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巧定总商安盐业 洛阳来客起新波（1/1）

自凌云定下‘公推总商’之议，并给予几日期限后，整个苏州盐业圈子顿时风起云涌。各大纲商为争夺有限的‘总商’名额，纷纷动用各自的人脉、亲族、势力，展开了激烈的拉拢与角逐。与此相关的人情请托、利益交换也随之暗流涌动，一时间好不热闹。

对于许多中小盐商而言，这段时光可谓前所未有地‘幸福’。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多平日高高在上的大纲商纷纷向自己示好拉票？即便一些原本对‘依附他人’心存抵触的小商，此刻也不由得思忖：若能通过‘选举’决定由哪位大商来‘管理’自己，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然而，在凌云心中，此次具体选出哪几家为总商，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商’这个制度本身，以及他作为规则制定者和最终裁定者的地位。只要众盐商踏入他设定的游戏规则，便如同孙猴子跳入如来佛的掌心，再难翻出花样。

王老爷作为七大巨商之一，根基深厚，人脉广泛，凌云并不担心他会落选。若连十几张‘票筹’都拉不到，那真是白在盐业混迹这么多年了。

倒是另一位早已暗中投靠凌云的中等盐商张贵，处境略显危险。为确保其入选，凌云特意选在一个午后，大张旗鼓地乘坐官轿，前往张宅‘探访’，停留近一个时辰方离去。此讯一出，立刻在盐商中引起轩然大波。许多原本观望的中小盐商心想：这张贵竟有凌别驾做靠山？若依附于他，日后与官府打交道岂不便利许多？于是纷纷转变意向，张贵的‘票数’顿时看涨。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盐业公会会馆再次人头攒动。有了上回经验，此次‘投筹’进行得异常迅速。不过半个多时辰，吏员便将统计结果呈到了端坐高台的凌云面前。

全场寂静无声，数百道目光聚焦于凌云一身，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凌云早已习惯成为焦点，从容自若地拿起名单，先是慢条斯理地将盐业于国计民生之重要性阐述一番，又将设立‘总商’利于管理、便于办课的好处强调再三，直听得众人心焦难耐，方才切入正题：

“故，经本官详加考量，今次所设‘总商’之数，定为——十五家！”

他声音清朗，一锤定音。随即，他目光扫向名单：“嗯，七大巨商，不愧为行业翘楚，票数领先，理应入选。此外，再取票数最多的七家，与七大巨商，合为十五之数，共同担此重任！”

话音刚落，人群中几处便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被念到名字的盐商排众而出，站到前方，个个面色激动，仿佛高中皇榜一般荣耀。若真能获得朝廷认可，他们便是有‘官身’背景的特许商人了！

然而，其中一位年纪最轻、名唤赵四郎的新晋总商，或许是兴奋过了头，竟脱口而出道：“大人！且慢！七加七，似是十四之数？大人方才所言十五家，是否有误？”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无数道目光‘唰’地集中到赵四郎身上，随即又偷偷瞄向凌云。

凌云心中‘咯噔’一下，暗骂自己一时口误，竟犯下如此低级错误！众目睽睽之下，这脸可丢大了！他心念电转，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反而轻笑几声，低头看向名单，提起朱笔，在赵四郎名字上随意一划，冷冷道：“本官方才所言，乃是‘取票数最多者十五家’！汝这耳力与算数，如何能当总商？剔除此名，由后续者递补！”

当下，另一位票数紧随其后的盐商喜出望外，连忙上前谢恩，顶替了赵四郎的位置。

周围其他总商心中暗叹：这赵四郎真是年轻气盛！凌别驾明显是有意多设一个名额，或为安插亲信，或为日后操作留余地，大家心照不宣便好，何苦点破？真是自毁前程！

经此一遭，凌云‘顺理成章’地‘调整’了名单，实则等同于为自己预留了一个可操控的总商名额。在场众人皆是人精，虽心知肚明，却无一人再敢多言。

稳住局面后，凌云继续吩咐道：“十五总商之中，八家为‘大总商’！其余七家，为‘常任总商’！公会‘总管’一职，仍由李公担任。日后盐业日常事务，可由八大总商商议决断；遇重大事宜，则需十五总商共议！具体章程细则，由尔等总商会同拟定后，呈报本官核准！”

成功晋级‘大总商’的王老爷听着女婿一条条指令，心中震撼不已。他此刻才彻底明白，当初凌云为何暗示他推动成立盐业公会，又为何不让他争那‘总管’虚名。一切皆是为今日之局做铺垫！

原本，盐业公会只是盐商为自保而设的松散联盟。但经凌云今日一番操作，这个公会已然被注入了官方色彩，即将转变为一个等级森严、权力分明的半官方行会组织！

王老爷不禁以史为鉴，暗自思忖：数百纲商，原本犹如战国诸侯，各自为政。凌云先诱使他们‘合纵’结盟，再借‘公推’之名，行‘连横’之实，硬生生造出了‘总商’与‘常商’的阶层。有了阶层，便有了利益之争。今日争夺总商席位，恐怕只是开端，宛如始皇初定乾坤。待日后，各总商为壮大自身，势必会争夺更多中小盐商依附……到那时，坐收渔利者，又是谁？

想到凌云那若隐若现的皇室背景，王老爷心头巨震：这难道便是史书所载的‘帝王心术’？借势布局，驱虎吞狼，最终将整个行业掌控于股掌之间？

凌云自是不知王老爷心中惊涛骇浪，他对自己这番精心布局颇感满意。盐业乃国家重中之重，从生产到销售，皆有严格计画与管控，利益圈子极为封闭。在此框架内进行利益再分配，所波及者，不过是转运使司与纲商这些既得利益者，并不会动摇国本。只要上层有决心推动，下有精明强干者执行，改革便可顺势而为。他自觉此事已成功大半。

然而，就在凌云于会馆内宣告‘总商’制度诞生的同一时刻，一支风尘仆仆、打着旗号的车队，缓缓驶入了苏州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