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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种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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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是公元前475年,周元王元年。

后世的历史学家,把这一年叫做战国时代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这个划分。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只知道自己还在打仗,还在变法,还在办学堂。日子跟去年一样,跟明年也一样。可回过头看,这一年确实有些不同。

晋国的智伯又强了,赵氏的压力大了。魏国的李悝变法十年,魏国富了,强了。楚国的屈原被疏远了,可兰台还在。秦国的黑子在雍城推广识字教育,第一批“识字班”结业了。齐国的稷下学宫越来越热闹,天下士人汇聚。燕国的公孙操还在研究《医经》,他说,人的病跟国家的病是一样的,都要先察其色,再治其根。

邯郸的薪火堂,门还开着。

望乡岛的学堂,书声还在。

正月,邯郸。

薪火堂的院子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在等什么。

卫荆坐在学堂里,面前坐着十几个学生。有邯郸城里的贫家子弟,有从周边乡下来的孩子,还有一个从魏国逃难来的少年。少年叫魏无忌,十五岁,父母死于战乱,一个人流浪到邯郸。他在薪火堂门口坐了两天,卫荆出来问他,他说想认字。

卫荆收了他。

“你叫什么?”卫荆问。

“魏无忌。”

卫荆在竹简上写了“魏无忌”三个字,递给他。

“这是你的名字。照着写。”

魏无忌接过笔,手抖抖的,在竹简上画了三笔。歪歪扭扭的,可能认出来是“魏无忌”。

卫荆说:“写得好。”

魏无忌抬起头,看着卫荆,眼睛里有泪花。

“先生,我真的能学会吗?”

卫荆说:“能。慢慢写,总会写好的。我先生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魏无忌问:“你先生是谁?”

卫荆说:“公孙尼先生。公孙尼先生的先生是郅同先生。郅同先生是贩缯子,三十多岁才开始认字。后来办了这间学堂,教了三十多年书。”

魏无忌听着,点了点头。

“贩缯子都能学会,我也能学会。”

他低下头,继续写。

二月,秦国,雍城。

黑子的学堂里坐满了人。

一百多个学生,有各县来的小吏,有贵族家的子弟,有军中的将士,还有从乡野来的百姓。他们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读书。有的在读《法经》,有的在读《管子》,有的在读《春秋》。

黑子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学生,想起了郅同先生。

先生当年在邯郸,也是这么站着,也是这么看着。

一个学生站起来,问:“先生,秦伯说要变法。变法从哪里开始?”

黑子说:“从你们开始。你们学了认字,读了书,回去教别人。一个人教十个人,十个人教一百个人。等到大家都认字了,都知道法了,变法就成了。”

学生又问:“那要等多久?”

黑子说:“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可总要有人去做。不做,就永远等不到。”

学生点点头,坐下来,继续读书。

黑子看着窗外。窗外是雍城的街道,街上的人不多,可每个人走路都昂着头。秦国人穷,可他们不怕。因为他们知道,日子会好起来的。

黑子笑了。

“先生,你看见了吗?秦国人在走路了。”

三月,赵国,晋阳。

狗子的学堂又扩大了。

原来只有一间屋子,现在变成了三间。一间教室,一间书库,一间先生住的屋子。学堂里有一百多个学生,有赵国人、魏国人、卫国人,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狗子今年十五岁了,可看着像二十岁。他长高了,也壮实了,说话声音也粗了。可教起人来,还是那么耐心。

一个学生问他:“先生,赵国能强吗?”

狗子说:“能。”

学生问:“怎么强?”

狗子说:“从认字开始。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白道理。明白了道理,就能做事。每个人都做事,赵国就强了。”

学生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狗子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六岁,蹲在薪火堂门口,等爹的信。先生教他写第一个字,那个字是“人”。先生说,人字好写,可做人不容易。你要记住,你是一个人,别人也是一个人。你有的,别人也该有。你会的东西,别人也该会。

他记住了。

现在,他在教别人。

四月,鲁国,洙泗。

孔汲的学舍在山脚下,周围全是树。春天来了,树绿了,花开了,鸟叫了。学舍里有八十多个学生,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写字,有的在弹琴。

孔汲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学生,想起了祖父。

祖父当年周游列国,到处讲学,到处碰壁。可他不怕,他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可他没有浮于海,他回来了,编了《春秋》,写了《孝经》,教了三千弟子。

孔汲站起来,走进教室,对那些学生说:“今天讲《春秋》。”

他展开竹简,开始念。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念到这一句,他停了一下。

“夫子写到‘获麟’就停了。为什么?因为麟是仁兽。天下有道,麟就会出现。天下无道,麟就不会出现。夫子看见麟被猎获,知道天下无道,自己的道也走不通了。所以不写了。”

一个学生问:“那后来呢?后来就没有人写了吗?”

孔汲说:“后来有人写了。很多人写了。你们以后也会写。你们写下来的那些东西,就是后来的事。”

学生们听着,点了点头。

孔汲继续念。

五月,齐国,稷下。

稷下学宫比去年又大了。

新盖了好几排房子,新来了好多士人。院子里到处是人,有的在辩论,有的在着书,有的在弹琴唱歌。

淳于髡的《稽古》写完了,整整三十卷。他把书送给学宫里的每个人看,让他们提意见。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有人说要改。淳于髡都记下来,回去再改。

田巴的《辩经》也写完了,二十卷。他在院子里设了一个讲坛,每天跟人辩论。辩完了,就把辩论的内容记下来,添进书里。

儿说的《琴论》也写完了,十卷。他每天在亭子里弹琴,弹完了就写,写完了就弹。他的琴声传得很远,连城里的老百姓都听见了。有人说好听,有人说听不懂。儿说说,听不懂没关系,好听就够了。

稷下学宫的火,烧得越来越旺了。

六月,楚国,郢都。

兰台的学生越来越多了。

从七十多个变成了一百多个。教室不够坐,就在院子里加了几排座位。天气热,孩子们坐在院子里读书,汗水顺着脸往下流,可没有人叫苦。

屈原每天来兰台讲课。他被免了左徒,可还是三闾大夫,还有一份俸禄。他把大部分俸禄都用在兰台上,买书,买笔,买竹简。自己吃得很少,穿得很破,可他不在乎。

婵娟已经能读《诗》了,还能背《离骚》。她每天早晨起来,先读一遍《橘颂》,然后才吃饭。她说,读完了《橘颂》,一天都有力气。

屈原看着她,笑了。

“婵娟,你以后想做什么?”

婵娟想了想:“我想当先生。像你一样,教别人读书。”

屈原问:“教别人读什么?”

婵娟说:“教他们读《诗》,读《书》,读《离骚》。教他们写‘楚’字。”

屈原笑了。

“好。你当先生,我当你的学生。”

婵娟也笑了:“先生,你说笑了。你怎么能当我的学生呢?”

屈原说:“怎么不能?你教别人写‘楚’字,就是我的先生。”

婵娟低下头,脸红了。

屈原看着窗外的橘树。树很高了,叶子绿绿的,果子青了,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

他笑了。

“楚国可以不用我,但不能没有这些孩子。

七月,望乡岛。

元坐在望乡柱下,看着海面。

海很平,风很轻。远处的海天一线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片帆。那是商船,从大陆来,往岛上来。

匠谷从学堂里跑出来,坐在她旁边。

“元姐姐,你在看什么?”

元说:“看海。”

匠谷问:“海的那边是什么?”

元说:“大陆。”

匠谷问:“大陆上有什么?”

元说:“有很多人,很多城,很多书。有学堂,有先生,有学生。有在辩论的,有在写书的,有在教认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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