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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消息(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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郅同说:“他学会了认字,学会了记账,学会了记史。够了。”

门客看着狗子,上下打量。

“你愿意去赵国?”

狗子看了看郅同,看了看公孙尼。

然后他点点头。

“俺愿意。”

门客问:“你叫什么?”

狗子说:“俺叫狗子。”

门客笑了。

“狗子?这是小名吧?有没有大名?”

狗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郅同。

郅同说:“他没有大名。他爹在打仗,没来得及起。”

门客想了想。

“那得起一个。去赵国办学堂,不能叫狗子。”

公孙尼忽然说:“叫‘子狗’怎么样?”

狗子问:“子狗是啥?”

公孙尼说:“子是先生的意思。狗是你的名。子狗,就是姓狗的老师。”

狗子愣住了。

“俺能当老师?”

公孙尼说:“能。你学会了,就能教别人。”

晚上,狗子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块木牍。

他爹的信。

他又看了一遍。

“秋收过了,就去邯郸接你。”

他抬起头,望着月亮。

公孙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啥呢?”

狗子说:“想俺爹。他想来接俺。可俺要去赵国了。”

公孙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说:“你去了赵国,他也能来接你。”

狗子问:“咋接?”

公孙尼说:“赵国离邯郸不远。你爹来了,就让他去赵国找你。”

狗子想了想。

“那俺在赵国等他?”

公孙尼点点头。

“对。你在赵国等他。”

二月癸卯,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狗子就醒了。

他爬起来,把那些东西收拾好:那封信,那块布,那块贝壳,那些空简。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

郅同和公孙尼都在院子里,坐在台阶上。

狗子走过去,跪下来,给郅同磕了个头。

郅同愣住了。

“这是干啥?”

狗子说:“先生教俺认字,教俺记账,教俺记史。俺这辈子,忘不了。”

郅同把他扶起来。

“走吧。路上小心。”

狗子点点头。

他看着公孙尼。

“公孙先生,俺走了。”

公孙尼点点头。

“去吧。到了赵国,好好办学堂。有什么事,写信回来。”

狗子点点头。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

忽然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这两个人。

“先生,俺有个事想问。”

郅同说:“问。”

狗子说:“俺叫子狗,能行不?”

郅同笑了。

“能行。子狗这个名字,挺好。”

狗子也笑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二月癸卯,午后。

邯郸,薪火堂。

郅同坐在院子里,望着巷子尽头。

公孙尼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先生,狗子走了。”

郅同点点头。

公孙尼问:“他一个人去赵国,能行不?”

郅同想了想。

“能行。他学会了。”

公孙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先生,你办薪火堂,是为了啥?”

郅同看着他。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公孙尼说:“真话。”

郅同说:“为了让那些不认字的人,也能认字。为了让那些被人骗的人,不再被人骗。为了让那些不知道以前事的人,知道以前的事。”

他顿了顿。

“为了让火,一直烧下去。”

公孙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先生,我懂了。”

晚上,郅同又坐在案前。

面前摆着那本账本。

他翻开,找到最新的一页。

二月癸卯,晴。狗子走了。去赵国了。公仲相连派人来请,让他去指点办学堂。

他写下这一行字,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狗站在薪火堂门口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瘦得跟根麻秆似的。

那时候薪火堂刚办起来,只有一间屋子,几张席子。

那时候他想,能教一个是一个。

教一个,算一个。

现在,阿狗的儿子也走出去了。

去赵国,办学堂。

他不知道狗子能办成啥样。

可他相信,种子撒下去了。

等春天。

他提起笔,接着写:

“狗子走的时候,给郅同磕了个头。说,先生教俺认字,教俺记账,教俺记史。俺这辈子,忘不了。

郅同把他扶起来。说,走吧。路上小心。

狗子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问,俺叫子狗,能行不?

郅同说,能行。子狗这个名字,挺好。

狗子笑了。

然后他走了。

郅同坐在院子里,看着巷子尽头,看了很久。

公孙尼问,他一个人去赵国,能行不?

郅同说,能行。他学会了。

公孙尼又问,先生,你办薪火堂,是为了啥?

郅同说,为了让火,一直烧下去。

公孙尼说,先生,我懂了。

郅同不知道他懂没懂。

可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懂的。”

搁笔时,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西斜了,天快亮了。

东边的屋子里,公孙尼还亮着灯,烛光透出来,映在窗纸上。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东方慢慢泛白。

忽然想起《诗经》里的一句话。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

桑树和梓树,是父母种的。

见了桑梓,就要恭敬。

因为那是根。

薪火堂,就是桑梓。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会记得。

二月甲辰,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公孙尼就醒了。

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郅同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那本账本。

公孙尼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郅同把账本递给他。

“看看。”

公孙尼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从齐桓公死的那一年,翻到狗子走的那一天。

翻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先生,这本账,值多少钱?”

郅同摇摇头。

“不值钱。没人买。”

公孙尼问:“那为啥还要记?”

郅同看着东边刚升起来的太阳。

“因为有人要看。”

公孙尼问:“谁要看?”

郅同说:“以后的人。”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间简陋的屋子上面,照在那本账本上面。

远处,邯郸的城门又开了。

进进出出的人,有新来的,有旧走的。

这就是邯郸。

这就是薪火堂。

这就是记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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