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番外三十七：宋相宜VS付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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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泉看好的那个后辈叫娄宇。前一阵趁着年节提着薄礼上门，算是同单位晚辈给长辈的拜年。

宋相宜前一天被苏琳拉着搭配了一身衣服，简简单单的浅色针织衫和羊绒半身裙，压了压她的跳脱劲，不说话时，显得气质柔美。

这都没什么。转天她见到了那个坐在沙发里的年轻男人。对方好像也清楚自己此行的隐性目的。一个侧脸，能看出他刻意打理过，短发，英挺的眉目，确实像苏琳说的，长得不错。

他在和宋泉说话，手扶膝上，多数时间在听。宋相宜脚步顿了下，感到说不出的羞耻，好像自己是故意被推到人前展示。

明明彼此只是陌生人，却要怀着心知肚明的目的去打招呼。

虽然清楚父母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不妨碍她抵触这个过程。

其实宋泉之前说过，就是见一面，愿不愿意往下接触，都由她。

但父母的指媒天然就会给孩子带来压力。除此之外，宋相宜因为付帆心死、答应爸爸可以和对方见一面的时候，她就好像背上了些必须要好好开启下一段感情的使命感。

好像要向谁证明，宋相宜可以遇到好的人。

刚走出两步，对方看来。宋相宜朝他点了点头，走过去端起茶壶，到一边添热水，再回来放下，坐到苏琳身边。

宋相宜注意到那个男人的手在膝上攥了攥，突然多接了宋泉一句话，声线带笑，透着年轻。她眨了眨睫毛，在自己家里略有些局促地垂下眼。

苏琳注意到，手放到她手背上摩挲了下，母女间没说话。

聊了不久就到午饭点。这顿饭原先说好了出去吃，几人起身，到外面去开车，宋相宜上宋泉的车之前，看到娄宇扶着车门朝她笑了一下。

很轻，还有点腼腆，随后钻入了自己车里。

宋相宜在后座想着娄宇刚才的那抹笑，稍微自在了些，好像对方也觉得，她还可以。

宋相宜先是有了一次不好的感情经历，再是偶像塌房，她现在对自己识人完全没自信。不过这次，对方的品性先有父母替她把关，人总是不由自主靠近那个更轻松的选择，宋相宜就想，认真接触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

第一印象还不错，余下就看两人能不能处的来。那次饭后，娄宇主动加上了她的微信。

通过好友的瞬间，宋相宜的心不可抑制地酸楚。她知道她决心接触另一个人的时候，她和付帆就回不到过去了。有些东西在她心里彻底熄灭，伴着新生的，还有阵痛。

宋相宜需要一个忘记他的契机，娄宇就是那个机会。所以那时，她在楼下和付帆说她有一个正在接触的对象，那句话用了十成十的认真。

他们经常在微信上聊天，都是可以大大方方把朋友圈亮给别人看的人，话题就由此起始。宋相宜发现娄宇也很喜欢运动，那就从分享运动记录开始，你来我往，每天倒是有说不完的话。

娄宇仅仅大了宋相宜六个月，却没有一丝同龄人的感觉。可能是体制内的原因，他很擅长关注她的情绪，在人情世故方面显然比她成熟很多。

那次周末，宋相宜第一次主动邀他爬山。

其实说出口就后悔了，她纠结于想和朋友一起，热热闹闹的玩。但她和娄宇这个事实上不同于一般朋友的关系，要是有心接触，怎么也该想办法多创造二人世界吧。

她觉得他们之间还不太熟悉，单独相处怪怪的。

宋相宜在娄宇秒回同意之后，隔了好几分钟也没想好下一句该说什么。

不知道娄宇在手机对面经历了怎样一番对少女心事的思索，才想明白她的顾虑。即使他只想和宋相宜结伴出行，却也善解人意地说：“需要给你的朋友们带些什么吗？”

他在她的朋友圈看到了很多合照，清楚她的朋友很多。

他默认了宋相宜会和她的朋友一起，即使这次行程是他去融入一个陌生的群体，也没有丝毫介意。

宋相宜感动又有那么点内疚，她想了想，也做出了牺牲，回他：谁说是和我朋友一起了，就我们两个人。

娄宇说不出的高兴，他压了压嘴角，转而问：那需要我给你带些什么吗？

宋相宜：带一颗无惧挑战的心吧。

宋相宜在强项上一点不谦虚：登山上，说不定你会输给我。

那次登山，不知道娄宇是不是被“会输给她”的那句话激着了，见面那一天，宋相宜发现他穿了一套很专业的冲锋衣。上去之前，他也对她笑说：“可不能输给你。”

宋相宜笑笑，往山顶一指，“那走着瞧吧。”

他们一路走，基本没停。有时一前一后，有时并肩搀扶一把，说说话，一起看山上这时节，略显寡然但天高云淡的景色。

事实证明宋相宜说了大话，娄宇作为经常运动的男人，身体素质多少还是高出她一层。即将登顶之前，宋相宜已经不得不在调整呼吸了，他还能一口气暴走三层，仍面不改色。

他在临近山顶的野亭等她，拧开水瓶喝了口水。

宋相宜一级一级走，抬头看他一眼，微喘，“你怎么不走了？”

“等你。”娄宇从野亭下走出来，站到她面前。

冬天，宋相宜眼皮上的汗都吹冷了，她积攒力气，没再说话，绕过他继续走。

娄宇落后她半步，在最后一层十级台阶映入眼帘之际，猛地大跨两步，一下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宋相宜气笑了，“你挑衅我呢？”

等她，还要在最后几级台阶故意超过她，就因为她激他那句话？

但娄宇并没有登顶，他还差一级。

他明明站在高处，却不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她，而是笑着，对她伸出一只手，宽大的掌心朝上，“不逗你了，一起上吧。”

宋相宜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中。

娄宇一下抓紧了她，挑挑眉毛，“一起跳上去怎么样？”

他还挺有仪式感的，宋相宜心想，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登上山顶前的最后一级台阶下，牵着手，并肩轻轻一跳——

娄宇笑出来。还没等宋相宜喘匀气，他轻松又不乏认真地对她说：“相宜，让我追你好吗？”

宋相宜呼吸吓遏住了，她没遇见过娄宇这种有条有缕、认真到追人还要事先声明的男人。更有甚，她以为他们已经开始了这个过程，反正是父母介绍，等到后面时机成熟，两人达成共识直接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就好，省心省力。

而娄宇对此的反应是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呢，我当然要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才会真正采取行动啊。”

随意开始的追求，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耍流氓。不征求宋相宜同意的话，他之后的行为说不定会给她带来困扰。

他眼里全是笑，觉得宋相宜这样懵懵的。她对男女关系也不是很懂的样子，反正一派稀里糊涂，很可爱，也很容易上当受骗，被有可能出现的坏男人牵着鼻子走。

还好，她遇见的是他。

想着，娄宇又柔声向她保证：“我是认真的，你做好考验我的心理准备，我会追到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宋相宜讷讷点头，代表同意了，允许他追她。

转身之际，山顶的风吹过她已然潮湿的眼睛，她心里泛起酸涩无比的潮涌。要怎么从一段速食的感情中脱离且习惯呢，触碰和牵手要事先询问，连追她都要得到她的首肯。

她根本没被谁这样庄重的对待过。

*

娄宇从那天开始正式追她。

宋相宜逐渐感觉到了，有人追后，她的生活确实发生了些变化。

不再只是通过手机分享日常，男人把你放在心上了，他的关心就会落到实处。

中午的外卖，她不需要自己点，多数都是娄宇记着她的喜好，她只需要第一时间走到外面拿。偶尔的惊喜，是他亲手做的便当，简单又家常。

他经常接她下班，开一辆黑色的速腾，很有分寸地停在路边，等多久都不会不耐烦。

开门上车第一句，总是他挂着笑意的眼睛，对她说：“辛苦了。”

她这个工作，加班是常态，现阶段确实比他辛苦得多。

宋相宜不会那些对男人欲擒故纵、吊胃口的小把戏。在她的想法里，两个人相处就是用真诚面对真诚。

娄宇提前到，多等了十分钟，她都觉得万分歉疚，在手机上道歉，再加快完成手头的工作。

小狄最先发现宋相宜的变化。她以前可是主动加班的卷人，现在下班时间却越来越提前。

六点零五分，电梯前的人格外多。难得一起下班，小狄挽着她的胳膊，站在人群后面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随着往前走，结果人满了又进不去，她们只好等下一趟。小狄看看她，忍不住凑近八卦：“哎，你这几天到底这么早回去干什么，有约会啊？”

宋相宜点点头，偏脸看她，“有啊。”

小狄一激灵，意料之外竟问出来了，“真有啊？你谈恋爱了？”

宋相宜看着电梯跳动的红色数字，说：“还没谈，就是晚上去看个电影。”

小狄眯起眼咦了一声，摸了摸她的耳垂，打趣道：“怪不得今天这么漂亮，小耳坠都戴上了。暧昧期，我懂。”

宋相宜笑了一声，抬起手作势要打她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相宜头也没回，手微微僵硬地落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到她们身后的。

付帆步入专梯，抬手碰了下按键，看她们一眼，眼皮薄薄的弧度冷而淡，“上来吧，送你们下去。”

今天竟然有幸乘坐老板专梯！小狄眼一亮，拽着她，抬脚就上去，“谢谢付总。”

宋相宜沉默两秒，走进去才道：“谢谢付总。”

付帆看了她一眼。

她化了妆，把那种浑然天成的灵气涂掉了五六分，整个人明艳起来。见到他，却如同泥偶。

她背对着自己，沉默得如同不存在。付帆不想再看她，却觉得梯厢狭窄，他的目光除了她以外，放不到别处。

她的上衣收腰，掐出俏皮的女人味，也让他轻易捕捉到腰肢细凹的弧度。

瘦了。

一个月，估计又练出了她那两条马甲线。

付帆仰头靠在厢壁，眼球被灯光刺着，嘴角嗤然一动。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最近上院线的都是那群傻缺投出来的烂片。

*

一楼。宋相宜出去才发现，外面落了点雨。

娄宇见到她的身影，拿着一长柄伞下车，打开，快步走到楼里接她。

其间不免淋到了些雨，男人的肩膀潮湿。宋相宜不好意思地说：“就这么几步路，我可以跑过去的。”

娄宇冲她笑，“女孩子不一样，不要淋雨。”

宋相宜轻轻一笑，抬手抚拍几下他的肩，为他抖掉一点雨水。

那傍晚的天空很阴，乌云厚重，飘着沉重的雨滴。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只有宋相宜穿了一条姜黄色的半身长裙。

付帆从地底下把车开出来，绕到公司前面的马路上，看到的就是这幕。

伞下的空间好小，那个男人揽着宋相宜的肩，伞歪向她，隐约看到他们相视一笑。

他微微垂眼，余光里只有那条姜黄色的裙摆。他们在雨里奔跑，一道伞自成世界，裙摆随纷乱的脚步翻飞，那是一种无惧旁人眼光的、欣然的明亮。

晚上洗完澡，付帆拿了条干毛巾擦着头发，踱到桌边拿起手机。

就像有网瘾的人下意识点开游戏，他的拇指下意识划到宋相宜的朋友圈。

她果然发了。是今晚的电影票根和爆米花。

付帆点开来，放大，从左到右审视了每一个细节，没在照片中看到一丁点男人的影子。就这么看，像是她一个人去看电影了。

付帆想起当时两个女孩说的，暧昧期。

那就是还没在一起。

他猜测宋相宜是不想让看到朋友圈的好友们误会她有了男朋友。

付帆又想起那男人的外表。眉目利落，穿黑色夹克，看着正气十足，甚至有些楞。

他们相视而笑的那一帧，总留在他脑海里，当时格外刺眼，现在刺心。

凭什么。她现在眼光这么平庸？

短暂质疑一番宋相宜的审美严重退化过后，付帆也清楚，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调整呼吸，走到书房，拿起一直摊在桌上的笔记本，又在书架深处挑了几本书。有一本封面甚至掉页，版本老，使用痕迹很多。

那是一本法语语法书。

粉色软皮笔记本，原是宋相宜的。

她当垃圾扔掉，他又捡回来。

这些日子的工作之余，他翻看最多的就是这本子。上面记了不少法语的字母组合，和简单的短语例句，错误不少，付帆用笔都一一订正了过来。

至于语法，这部分对于初学者很难，法语名词分阴阳性、动词还要变位。按本子上看，宋相宜显然没坚持到这，付帆照着语法书上的顺序，根据自己当时理解新语言的思路，给她补了几页。

这对于付帆来说还是有点难度，需要时时参照着语法书。本来，对他来说早就形成身体记忆的一门语言，现在却要整理这些低阶的方法论，一开始他简直无处下手。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个笨蛋连几十个字母和音标组成的拼写都能写错。

有时候陷在沙发里看入神，忍不住笑她，也笑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可能是想把本子写满之后，再还给她。顺便再鼓励一句：既然决心要学，就不要因为任何理由中途放弃。

即使她已经放弃了他。

但多学一门语言，就多了一个看世界的窗口。付帆真心希望她可以向上走。

就当是他给她最后的礼物，也希望她看在他还算用心的份上，每次遇见他的时候，能有个表情，最好笑那么一下。

他没在书房，待在客厅伏案到十一点四十。落地灯长久点着，入目最显眼的仍是那片规整立着的围栏。

他始终没拆，偶尔还能听见边牧犬哒哒哒跑过地板的声音。

可一抬眼，声音消失，那里面已经是冰冷空荡荡的了。

*

宋相宜觉得她和娄宇的关系真正发生奇怪的变化，是因为他那辆摩托车。

不知是着意表现，还是岚城早高峰的路况太让人失望，反正那天中午，娄宇过来陪她吃饭，骑来了他那辆银色的雅马哈。

宋相宜在餐厅里边看见，眼都亮了，飞奔着跑出来。绕着雅马哈转了三圈，满眼欣羡，“这是你的车？”

娄宇笑着颔首。她揶揄：“看不出来啊，体制内也会玩这么炫酷的东西？”

“爱好而已，平时放假骑一骑。你喜欢？”

“我超喜欢！我觉得摩托车超级酷！”宋相宜老早就想考摩托车证了，后来到远致，工作太忙，一直未能实现。

“等你证下来，我的爱车给你骑几圈。”娄宇允诺她。

“好啊好啊。”宋相宜覆着反光镜，歪着头笑弯了眼，那神态说不出的亲昵。

娄宇心一动，也对着她笑出来。

当天吃饭聊的也多是摩托车，宋相宜不停追问，她第一次在两人之间话那么多。中途娄宇放下筷子，朝外面那辆雅马哈看了眼，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考？”

宋相宜声音一下止住，眉心促起，小声说：“嗯…可能要年中了吧。”

这还是理想中的计划。

她说：“我工作太忙了，年假前很多项目都要收尾。”

娄宇皱着眉，又拿起筷子，“还得应酬？”

“嗯。”

“你一个女孩子……”娄宇迟疑着收声，他无意干涉她的想法，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的工作压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上次两人一起看电影，宋相宜起码离场了三次，就为了接客户的电话，每一通时间都不短。

一场悬疑电影，一个人看得断断续续，另一个人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娄宇尝试给她一些建议，从一个见惯酒局陋习的视角发声：“你应酬岂不是要经常喝酒，长时间下来对女孩子的身体不好。”

“宋厅……没跟你聊过这些吗，其实你可以换个发展方……”

宋相宜抿抿唇，打断他，“喝酒的劣处分男女吗，你的酒量未必有我好。”

娄宇笑起来，谦让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个工作挣得也比你多，没觉得哪里不好。”宋相宜突然竖起了刺，说完这句话，淡淡埋头继续夹菜吃，不再看他的眼睛。

气氛一度非常之冷，她并不知道娄宇当时在想些什么，但她当下就是把那句话冲动说出了口，也不清楚什么原因。

最终还是娄宇笑了笑，低下头说：“对不起，我多嘴了。”

余下，他们没再说一句别的，甚至没有对视。

临别前，宋相宜送他走，看着他跨上那辆机车，戴上头盔。她站在车前，扶着车把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

娄宇攥着她的手腕，语气温哄：“这有什么，你把我当成那些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了？”

“我不介意你挣得比我多，我只是觉得你或许可以更轻松一些，这样的工作无非就是吃身体底子，过了三十五岁再看你的身体条件，那才是一个人的本钱。”

他不是针对她的工作。宋相宜心里气顺了一点。

等娄宇走后，她还站在原地，背着手，鞋在路牙子上磨了磨。

宋相宜依稀认识到，她似乎无法忍受旁人说这份工作一句不好。这是她的逆鳞。

手表，卖了。她的暗恋也崩溃得彻底。如果这时她的工作出现问题，似乎代表着，她当时把简历投递给远致的选择也错了。宋相宜的过去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惹人发笑的错误。

她必须加倍努力，证明这最后一个选择，她做的无比正确。

付帆在楼上，落地窗前，俯视着马路边的那个身影。从高处看去那么小，像一只不会飞的小鸟，迷茫地在原地兜转。

就这么舍不得？她那个相亲对象已经走了好几分钟了，她还留在那。

付帆抬眼，眺望远处，喝了一口杯中咖啡。刚才没加糖，这会苦得舌根发疼。

有个念头卷土重来。是不是宋相宜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远致。那样他就不会和她发生关系、不会知道她暗恋自己这么多年、不会在当下看到她正相亲的男人。

以后，她还留在这，是不是他还要看到她恋爱结婚、给同事发喜糖…？

又过了一星期，马钦雪下午约了时间，来公司找他，看他手上的戒指摘了，投来颇有意味的一眼。

付帆像上次一样抬起左手，玩笑道：“单身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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