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隘口绝杀 锁寇破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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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枪的齐射紧跟着响起来，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点点火星，打在日军的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日军士兵倒在地上。
预先调好角度的掷弹筒依次发射，榴弹带着尖啸砸在队伍的中段，轰然的爆炸声里，碎石、泥土、破碎的箬竹枝漫天飞溅，连带着日军的残肢，一起被气浪掀到半空。
几乎是同时，隘口入口处的地雷被引爆，冲天的烟尘瞬间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碎石顺着山坡往下滚，直接把向前的路彻底封死；
隘口尾部的地雷也同时起爆，几块巨大的岩石被炸药震得滚落，刚好把后路堵成了一道墙。
整条日军大队，被完完整整、严严实实地，困在了这葫芦形的隘口之中。
突如其来的打击，瞬间击溃了本就疲惫不堪的日军。
山道太窄了，人挤着人，肩挨着肩，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更别说横向展开阵型。
他们的重机枪根本找不到平整的地方架设，刚把枪架起来，就被山头上的步枪手精准地点了名；
掷弹筒仓促之间根本找不到目标，只能对着密林胡乱发射，连川军的衣角都碰不到。
军官们嘶吼着下令还击，士兵们端着枪对着两侧的山坡乱扫，可川军的射手们打完几枪就立刻转移掩体，从这个岩缝换到那个树丛，日军的子弹打过去，只能在空地上溅起一阵尘土，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打不到。
“分成小队，往两侧山坡冲！把山上的敌人给我压下去！”松井康介疯了一样拔出指挥刀，嘶吼着组织士兵仰攻。
可那山壁太陡了，荆棘和杂树缠在一起，人往上爬的时候，只能腾出一只手抓着灌木，另一只手的枪根本没法瞄准，完全就是活靶子。
刚有几个日军士兵咬着牙往上爬了没几步，就被高处的步枪手一枪一个，精准地打穿了钢盔，惨叫着顺着山坡滚回了山道上。
一次、两次、三次，冲上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山道上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队伍的建制彻底乱了。
川军的火力打得异常克制，他们根本不贪多，专挑队伍里的军官、机枪手、驮着弹药的骡马打。
每一轮密集的射击持续个三五分钟，就突然停了下来，等日军集中火力对着刚才的射击点疯狂还击，他们早就换到了另一个位置，新一轮的子弹又从另一个方向飞了过来。
半个时辰的激战，原本还算整齐的山道，已经被尸体和鲜血铺满了。
黄褐色的泥土被血水浸成了深褐色，顺着路面的沟壑往下流，像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日军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一半，剩下的人早就没了斗志，不少人直接把枪扔在地上，蜷缩在岩石的死角里，眼神茫然地看着四周，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了。
松井康介看着眼前的惨状，心里清楚，再耗下去，这支大队就要彻底折在这隘口里了。
他咬着牙，牙床都快被自己咬出血来，嘶吼着下令：“集中所有还能打的人，往后面冲！把后面的封堵炸开，冲出去！”
残存的日军像疯了一样，依托着尸体和岩石当掩护，把所有的弹药都往隘口尾部的缺口处打，硬生生拼着伤亡，杀出了一条狭窄的口子。
松井康介护着剩下的伤员，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隘口，头也不回地往平江谷地的方向跑。
而就在他们拼命突围的时候，王光俊的命令也传了下去：“停止射击，所有部队，按预定路线撤离！”
山壁上的战士们早就等好了这一刻，他们按照预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分批钻进了身后的密林，不过片刻的功夫。
两侧的山坡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还在冒烟的阵地，还有隘口里没来得及带走的、废弃的枪支弹药。
等松井康介带着残兵惊魂未定地回头反扑，举着枪对着两侧的山坡疯狂扫射的时候，密林里早就空无一人，连半个人影都找不到了。
这支进山时还骄横不可一世的千人精锐大队，最后活着回到平江谷地的，不足四百人，其中一大半还是挂彩的伤员，所有的重装备几乎丢了个干净，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的军装被刮得稀烂，连走路都在打晃。
消息传到平江谷地的日军主力指挥部，师团长站在高地的了望台上，看着远处福寿山的连绵群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本的计划是三天扫平侧翼，五天拿下长沙，结果现在，侧翼的川军没扫平，反倒折损了整整一支精锐大队，后方的补给线，依旧时时刻刻悬在人家的刀口上。
而就在日军被松井康介的残部搅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直在西侧山地蛰伏的杨森、杨干才，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
日军为了进山清剿，把西侧防线的兵力抽走了大半，原本严密的外围哨所，现在只剩下了几个班的兵力守着。
杨森一声令下，数十支小型游击小队，在平江西侧的山地全线铺开了动作。
他们根本不碰日军的主阵地，专挑那些薄弱的、不起眼的地方下手。
趁着夜色摸掉外围的警戒哨兵，把日军的哨所悄无声息地端掉；
带着炸药包去炸山间的木桥，把土路挖得坑坑洼洼，在路面上埋下陷坑，让日军的汽车根本没法通行；
摸到日军的临时取水点、粮秣堆放地，扔进去几颗手榴弹，把存粮和干净的水源全给毁了。
白天，山梁上时不时就响起一声冷枪，日军的士兵根本不敢离开营地半步，连出去捡柴火、打水，都要凑够十几个人，端着枪才敢出门；
到了夜里，爆破声、枪声、喊杀声交替着响起来，日军的营地一晚上要拉十几次警报，士兵们刚躺下就得爬起来集合，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到最后，不少人站着都能睡着。
东面的福寿山里，新十五师随时等着再咬一口；
西面的山地里，二十军的袭扰一刻不停。
数万日军主力，就这么被死死困在了平江狭长的谷地里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守也不是，打也不是。
想继续南下打长沙，怕福寿山的川军冲出来炸了补给线；想分兵进山清剿，正面的攻坚兵力又不够，西边的川军又会趁机把营地掀了；
想原地休整，东西两面的袭扰日夜不停，粮食弹药一天比一天少，军心早就乱了；
想集中重兵进山围剿，可福寿山的山林那么大，川军早就化整为零，连个主力的影子都找不到。
日军师团长站在地图前，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无力感。以往对付中国军队，要么用炮火轰开阵地，要么正面决战击溃主力，从来没有这么束手无策的时候。
可眼前这两支川军，不跟你硬拼，不跟你决战，就藏在这群山里面，像附骨之疽一样，你走到哪他们就咬到哪，甩都甩不掉。
加密的电报，穿越了千山万水，送到了重庆的第七战区长官部。
山城的雨已经连下了三天，潮湿的雾气裹着嘉陵江的水汽，漫进屋里，连桌椅都摸上去潮乎乎的。
刘湘斜靠在藤椅上，久病的身子枯瘦得像一段老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咳喘，搭在扶手上的手帕，还留着淡淡的血痕。
可当参谋把平江前线的战报一字一句念完，他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缓缓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轻却带着千钧的分量：“一正一奇，两师成势，王光俊他们把这十六字诀，用活了。”
参谋握着笔站在一边，静静等着他的军令。
刘湘缓缓抬眼，目光望向南方，望向湘北漫天的烽烟，声音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句，都像刻在石头上：“电令杨森、王光俊，就八个字：不求速胜，但求久拖。”
“拖一日，长沙的工事就多修一日；
拖一日，衡阳的防线就多稳一日；
拖一日，我们的大后方，就多一分生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他们，日军吃了亏，必然会派侦察机搜山，会集中兵力合围，各部继续化整为零，电台能不开就不开，遇上重兵合围，立刻分散转移，保存自己，才是袭扰的根本。”
参谋躬身应着，转身去安排电台加密发报。
湘北的群山里，山风漫过竹海，卷起淡淡的硝烟。
数万日军，被川军的两支队伍，死死卡在了平江的谷地之间，原本席卷湘省的南下狂潮，就这么被硬生生卡了下来。
长沙城头的风雨正在积蓄，衡阳城下的苦战，已经在远处静静酝酿。
而这一场由川军将士用血肉和智谋拉开的序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