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求贤令(1/2)
公元前464年春,秦国雍城。
秦伯嬴渠梁即位已两年了。
他在位第一年,秦国便吃了败仗——魏国吴起率武卒攻伐河西,夺了临晋、元里,又筑城据守。秦军退守洛水,举国震动。
秦孝公坐在宫室里,久久不语。
先君献公在位时,废人殉、推行识字教育,秦国已见起色。可魏国更强。魏文侯用李悝变法,用吴起练兵,魏国成了中原霸主。河西之地尽归魏国,秦国被压在洛水以西,动弹不得。
“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秦孝公召来大臣,说:“寡人欲强秦,当广求贤才。不管他是哪国人,只要有本事能让秦国强起来,寡人便用他。传令下去——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求贤令下,各国士人纷纷入秦。
黑子从秦孝公的宫室出来,往雍城学堂走去。
他的学堂开了十一年了。最早那批学生,有的回了乡里办学堂,有的留在雍城做吏。秦孝公即位后,又添了新学生,学堂里常年坐满了人。
黑子站在学堂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槐树。树是十年前他刚来时种的,如今已有一人合抱粗了。枝叶伸展开来,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摆着几案,几个学生正埋头写字。
他走进去,坐下来,提笔写信。
“元姐姐,秦伯下了求贤令,天下震动。来了很多士人,有的从魏国来,有的从韩国来,有的从齐国来。他们都住在驿馆里,有的来学堂拜访,想看看秦国百姓认不认字。”
他顿了顿,继续写。
“有一个年轻人,从魏国安邑来,住在驿馆里好些日子了。他每天出门走访乡里,看秦国百姓怎么种地,怎么当兵,怎么过日子。晚上回来,便在灯下读书,读的是李悝的《法经》。”
他放下笔,想了想那个年轻人的模样。
那人约莫三十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极亮。他来学堂时,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看学生们写字,看黑子教课。
“你这里教什么?”那人问。
黑子说:“教认字。”
那人又问:“教什么字?”
黑子说:“教‘人’字,教‘天’字,教‘地’字,教‘法’字。先教认字,再教读书。认了字,就能读法令,就能懂新政。”
那人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黑子后来才知道,那人叫卫鞅,也叫公孙鞅,是卫国国君的后裔,在魏国做过官,听说秦孝公求贤,便来了秦国。
黑子继续写信。
“那个人叫卫鞅,看着不凡。他在魏国多年,学的是刑名之学,读的是李悝的法书。他来秦国,恐怕不只是看看这么简单。我猜,他是奔着秦伯的求贤令来的。”
写完信,他卷好竹简,用麻绳扎紧,托人送往驿站。
信在路上要走一个多月。
他不急。等就是了
卫鞅在雍城住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去见秦孝公,而是一处处走访。他去乡间看农人种地,去城里看市集交易,去军营看士卒操练。他随身带着竹简和笔,走到哪儿记到哪儿。晚上回到驿馆,便把白日的见闻整理出来,写在竹简上。
他记了厚厚一摞竹简。
雍城是秦国旧都,百年来公室宗庙所在,宫室虽旧,规制犹存。城里有官学,教的是贵族子弟。可百姓大多不认字。秦献公推行了十多年识字教育,学舍遍及各县,百姓多少能认几个字,可要读书、要通晓法令,还差得远。
卫鞅把这些都记下来。
他去了黑子的学堂三次。
第一次是来看了看,问了几句话就走了。第二次是来听了一堂课,黑子讲的是“法”字。黑子在木板上写了一个“法”字,对学生们说:“法字,左边一个水,右边一个去。水是平的,法是平的。水不平则溢,法不平则乱。法要平,对谁都一样。”
卫鞅坐在最后一排,听完了一整堂课。
课后他走到黑子面前,说:“你讲得好。”
黑子说:“你听得懂?”
卫鞅说:“懂。法要平,对谁都一样。我在魏国读李悝《法经》,讲的就是这个道理。法不行,因为贵戚犯法不受罚。法要行,先治贵戚。”
黑子看着他,说:“你在秦国住了多久了?”
卫鞅说:“三个月。”
黑子说:“看了些什么?”
卫鞅说:“看了秦国的人,看了秦国的地,看了秦国的兵。秦国人实在,吃苦耐劳。秦国的地肥,种什么长什么。秦国的兵悍勇,能打仗。可秦国不强,为什么?”
黑子等着他说。
卫鞅说:“因为没有法。没有法,就乱。乱了,就不强。”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见秦伯吧。秦伯在等人。”
卫鞅说:“我还没有准备好。”
黑子说:“你在等什么?”
卫鞅说:“等我把秦国看清楚。”
卫鞅第三次来学堂,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那天他来得早,黑子还没开始讲课。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看了很久。
黑子走出来,问:“你看什么呢?”
卫鞅说:“看这棵树。十一年前种的,如今这么大了。种树要时间,办学堂也要时间,变法也要时间。”
黑子说:“你准备好了?”
卫鞅点点头。
“准备好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说:“黑子先生,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你把我的名字告诉秦伯。”
黑子问:“为什么?”
卫鞅说:“我听说秦伯信任你。你说的话,他信。”
黑子想了想,说:“好。我去说。”
卫鞅抱拳一揖,转身走了。
黑子去了宫室,求见秦孝公。
秦孝公正坐在案前,翻阅各地送来的文书。案上堆着厚厚几摞竹简,都是各县学舍的进度报告。识字教育推行了十一年,雍城、栎阳等大县已基本能人人认字,偏远乡邑还差得多。
秦孝公抬起头,问:“什么事?”
黑子说:“君上,我想推荐一个人。此人从魏国来,叫卫鞅,在雍城住了三个月,遍访乡里,勘察民情。他懂法令,读过《法经》,有治国之才。”
秦孝公放下手中的竹简。
“卫鞅?可是卫国国君之后,公孙鞅?”
黑子说:“正是。”
秦孝公沉吟片刻,说:“寡人也听说了。此人在驿馆住了三个月,每天出门走访,晚上回来读书。寡人让人打听过,说他在魏国时,曾在公叔痤门下为官,公叔痤死前曾荐之于魏王,魏王不用。他这才来了秦国。”
黑子说:“君上,此人可用。”
秦孝公点点头。
“寡人见见。”
秦孝公召卫鞅入宫。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卫鞅走进宫室,整了整衣冠,向秦孝公行了一礼。秦孝公坐在案后,上下打量他。此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穿一身旧衣,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极亮,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又像是在掂量什么分量。
“你在秦国住了三个月?”秦孝公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