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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消息(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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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老百姓。’

法是为了活老百姓,书是为了活老百姓,诗是为了活老百姓,史是为了活老百姓,医是为了活老百姓,道也是为了活老百姓。

活老百姓,才是根本。

老百姓活着,地才有人种,兵才有人当,国才有人守。

老百姓死了,啥都没了。

秦伯问,秦国当如何。

我想,答案就在狗子那句话里。

‘活老百姓。’

让老百姓吃饱,让老百姓穿暖,让老百姓认字,让老百姓看病,让老百姓知道以前的事,让老百姓知道以后该咋办。

这就是秦国该做的事。

这就是所有国该做的事。”

搁笔时,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东边的屋子里,公孙尼还在教狗子认字。烛光透出来,映在窗纸上。

他听见公孙尼在念: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狗子跟着念,念得结结巴巴的。

郅同站在院子里,听着,笑了。

二月丁亥,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狗子就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公孙尼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孟子》。

狗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公孙尼看了他一眼。

“醒了?”

狗子点点头。

公孙尼说:“今天学《孟子》。”

狗子问:“《孟子》是啥?”

公孙尼说:“是孟轲写的。他是子思的弟子,子思是孔汲的爷爷。”

狗子愣了一下。

“那孟轲跟孔汲是啥关系?”

公孙尼说:“孔汲是孟轲的师祖。”

狗子想了想。

“那孟轲写的,就是孔汲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公孙尼笑了。

“对。传了好几代了。”

公孙尼翻开竹简,念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

他念了一段,停下来,给狗子讲意思。

狗子听着,忽然问:“公孙先生,这话是谁说的?”

公孙尼说:“孟轲说的。可他也是从孔汲那儿听来的。孔汲是从曾子那儿听来的。曾子是从夫子那儿听来的。”

狗子问:“夫子是从哪儿听来的?”

公孙尼想了想。

“夫子说,他是从古书里看来的。古书是从更古的人那儿传下来的。”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那这话,传了多少年了?”

公孙尼说:“不知道。可能几百年,可能上千年。”

狗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竹简。

“传了这么久,还在传。”

公孙尼点点头。

“对。还在传。”

二月丁亥,午后。

又有人来。

这回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齐国的衣裳,背着一个包袱,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请问,这儿有个叫狗子的不?”

狗子站起来。

“俺就是。”

年轻人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牍。

“我是从稷下学宫来的。有个叫元的人,让我把这个捎给你。”

狗子愣住了。

“元?”

年轻人点点头。

“她在齐国。从海上坐船去的,刚到没几天。”

狗子接过木牍,上面刻着几行字:

“狗子哥:俺到齐国了。海路走了二十三天。海上风大,浪也大,可偃的人会看星星,没迷路。齐国这边,有个稷下学宫,好多人,天天说话。俺听不懂他们说的啥,可俺觉得热闹。等俺学会了,回去讲给你听。元字。”

狗子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木牍贴在胸口,笑了。

晚上,郅同又坐在案前。

面前摆着那块木牍。

他看了很久。

然后提起笔,在账本上写道:

“二月丁亥,元来信了。

她从海上到的齐国,走了二十三天。

她说稷下学宫好多人,天天说话。

她听不懂,可觉得热闹。

等学会了,回去讲给狗子听。

我忽然想起元走的那天。

她说,偃会派人来接。

她从海上走,去找路。

找到了。

齐国那边,有人在等她。

稷下学宫那边,有人在说话。

她听不懂,可她在听。

听了,就能学会。

学会了,就能讲给别人听。

这就是传。

这就是续。

这就是‘薪不尽,火不灭’。

狗子在这儿学。

元在齐国听。

黑子在秦国记。

孔汲在洙泗教。

子夏在西河讲。

李悝在魏国变法。

田和在齐国办学。

屈原在楚国写诗。

公孙操在燕国重医。

庚桑楚在路上送书。

都在传。

都在续。

都在让火一直烧下去。”

搁笔时,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东边的屋子里,公孙尼还在教狗子认字。烛光透出来,映在窗纸上。

他听见狗子在念: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念得很慢,可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二月戊子,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狗子就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公孙尼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孟子》。

狗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公孙尼把一卷空简递给他。

“拿着。”

狗子接过来。

“干啥?”

公孙尼说:“接着记。”

狗子点点头。

他把那卷空简放在膝盖上,提起笔。

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二月戊子,晴。元来信了。她从海上到的齐国,走了二十三天。她说稷下学宫好多人,天天说话。她听不懂,可觉得热闹。”

他停了一下。

然后接着写:

“公孙先生今天教俺《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俺问公孙先生,这话传了多少年了。

他说,不知道。可能几百年,可能上千年。

俺想,传了这么久,还在传。

俺娘唱的歌,也传了好久。

姥姥传给她,她传给我。

俺记下来了。

以后还能传下去。”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间简陋的屋子上面,照在狗子手里的空简上面。

远处,邯郸的城门又开了。

进进出出的人,有新来的,有旧走的。

这就是邯郸。

这就是薪火堂。

这就是传下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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