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乐游生变岳父陷 宦使发难暗潮涌(1/1)
总商既定,当日中午,众商便在苏州着名的楼外楼大摆宴席,以为庆贺。凌云亦到场与众商同乐,呆了一会儿后,便先行返回了衙署。
他刚坐下批阅了几件公文,便有把守城门的军士前来禀报:“启禀别驾,今日有洛阳留守府派来的办盐中使及其随从入城。”
凌云听了,并未十分在意。洛阳作为东都,设有留守府,大小官吏、军士、宫苑人员众多,每年用盐量极大,其中供应宗庙陵寝的更是要求苛刻。因此,每年都有宫中派出的中使前来督办盐务,实属常例。他们主要与转运使司打交道,与凌云这个苏州别驾并无直接统属关系。凌云自恃身份清贵,若无要事,自然不会主动去拜会一个内侍。
由于洛阳官盐定价低廉,利润微薄,加之官中用盐往往仗势压价,寻常盐商多不愿承接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多年来,此项事务一直由王老爷承办。其中关窍在于,王老爷与洛阳方面关系密切,借此渠道一年不知贩运多少私盐,这点明面上的官盐亏蚀,对他而言不过是维系关系的‘贡礼’罢了,自是无妨。
闲话休提。却说当下,凌云一手理顺了盐商,一手操持的迎驾事宜也进展顺利,在苏州城内声望如日中天。相较之下,节度使衙门、盐运使司、州衙等反倒显得沉寂不少。凌云一时间颇觉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时值阳春三月,正是苏州百姓簪花出游的好时节。在家眷们的怂恿下,凌云难得放下公务,携全家妻妾儿女,乘着宝马香车,伴着装饰华丽的画舫,浩浩荡荡出了拱辰门,前往湖畔踏青赏春。
暂离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与案牍劳形,凌云心情格外放松,仿佛找回了几分年轻人的活力。行至一处湖光山色俱佳之地,略感疲乏,便命下人拉起三面围栏,围出一片空地,仅留面向湖面的一侧。铺上厚厚的毯子,全家人席地而坐,享用着带来的酒食果品,说笑嬉闹,其乐融融。
凌云颇有兴致地看着膝下一双年幼的儿女在毯子上打闹。大姐儿仗着年长半岁,体格稍健,试图‘压迫’弟弟;弟弟虽幼小,却倔强地反抗。两个小小的身子滚作一团,发出‘依依呀呀’的叫嚷,也分不清是谁。凌云这个父亲却唯恐天下不乱,时而给儿子鼓劲,时而给女儿叫好,很不负责任的模样,惹得苏姨娘连连白眼,上前分开了两个玩得不亦乐乎的娃娃。
正当此时,亲随张三从外闪入,躬身禀报道:“阿郎,外面有一人,自称是王老爷府上家人,言有紧急事务求见。”
“紧急”二字一出,凌云心知必有要事。他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心中哀叹想偷得半日闲竟也如此之难。他整了整衣袍,坐直身子吩咐道:“引他进来。”
那王府家人被带入,目光低垂,不敢斜视,脚步却十分匆忙。他对凌云行了礼,急声道:“凌别驾!大事不好!我家阿郎被人拿下了!”
凌云闻言一惊,脱口问道:“被何人所拿?”
“是被那洛阳来的办盐中使!小的侥幸逃脱,一路打探,方知别驾在此游春,特来报信!”
凌云心中惊疑更甚。那办盐中使供职于洛阳宫苑监局,乃是洛阳留守府中有权势宦官的心腹,与王老爷算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常年充当双方联络人。此次他来办盐,按常例,王老爷少不得又要一番打点。这两个本应是一丘之貉,怎会毫无征兆地突然翻脸?
再者,一个办盐中使,只是台前办事的人物,他的举动,只怕代表的并非自己,而是其身后的洛阳留守府权宦!想到此处,凌云喝道:“你仔细说来!”
原来今日,王老爷依照往年惯例,召集了手下几位得力管事,一同前往那中使下榻的传舍拜会。明面上是办理洛阳官用盐引,实则重点在于商谈今年借此渠道贩运私盐的具体事宜,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惯例。
“进了传舍大堂,我等刚刚坐定,不过片刻,那中使便冷笑一声道:‘听闻王公近来另攀高枝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啊。’随即,忽的从四周冒出数十名甲士,将我等团团围住!小的位置靠近门口,又曾习过几日拳脚,趁乱挣脱,逃出大堂,又攀着院内树木翻墙而出,这才得以脱身前来报信。只是王老爷和其他几位管事,皆已陷在那传舍之中了!”
从来人的话中,凌云敏锐地捕捉到两处关键:一是那中使冷笑所言的‘另攀高枝’;二是竟然出动了数十甲士!这绝非寻常拿人的架势。
“夫君!”一旁的王姨娘听闻父亲出事,顿时脸色煞白,忍不住惊呼一声。
凌云霍然起身,握住她的手,沉声安慰道:“夫人宽心!有为夫在,必不使岳父大人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