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分山拉锯 炮位惊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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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四年六月五日,湘北平江。
长衡会战开打第二周,连云山脉的盛夏已经燥热得逼人。
山间没有风,整片福寿山、白岩山、连云山余脉连成一片浩渺无垠的绿海。
参天楠竹、野生杂木、盘错藤蔓层层叠叠堆叠,从山脚一直铺到云雾缠绕的山巅。
梅雨刚过,山林腐殖土湿润厚重,一脚踩下便是松软陷塌的黑泥,裹挟着枯叶朽木的腥湿气,闷热、浑浊、窒息,死死闷在层层树冠之下,散不出去。
平江谷地却截然相反。
日军数万主力列阵开阔平地,帐篷连绵成片,辎重车马往来不绝,炮口齐刷刷对准长沙正北防线。
连日以来,日军第十一军蓄势待发,意图一举击穿湘北屏障,直取长沙,再南下席卷衡阳,打通大陆交通线,完成一号作战核心战略。
而福寿山一战,彻底打乱了日军的进攻节奏。
前日隘口绝杀,松井康介所辖千人精锐清剿大队,在福寿山葫芦隘口被新十五师以游击绝杀战术重创。
这支常年驻防华中、历经数次长沙会战的老牌精锐,进山之时气焰滔天,自诩山野清剿无人能挡。
最终却是昼夜疲奔、彻夜惊扰、军心崩乱,在狭窄隘口被居高临下的火力碾压,尸横山道、建制破碎、残兵溃逃。
败讯传回平江谷地日军师团指挥部,整片前线高层一片震动。
在此之前,日军对湘北山地残军,向来不屑一顾。
在日军战训认知里,国军正规军要么据城死守、被炮火夷平,要么主力溃败、四散逃荒。
所谓山林游击,不过是残兵散勇、乌合之众,无建制、无重火、无战术,只需一轮拉网清剿,便可彻底肃清。
可新十五师的打法,彻底颠覆了日军的战场认知。
这支川军,不守阵地、不拼阵型、不恋战果、不做无谓牺牲。
他们完全抛弃传统正面攻防战法,把山川沟壑当成战壕,把密林暗影当做掩护,把十六字山地游击诀玩到极致:
敌进我退,拖敌深入;
敌驻我扰,昼夜疲敌;
敌疲我打,精准绝杀;
敌退我追,衔尾放血。
大兵团进山,重械瘫痪、阵型撕裂、优势尽失;
小股部队突进,极易被分割伏击、逐个蚕食。
偌大一支甲级精锐大队,堂堂野战主力,竟然在连绵群山之中,被一支轻装川军游击部队生生拖垮、打残、击溃。
日军师团长立在谷地高岗,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福寿群山,面色阴沉如水。
侧翼不安,主攻难行。
若不能彻底肃清福寿山、连云山一带的川军游击力量,任由其盘踞湘北腹地、持续袭扰补给线、拉扯主力兵力,日军一旦大举南下攻长沙,身后便是随时爆炸的定时炸弹。
粮弹输送随时被切断、炮兵阵地随时被偷袭、后方营地昼夜不得安宁,正面攻城主力必然处处受制、步步被动。
日军连夜召开战地作战会议,彻底推翻此前“重兵整队进山清剿”的旧战术,敲定一套针对性极强、极其毒辣的分片锁山、逐区碾压、困疲结合的全新清剿方案。
自六月五日正午起,日军全面改制、分兵搜山。
放弃千人级大队孤军深入的冒进战法,将平江东侧整片山地——
福寿全域、连云余脉、白岩山沟壑、平江东侧所有山林野地,精细划分为十三个独立清剿区块。
每一区块,派驻一支两百人级别的独立步兵小队。
小队编制精炼、轻重搭配、机动极强,不配重型火炮,全员轻量化山地配置:
三八式步枪全员标配,每队配属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两门八九式掷弹筒、足量手雷与爆破筒。
小队自带便携有线电话、简易电台,区块之间直线距离不超两里,视线可及、通讯互通、火力互援。
日军战术逻辑极其狠戾:
不求一战歼敌,但求无死角封山。
你化整为零,我分片锁死;
你全域游走,我逐区清剿;
你避实击虚,我处处皆实;你打完就跑,我合围封堵。
十三支小队,分区压进、逐沟排查、逐林梳剿、逐洞清查。
白天全线搜山、压缩活动空间;
夜晚分区驻营、定点布防、交叉警戒。
一旦任意区块遭遇袭扰、发现川军踪迹,周边三到四支小队即刻合围驰援,瞬间形成局部兵力优势,锁死逃窜路线,逼迫游击小队无路可退、被迫决战。
与此同时,日军航空兵同步出动。
陆军航空兵侦察机每日早晚两次低空掠山,贴着竹海峰峦低速巡航,扫视整片山林。
严查林间烟火、营地反光、电台天线、人行踏痕、新开土路,但凡发现半点异常,即刻低空投弹清扫密林,同时引导地面小队全速合围。
日军的算盘,打得滴水不漏。
他们终于明白,这支川军的核心战力,不在于枪炮,而在于机动空间与隐匿条件。
抓不到、打不着、追不上,那就彻底封死活动范围、压缩生存空间。
不急于决战,以耗待竭。耗光你的粮弹、耗尽你的体力、耗垮你的军心、耗尽你的隐蔽点位。
等到游击部队疲敝空虚、无处藏身、无粮可继、无药可医,再全面收网、一举全歼。
一场更漫长、更残酷、更考验耐力与心智的山地拉锯困局,悄然在湘北群山铺开。
福寿山深处,新十五师游动指挥所,隐匿在一片千年老林的崖洞之内。
洞口被密不透风的藤蔓、竹丛遮蔽,无光亮外泄、无人迹外露、无烟火升腾,完美规避空中侦查。
洞内干爽隐蔽,地面铺着平整石板,一张手绘巨型湘北山地地形图,铺满整块岩壁。
图上山梁沟壑、兽道秘径、崖洞暗沟、山泉点位,密密麻麻标注清晰,皆是部队连日侦查、山民向导口述核实的精准情报。
师长王光俊立在地图前,衣衫沾着山间泥污,眉眼沉静锐利。
连日山地周旋,他未曾有过半分松懈。
隘口大捷没有让他有丝毫轻敌,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日军精锐绝非草包,只是此前不熟悉山地游击打法。
一旦日军调整战术、针对性反制,接下来的山林周旋,只会更苦、更累、更凶险。
各小队侦查员轮番归报,日军分片锁山、小队布防、飞机巡山、合围清剿的全新战术,一条条汇总到指挥所。
听完所有情报,洞内一片沉默。
参谋面色凝重,低声开口:“师座,鬼子学聪明了。
不再盲目大举进山,改成分区锁死。
十三支小队铺满群山,不留死角。
我们再像从前大范围游走,很容易撞上敌军区块防线,一旦被缠住,周边敌军瞬间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敌机日夜巡山,我们但凡有集结、有烟火、有动静,立刻会被锁定轰炸。”
王光俊指尖轻轻落在地图上十三块红色标记的封锁区块,目光冷静通透。
“鬼子是被我们打疼了,终于肯沉下心,研究山地战了。”
他声音不高,字字沉稳有力:
“他们以为分片锁山,就能困死我们、逼死我们、累死我们。”
“可他们依旧不懂,十六字诀的精髓,从来不是躲,是动。”
“敌以静锁山,我以动破局。”
“他们大化小、分片守、定点压,那我们就更小、更散、更灵、更快。”
他当即当庭下令,全军再度极致拆分,彻底适配日军新战术:
第一,建制全拆,化整为零。
全师营、连、排编制全部临时打散,彻底取消集中驻扎、集中行军、集中作战。
以十人精锐老兵小队为最终独立作战单元,全域散入深山,各自为战、各自潜伏、各自袭扰、各自转移。
小队不设固定防区、不设固定宿营点、不设固定路线,日日换地、夜夜移营,飘忽不定。
第二,全隐战术,断绝痕迹。
全军停用所有大功率电台,彻底杜绝电讯暴露。
仅保留微型步行电台,每日固定时辰、限时三分钟收发情报,发完即拆、即刻转移。
全域严禁明火、严禁炊烟、严禁扎堆、严禁喧哗。
全员冷食干粮、涧水充饥,白日潜伏不动,夜间隐秘机动,不留下半点人行踪迹。
第三,跨区跳防,游击周旋。
日军区块锁山,我们便跨区游走。敌占东山,我潜西山;
敌搜北谷,我绕南梁。
专门游走在各支日军小队的结合部、盲区、缝隙带,你搜我隐、你驻我扰、你合我散、你疲我打。
第四,友军联动,互为犄角。
长衡会战湘北主战场,三十集团军王陵基部驻防连云山、修水、平江一线,与新十五师同属第九战区左翼山地屏障。
王光俊早已与三十集团军游击分队达成深度战地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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