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驿站风波尘埃定 新贵得势旧权沮（1/1）

那办盐中使见转运使李大人突然变卦，气得浑身发抖，尖声斥道：“李转运！你……你此举是何意思？莫非忘了此前……”

不等他说完，李转运便义正词严地打断道：“中使何出此言？本官执掌两浙盐政，一切依《盐铁令》及朝廷法度行事！缉拿审问盐案要犯，乃本官分内之责，何来‘变卦’之说？倒是中使与这位洛阳的校尉，越境拿人，程序可有依据？莫非欲凌驾于朝廷法度之上不成？”

正在此时，淮南节度使王大人也亲临现场。他面色阴沉，对李转运道：“李大人！此案关系重大，涉及东都官盐，本帅奉旨整饬盐务，有权过问！人犯理当交由本帅处置！”

李转运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卑不亢道：“王节帅虽有整饬之权，然具体案犯审理，仍当以有司为主。此乃盐案，按制当归转运使司管辖。节帅若欲协理，本官欢迎之至，但主导之权，恕难相让。”

王节度脸上青红交接，强压怒火，转而看向凌云：“凌别驾！你亦是奉旨‘协理’盐务之人，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凌云心中冷笑，这王节度方才还下令阻拦自己，此刻倒想起自己是‘协理’了？他当即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刺：“回节帅，下官以为，李转运使所言句句在理。盐案审理，转运使司乃正管。何况……节帅方才任由洛阳方面在我苏州地界随意拿人，视我苏州法度如无物，如今又要将人犯带走，如此‘为官’，下官实在不敢苟同！”

“你……！”王节度被凌云这番话噎得险些背过气去，心知双方已彻底撕破脸，索性豁出去了，指着李转运对众人喝道：“好！好！李大人！你莫要在此装糊涂！当初串联洛阳留守府，暗示王珂‘另攀高枝’、欲借此案生事的，不正是你暗中修书促成的吗？如今却又临阵倒戈，本帅倒要问问，你究竟意欲何为！”

李转运闻言，脸色丝毫不变，淡然道：“王节帅此言差矣。本官与洛阳留守府例行公文往来，汇报地方盐务近况，乃是分内职责。至于留守府如何解读，又有何举动，与本官何干？节帅莫要捕风捉影，血口喷人！”

听到这里，凌云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如此！这一切风波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这个一直看似低调的李转运！真是‘咬人的狗不叫’！他先是暗中煽风点火，挑起洛阳方面对王老爷（及其背后的自己）的猜忌与行动，待双方斗得不可开交时，再以‘依法办事’的名义出来收拾残局，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拿下王老爷这个关键人证，还能一举打击洛阳方面和王节度的威信！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等王节度再反驳，李转运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王节度拱了拱手：“不过……说起此事，本官倒是要提前恭喜王节帅了。听闻近日朝中有大臣举荐，欲请节帅高升，入朝担任户部尚书一职。届时节帅位列九卿，总理天下财赋，何必再留恋这淮南一地盐务俗事呢？”

“胡说八道！”王节度闻言勃然大怒！他自然听出这是李转运的调虎离山之计，意图将他挤走！盛怒之下，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对身后亲兵吼道：“来人！给本帅将人犯抢过来！”

“保护人犯！”李转运也立刻下令。顿时，转运司的兵丁与节度使的亲兵冲撞在一起，场面一片大乱！

凌云见机不可失，趁乱一个箭步冲到被捆缚的王老爷身边，拉着他就往传舍大门方向挤去。

“拦住他们！别让凌云跑了！”王节度眼尖，厉声喝道。

几名亲兵闻令，挥刀便要追砍。就在此时，只听传舍门外传来一声梆子响，一队手持强弓硬弩的守备司弓箭手赫然现身，箭镞在日光下闪着寒光，齐刷刷对准了院内！

“谁敢妄动！格杀勿论！”带队的校尉厉声高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节度和那中使的人马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们没想到，凌云竟然还暗中布置了后手！

恰在此时，先前被派去驻守要道的长随张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也顾不得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凑到凌云耳边，低语数句。

虽然声音不大，但近处的李转运却隐约听到了‘王娘子’、‘册封’、‘嫔妃’等字眼，他眼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果然！他赌对了！王老爷之女果然被选入宫中，并获封嫔妃！有了这层‘外戚’关系，他今日力保王老爷，不仅是打击了对手，更是提前投资了一位潜力巨大的‘皇亲’！取代王节度，掌控淮南盐务的计划，已然成功大半！

而王节度见事已不可为，又见李转运那掩饰不住的喜色，心知必有重大变故发生，自己已彻底落入下风。他脸色灰败，狠狠瞪了凌云和李转运一眼，咬牙道：“好！好！尔等……给本帅等着！”说罢，竟是不再理会那洛阳中使和校尉，带着亲兵，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那洛阳中使与校尉见最大的靠山已走，又面对森然箭阵，顿时面如土色，知道今日已无法完成任务，只得悻悻地收起兵刃，在守备司军士的‘护送’下，狼狈不堪地离开了苏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