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神话（1/2）

不敬闻言轻叹一声，合十颔首道：“先生所言，小僧已然了然。既是林承宇为净土所引，初入此地便遇光尘，小僧倒有一事费解。先生究竟以何术蛊惑光尘，令他倾囊相授、悉心栽培林承宇，最终反倒成全了先生？”

那人立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似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语气淡漠如常。

“蛊惑？我从未施蛊惑他，不过是顺其本心，予他所欲罢了。”

不敬似是疑惑更甚，问道：“顺其本心？若真如先生所言，光尘乃贪戾至极之辈，素来锱铢必较、一毛不拔，又有何心意可顺？”

那人淡淡瞥他一眼，开口道：“光尘虽贪，却非愚钝之徒。他见林承宇虽根骨平庸，于《贪嗔痴》这门邪功上却天赋异禀，加之被净土选中，身负异禀，便心生毒计，欲借其躯壳，凝练更为精纯的三毒之气。他主动传功授法，本意是将林承宇视作炼功鼎炉，待其功成之日，再尽数夺其修为、吞其三毒之气，坐收渔翁之利。”

不敬眉头微蹙，沉声再问道：“既如此，他为何又将净土宗镇派神功《明光指》传予林承宇？此举岂非与他夺功吞气的初衷背道而驰？”

那人忽而嗤笑一声。

“何来背道而驰？就连这仅有求生本能、全无神智的白莲净土，尚且知晓垂钓需撒饵、诱猎需舍食，光尘这般贪猾成性之人，既想钓得大鱼、攫取大利，自然舍得抛下重饵，方能引鱼上钩啊。”

不敬合十双手，念珠在指间缓缓一转，佛光内敛，眸中已澄明如秋水，开口道：“先生所言，情理皆通，只是小僧还有一事不明。先生在这局中，究竟扮演了何等角色？先生常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今先生坐收渔翁之利，尽收局中成果，若说半分未曾插手，小僧是万万不肯信的。”

那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笑声沙哑苍凉，在空旷的明堂之上回荡不休，震得檐角铜铃轻颤，余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了然。

“我还道你这小和尚先前被幽冥白莲之事乱了禅心，失了往日的敏锐，原来竟是在此处等着我。你说得半点不错，这一局最终得利者，确是我，其中自然有我布下的手脚、筹谋的算计。只是，我为何要告诉你？”

不敬垂眸，指尖轻捻佛珠，声线平静无波：“先生这般言语，看来是没了耐心，不愿再与小僧虚与委蛇了。”

那人笑声渐敛，眸中赤红暗芒微微闪烁，语气忽而沉了下来，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寂寥，缓缓道：“这你便说错了。耐心二字，我比世间任何人都多。你可知，什么能比得过在幽闭漆黑、不见天日的绝境之中，时醒时寐、浑浑噩噩，独自熬过数百年岁月？”

伴随着言语，他周身似有若无地笼上一层灰蒙蒙的凄迷雾气，仿佛刹那间被拉回了那段无边孤寂的岁月。没有昼夜，没有寒暑，没有人声，没有光影，唯有万古一般的黑暗将他死死包裹。醒时，不知身在何方，不知今夕何年，四野茫茫，唯有自己一缕残魂孤悬，连呼吸都成了孤寂；寐时，无梦无想，无悲无喜，如枯木寒石，沉在时间的洪流里随波逐流，不知何时是尽头，不知何处是归处。

百年光阴，便这般在混沌茫然中一点点磨蚀，磨去了喜怒，磨去了爱恨，只余下一片荒芜的空寂，与深入魂魄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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