愣了一下,李长官?大洪山游击队?
他早听说这一带有支队伍,专跟鬼子玩捉迷藏,上个月还端了鬼子的粮站,没想到今天撞上了。
他盯着那汉子脸上的疤,又扫过旁边几个人——有个年轻人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衫,领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补丁,眼神却亮得很,像藏着两颗星;
还有个老汉肩上扛着杆土造步枪,枪托被磨得油光发亮,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刮下半斤泥,一看就是真刀真枪拼过的。(看他们的样子,不像鬼子的伪军,倒像是跟鬼子有仇的苦人)
“你们……”他刚要再问,对方已经急切地挥手,脸上的疤痕因为动作而显得更加扭曲:
“别磨蹭了!听声音,鬼子离这儿不到半里地!”话音刚落,远处已经传来“哒哒哒”的机枪声,像疯狗般嘶吼着,显然追兵越来越近了。
那疤脸汉子一扬手,身后的人立刻像水流般散开,动作快得惊人:
有的迅速爬上岩壁高处,找好射击位置,枪托稳稳抵在肩上,手指扣在扳机上;
有的往石缝里塞着手榴弹,拉出引线环套在手指上,像攥着救命的绳;
还有人把一捆捆削尖的木棍搬到岩窝入口,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猎物的獠牙。
那股子默契,一看就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
一股热流突然涌上陈山虎的心头,像喝了口四川老白干,暖烘烘的。
在这生死关头,素不相识的队伍竟然肯挺身而出,这份情谊比山泉水还透亮。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动容:“多谢弟兄们!这份情,我们七连记下了!”说完对着身后喊:“跟我走,快点!”
就在他们转身往鹰嘴崖方向冲的瞬间,鬼子已经追到了岩石窝外,双方立刻交上了火。
游击队的枪声又准又狠,“砰!砰!”几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应声倒地,连哼都没哼一声。
机枪“哒哒哒”地嘶吼起来,子弹像雨点般泼向鬼子,在岩壁前织起一道火网。
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轰隆”几声巨响,火光一次次照亮岩壁,映出那些游击队员紧抿的嘴角和坚毅的眼神——他们的脸上沾着尘土,有的还带着伤,却挡不住眼里的怒火,像一群护崽的母狼。
陈山虎带着队伍冲出去百十米,回头望了一眼,看见那疤脸汉子正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盒子炮打得飞快,“砰砰”声不断,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尊浴火的战神。
他心里猛地一沉(不能让这些弟兄白流血!他们是为了掩护我们才硬顶的,得想个法子给他们分担压力)!
“停!”他突然喊住队伍,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张算盘,刚才过来时,你是不是说左边山坳里有鬼子的临时仓库?”
张算盘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对!我下午侦查时看见的,就两个鬼子在那儿守着,搭了个草棚,堆了不少木箱,看着就沉!说不定是弹药!”
陈山虎眼睛一亮,像看到了猎物的狼,拳头狠狠砸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好!咱们去端了它!一来能多捞点东西,二来把鬼子引过去,给后面的弟兄减轻压力!”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弟兄们眼里也都燃起了光——与其跑着等死,不如回身咬鬼子一口!
队伍立刻改道,像一群敏捷的山猫,沿着陡峭的山坡往左边山坳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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