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隘口绝杀 锁寇破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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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6月4日，湘北的拂晓还裹在福寿山的晨雾里。
那雾像刚从嘉陵江里捞出来的棉纱，湿冷、厚重，一层叠着一层，把沟壑、山梁、嶙峋的岩石全裹成了模糊的影子。
草叶尖的露水坠得沉甸甸的，蹭在士兵的粗布军装上，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钻，凉得人一哆嗦；
步枪的枪管凝着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像攥着一块冰，只有枪托上被手磨得发亮的旧木纹，还带着一丝活人的温度。
远处平江谷地的炮声隔着山梁传过来，闷得像从地底下滚出来的雷，一声接着一声，反倒把这片山林衬得死一般的静。
静得能听见雾粒落在箬竹叶上的沙沙声，静得能听见身边战友压抑的、带着血丝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趴在预先挖好的浅坑里，指尖扣着扳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在等，等一群注定要走进死局的猎物。
洼地的日军临时营地里，松井康介站在空地上，一夜未眠的眼底翻着厚重的黑青，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墨。
他的军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盖住眼睛，指节死死攥着指挥刀的刀柄，刀鞘上的金属箍被捏得泛出冷白的光，指腹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失去了血色。
作为这支清剿大队的大队长，他从没想过自己会陷入这样的绝境。
三天前，他带着整整一千两百人的精锐步兵大队，从平江谷地开拔进山，目标就是扫平福寿山的川军游击队，为南下长沙的主力扫清侧翼隐患。
出发的时候，他的队伍里有完整的步兵中队，有配属的重机枪班，甚至还带了两门步兵炮，队伍拉出去足有半里地，士兵们的皮靴踩在山道上，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连路边的鸟雀都被惊得四散飞逃。
可三天下来，这支骄横的精锐，被这片看不见摸不着的山林，磨得连半分锐气都不剩了。
“大队长，有线通讯还是断的，派出去的三波通讯兵，两波在山道上挨了冷枪，根本冲不到谷地主力的防线。”
副官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带着明显的烟嗓，
“各中队清点弹药，昨夜那阵乱打，子弹已经耗了快三成，干粮袋里的炒米也见了底，伤员的绷带早就换不过来了，再在这山里耗着，不用等中国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松井康介没说话，只是抬眼扫过四周的密林。
那些浓密的箬竹和杂树，在雾里像一个个蹲伏的人影，每一片叶子后面，都好像藏着一支上了膛的步枪。
昨夜的枪声还在他脑子里炸着，没有预兆，没有方向，枪声从东边的林子里响起来，等他们端着枪冲过去，西边的营地又炸了手榴弹；
好不容易组织起搜山队，刚钻进密林，脚下的土制地雷就轰的一声炸开，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就抬回来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员。
他打了五年仗，从华北打到华东，见过抱着刺刀决死冲锋的中国守军，也见过一触即溃的散兵游勇，可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对手。
你拼尽全力去搜，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
你刚想坐下来喘口气，子弹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飞过来，精准地钉在你身边的岩石上。
这种被一点点放血、一点点耗死的滋味，比正面战场上被炮火覆盖还要让人发疯。
“传令下去，”松井康介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压得他声音发颤，“全军收拢，伤员集中，清点所有能走的人，即刻撤出福寿山，回平江谷地和主力汇合。
后卫小队留在这里断后，每走一百步就留两个人警戒，所有人都把枪端在手里，不许有半分松懈。”
命令传下去，疲惫的日军士兵们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慢吞吞地从临时掩体里爬起来。
很多人的脚底早就被草鞋磨烂了，血泡破了之后和袜子粘在一起，每挪动一步都钻心的疼，弯腰去捡地上的背包时，整个身子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们再也没有了进山时的骄狂，脸上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离开这片吃人的山林，赶紧回到主力的营地去。
队伍整理得异常缓慢，伤员被互相搀扶着挤在队伍中段，用树枝和绑带扎成的简易担架，被四个士兵轮流扛着，每走一步，担架上的人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没有人说话，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咯吱声，还有伤员压抑的喘息声。
他们都以为，最多只会遇上零星的冷枪，只要咬咬牙冲过前面的山道，就能回到安全的地方。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决定进山的那一刻起，新十五师师长王光俊，就已经把他们的退路，算得明明白白。
福寿山绵延数百里，能让一支千人大队顺利通行的路，只有一条。而这条路的必经之处，就是当地人叫了几百年的“葫芦隘口”。
那隘口真的像一个被人随手扔在山里的葫芦：
两侧是数百米高的陡峭山壁，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壁上长满了密不透风的箬竹和杂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找；
中间的山道最宽的地方不足三丈，窄的地方只能容三个人并排走，弯弯曲曲像一条被踩扁的肠子；
山道的一边是光秃秃的石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乱石沟，别说展开阵型，就是想转个身都费劲。
只要把隘口的首尾一堵，再强的队伍进来，也只能像被关在罐子里的老鼠，任人宰割。
凌晨寅时，天还只是蒙蒙亮，山尖刚透出一点灰白的光，新十五师的两个营，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伏击阵地。
战士们穿着用茅草和箬竹编成的伪装服，借着晨雾的掩护，分散趴在隘口两侧的岩缝、树丛里。
他们提前把身前的杂草全部清理干净，用碎石和麻袋垒起了半尺高的卧射掩体，把从敌后拆来的地雷、老百姓家里凑来的土炸药，密密麻麻埋在了隘口的入口和出口。
捷克式轻机枪被架在岩石的凸起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山道的方向，射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掷弹筒的射手早就把射角调好了，榴弹整整齐齐码在脚边，每一颗都用布擦得发亮；
步枪手们两两一组，各自瞄准了山道上最可能落脚的位置，连准星上的露水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王光俊带着参谋，蹲在隘口后方一处隐蔽的崖洞里，手里的望远镜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死死盯着隘口入口的方向。
他身边的通讯兵手里攥着一根竹哨，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只要哨声一响，两侧的火力就会瞬间喷吐而出。
“师座，三个连全部就位，地雷都埋好了，所有火力点都标定了射击诸元。”
负责指挥伏击的营长趴在他身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小，“弟兄们都藏得严实，没人点火，没人说话，日军从
王光俊微微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望远镜，声音沉得像山底的石头：“记住我跟你们说的打法，等队伍大半进了隘口，先打首尾，把入口和出口全给我炸塌，把他们彻底困在葫芦里。
第一轮火力打完，别想着冲下去近战，别恋战，打完一轮就换掩体，换位置，十六字诀，敌疲我打，打完即退，别跟他们在隘口里绞杀。”
“明白！”营长低声应着，转身又摸回了前沿的阵地。
晨雾慢慢被风扯碎，日头一点点爬上山尖，把原本模糊的山壁，一点点染成了深褐色。
终于，隘口的入口处，出现了日军队伍的影子。
最前面的尖兵小队端着三八大盖，小心翼翼地踩着路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左右张望，可他们的脚步虚浮，眼神里全是疲惫，连举枪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迟缓。
紧随其后的主力步兵，垂着头机械地往前挪，不少人连钢盔都歪了，根本没有心思去看两侧的山坡；
队伍中段的伤员靠在同伴身上，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最后面的后卫小队，警戒的范围缩得越来越小，根本没人往两侧的山壁上多看一眼。
长长的队伍像一条疲惫的长蛇，一点点钻进了葫芦形的隘口。
当最后一个日军士兵也踏进隘口，队伍的尾巴彻底被关在了入口之后，王光俊猛地抬起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打！”
“嘀——！”
一声短促的竹哨，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山间的寂静。
两侧的山壁上，几乎是同时，爆发了震天的枪声。
捷克式轻机枪的火舌从岩石后面喷出来，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顺着狭窄的山道横扫过去，刚一接触，就把队伍最前面的尖兵扫倒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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