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你当我想啊?(2/2)
被酷刑逼的。
被毒品逼的。
被神木一郎那个恶魔,逼得只能走上这条最险、最黑、最不能回头的路。
一个瘸了腿、带着毒瘾、被特高课死死盯上的人,除了握住军统这把刀,把自己武装到牙齿,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我不知道。”车大少的声音也有些发哑,独臂微微握紧,“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身份特殊,我从来没想过,你受过这种罪。”
“你不用知道。”林山河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巨石,稍稍挪开了一点,他重新靠回椅背上,脸色苍白,疲惫得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我今天告诉你,不是要你可怜我。是要你明白,我拉你进新京站,不是害你,是我,现在没有退路了。”
“神木一郎不会放过我。重庆那边盯着我。日本人、伪满、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新京这盘棋。你在市政府,我在满铁警察署,咱们俩如果不绑在一起,早晚被人一个个吃掉。”
车大少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倔强、满身伤痕的发小,心里翻江倒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台灯都快烧断了钨丝。
“我明白了。”他缓缓开口,“你的话,我记住了。但这件事太大,我做不了主。我必须回去,立刻联系上级,当面请示。”
林山河点了点头,没有逼他。
“我等你消息。”他声音低沉,“无论上级答不答应,今天书房里的话,烂在肚子里。你我之间,不管什么身份,都还是当年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我懂。”
车大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独臂轻轻拍了拍林山河的肩膀,没有再多说,转身拉开书房门,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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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
新京城外一处不起眼的民宅,灯只亮了一盏小煤油灯。
屋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车大少,另一个,是穿着普通棉袍、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新京地下党最高负责人,老周。
车大少一进门,立刻反锁门窗,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把今晚在林山河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汇报。
从林山河摊牌军统身份,到拿出戴老板委任状,再到邀请他加入筹备中的军统新京站,最后,是林山河被神木一郎酷刑逼供、注射毒品、强行染上毒瘾、硬生生硬扛戒毒的经过。
每一句,都听得老周脸色凝重。
等车文轩说完,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老周背着手,在狭小的屋子里缓缓踱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掌心。
车大少安静地站在一旁,独臂垂在身侧,耐心等待上级的判断。
他很清楚,这件事,不是简单的答应或拒绝。
这是一步牵扯到整个新京地下党组织安危的棋。
许久,老周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车文轩,眼神锐利而沉稳:“小车,你自己怎么看?”
车大少沉吟片刻,如实回答:
“我和林山河从小一起长大,我信他的为人。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帮我们组织太多次了。好几次我们的据点被破、同志被捕,都是他提前通风报信,不惜冒险搭救。他虽然是军统,但在抗日这一点上,和我们目标一致。”
“而且,他现在的处境非常艰难。被神木一郎盯上,身上有毒瘾,腿又瘸了,只能靠满铁这层身份自保。他拉我进去,不是要算计我,是真的想和我们形成一种……互相掩护、互相保命的合作。”
老周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林山河这个人,我们之前也分析过。背景复杂,手段灵活,不像是重庆那些死忠于军统、一心反共的死硬分子。他更像一个在乱世里求生存、又守住底线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你知道,现在整个东北的局势,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关口。重庆方面节节败退,苏日又签署了条约,重庆方面急着在新京插钉子,怕也是到了极其艰难的地步了。”
“军统新京站,一旦成立,必然会成为重庆在新京最重要的耳目。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会不会将来在日本人倒台之后,立刻把枪口对准我们?会不会清剿我们的地下组织、抢夺物资、封锁交通?这些,我们现在一无所知。”
车大少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老周目光灼灼,语气斩钉截铁,“组织上,同意你加入军统新京站。”
车文轩微微一怔:“真的同意?可是,我一旦加入,身份就彻底埋在底下,万一将来……”
“没有万一。”老周打断他,“你不是去投靠军统,你是去潜伏。以市政府参议员的身份,加入林山河的新京站,把你的红色身份,完完全全藏死、藏牢。对外,你是军统的人,是林山河的副手;对内,你是我们安插在军统新京站心脏里的一颗钉子。”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分析:
“第一,你进去了,就能第一时间掌握军统在新京的全部部署。他们有多少人、布了哪些点、和日本人、伪满官员有什么勾结、重庆下一步的密令是什么——这些情报,对我们至关重要。”
“第二,林山河这个人,对我们有恩,也有情义。但他毕竟是军统,戴老板的人。将来重庆一旦下达针对我们的命令,他是执行,还是抗命?我们不知道。但你在他身边,就能提前知道,提前预警,提前规避风险。”
“第三,你现在的身份太扎眼。市政府参议员,独臂,抗日分子,日本人早就盯上你了。你有了军统这层虎皮,等于多了一道护身符。神木一郎就算怀疑你,也不会轻易想到你是军统的人。这对你,对组织,都是一层保护。”
车大少听得心头大震。
他只想到了情分,想到了合作,却没有老周看得这么远、这么深。
“可是……”他还是有些顾虑,“林山河知道我的底色。他会不会向上汇报?戴老板那边,一旦知道我是共产党,别说潜伏,恐怕立刻就会翻脸。”
“这一点,你放心。”老周淡淡一笑,胸有成竹,“我相信他不会出卖你。”
“他身上有毒瘾,这是神木一郎强加给他的仇恨。他在军统内部,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他拉你入伙,就是想借我们的力量,让新京站在新京稳脚跟。”
“他把你捅出去,等于自断一臂,自毁长城。戴老板要是知道他一开始就招了一个共产党进新京站,第一个枪毙的就是他林山河。”
“所以,林山河比我们更希望,你这个‘红色身份’,永远烂在肚子里。”
车大少恍然大悟。
原来从一开始,林山河就把所有的风险,都算进去了。
两个人,各有秘密,各有把柄,各有求于对方,反而形成了一种最牢固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