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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种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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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谷想了想,问:“那大陆上的学堂,跟我们的学堂一样吗?”

元说:“一样。也不一样。一样的,都是在教认字,教读书。不一样的,他们教的东西多,人多,地方大。我们的学堂小,人少,可我们也在教。”

匠谷点点头。

“元姐姐,我以后想去大陆上看看。”

元问:“去大陆上做什么?”

匠谷说:“去办学堂。像你一样,教别人认字。”

元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好了?”

匠谷说:“想好了。我要去大陆上,办学堂。教那些不会认字的人,写自己的名字。教他们读《管子》,读《老子》,读《春秋》。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元笑了。

“好。等你长大了,就去。”

匠谷问:“你跟我一起去吗?”

元摇摇头:“我不去。我要留在望乡岛。这里也有孩子要教。你去了大陆,我留在岛上。你在那边教,我在这边教。都是教。”

匠谷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那我去了大陆,写信给你。把大陆上的事告诉你。”

元说:“好。我等着你的信。”

匠乙坐在望乡柱的另一边,听着元跟匠谷说话。

他笑了。

“这孩子,像我年轻的时候。”

元问:“匠乙爷爷,你年轻的时候也想去大陆?”

匠乙摇摇头:“不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别的地方。可我没去成。现在他要去,好啊。年轻人就该到处走走,看看。”

他看着匠谷。

“孩子,你去了大陆,别忘了望乡岛。这里是你的家。不管你走到哪儿,都要记得回来看看。”

匠谷点点头:“匠乙爷爷,我会回来的。我回来给你讲大陆上的事。”

匠乙笑了。

“好。我等着。”

八月,元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郅同先生的学生们从各地寄来的。黑子从秦国寄了一封,狗子从赵国寄了一封,公孙尼从邯郸寄了一封,孔汲从鲁国寄了一封,屈原从楚国寄了一封。

元把信一封一封地拆开,一封一封地看。

黑子说:“秦国的识字教育推广得很好,现在每个县都有学堂了。秦伯很高兴,说要在全国推行新法。”

狗子说:“赵国的学堂越来越多了,公仲连说要在每个乡都设学堂。我现在有一百多个学生,教不过来了,让学得好的学生帮着教。”

公孙尼说:“我在赵国南边办学堂,走了一个又一个村子,教了一个又一个孩子。老百姓愿意学,只要有人教,他们就愿意学。”

孔汲说:“洙泗学舍的弟子们开始到各国去教书了。有的去了齐国,有的去了魏国,有的去了楚国。夫子之道,传出去了。”

屈原说:“兰台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婵娟学得最快,已经能教别人了。她说要当先生,我等着那一天。”

元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

匠谷走过来,问她:“元姐姐,谁来的信?”

元说:“黑子、狗子、公孙先生、孔汲先生、屈原先生。他们都很好。都在办学堂。到处都在办学堂。”

匠谷问:“那望乡岛的学堂,算不算?”

元笑了:“算。当然算。”

匠谷也笑了。

“那我也在办学堂。”

九月,望乡岛的学堂又多了几个学生。

是从齐国避乱来的几户人家,带着孩子。他们在海上漂了十几天,差点饿死。被匠石的船遇到了,带到了望乡岛。

元在沙滩上迎接他们。

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个孩子走过来,朝元鞠了一躬。

“姑娘,这里是望乡岛?”

元说:“是。望乡岛。”

年轻人说:“我们能在这里住下吗?”

元说:“能。岛上有地方,你们自己盖房子。粮食不够,可以打鱼,可以种地。岛中间有一块平地,土不错,能种菜。”

年轻人点点头,又鞠了一躬。

“多谢姑娘。我什么活都能干。”

元问:“你叫什么?”

年轻人说:“我叫陈涉。”

元问:“这孩子呢?”

陈涉说:“是我的儿子,叫陈吴。五岁了。”

元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你想认字吗?”

孩子点点头。

元笑了。

“好。明天来学堂,我教你写名字。”

十月,元在学堂里教孩子们读书。

读的是《管子·牧民》。

“凡有地牧民者,务在四时,守在仓廪……”

她念一句,孩子们跟着念一句。念完了,她就解释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说,治理一个地方,要顺着天时,要存够粮食。天时就是春夏秋冬,什么时候种地,什么时候收粮食,都要顺着来。仓廪就是粮仓。粮仓满了,老百姓就不怕了。”

匠谷举手问:“元姐姐,那望乡岛也要存粮食吗?”

元说:“要。冬天来了,风大浪大,船不好走。不多存点粮食,冬天就难过了。”

匠谷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存粮食。很重要。”

元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

十一月,望乡岛的冬天来了。

风大了,浪高了,船不好走了。匠石一个月才来一次,运来粮食和日用品。

元带着孩子们在学堂里读书,外面风呼呼地吹,可学堂里很暖和。匠乙在墙角生了一个火炉,炉子里烧着木炭,红红的,暖暖的。

匠谷坐在炉子旁边,读《老子》。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得滚瓜烂熟。

元问他:“你读懂了?”

匠谷摇摇头:“不太懂。可我觉得好听。”

元笑了:“好听就够了。以后慢慢就懂了。”

匠谷点点头,继续读。

十二月,一年快过完了。

元坐在望乡柱下,看着海面。海是灰色的,天也是灰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她想起了郅同先生。

想起了先生说过的话。

“种子撒下去了,不知道在哪儿发芽。”

她看着海面,看着远处的天边。

她想起邯郸的薪火堂,想起西河的子夏,想起稷下的淳于髡,想起秦国的黑子,想起赵国的狗子,想起鲁国的孔汲,想起楚国的屈原,想起那个小岛上的四个渔夫。

他们都在做事。都在教认字,教读书。都在传火。

元笑了。

“先生,种子撒下去了。不知道在哪儿发芽。可我知道,种子已经发芽了。在很多地方,发了芽。”

她站起来,走进学堂。

孩子们还在读书。匠谷在教小海写“水”字,陈吴在学写自己的名字,婵娟在背《橘颂》。读书声在学堂里回荡,像是在唱歌。

元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

她想起了郅同先生的那句话。

“那些灯。一盏灭了,另一盏又亮了。灯灯相传,就没有灭的时候。”

她笑了。

“先生,灯还亮着。到处都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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