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梧桐树下的午后(2/2)
夏语听了,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是真的被苏正阳的话逗乐了。
“感谢部长提醒。”他说,声音真诚。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
“但是,我觉得这种特质还是很适合我们文学社的。”
他看向苏正阳,眼神认真而坦诚。
“毕竟,经营一个社团跟经营一盘生意,是差不多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眺望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我们文学社不像学生会,任何活动,都有学校在背后支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正阳,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
“我们就像是一个要靠自己努力才能吃饱饭的孩子。任何事情不动手,那么就会饿肚子。”
他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所以,别人请我们去干活,我们问的第一句话就是——管饭吗?管饱吗?有工资吗?多少钱一天啊?”
他说完,又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无辜而坦诚。
“没办法,穷苦人家的孩子,都这样子。希望部长可以理解哈。”
苏正阳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
他盯着夏语的脸,想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许破绽。他想要找出那些话背后的虚伪,找出那些坦诚
但他找不到。
夏语的表情太自然了,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人无法怀疑。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文学社很穷,文学社需要靠自己,文学社必须精打细算。
苏正阳在心里轻叹一声。
还是这小子会装啊。
他在心里想。
这种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心态,放松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我认输”的笑容。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别哭穷喊冤的了。”
他看着夏语,目光认真而坦诚。
“让你们一起来搞这个活动,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放心吧。”
夏语听了,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满是惊喜,满是感激,满是一种“我就知道你是好人”的真诚。
“谢谢部长!”他连声道谢,声音里满是夸张的感动,“我就说,苏部长就是最好的那一个人。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真的。”
苏正阳看着他那一副“拍马屁”的样子,忍不住摆了摆手。
“别拍马屁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一丝无奈。
夏语却更加认真了。
“哪里是拍马屁啊,”他正色道,声音里满是真诚,“这可是我的真心话。”
苏正阳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是欣赏,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夏语分辨不清。
但他知道,这一刻的苏正阳,和刚才在江以宁办公室里的那个苏正阳,已经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更放松,更真实,更像是一个可以合作、可以信任的人。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无数细小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在为他们之间的这份默契跳着欢快的舞蹈。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夏语看着苏正阳,忽然又开口了。
“既然部长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那么我就再提一个对这个活动的小意见吧。”
苏正阳挑了挑眉。
“哦?”他问,“说说看。”
夏语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个活动,我觉得可以现在推进,”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咬字清晰,“但是只在个别参与的核心人员身上推进工作。等开春后,再公布活动内容。”
他看向苏正阳,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部长觉得怎么样?”
苏正阳皱起眉头。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满是不解。
夏语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很自然,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狡黠。
“不为什么。”他说,耸了耸肩。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做出一副“说真话”的表情。
“因为我们这个学期快放假了。”
他看着苏正阳,眼神无辜而坦诚。
“我不想那么折腾。”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说直白一点就是,我不想干活了。”
苏正阳听后,愣住了。
他看着夏语,看着那张年轻的、还带着一丝稚嫩的脸上那副“我就是这么懒”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白了夏语一眼。
那白眼翻得很到位——三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四分“你真是个人才”的欣赏。
“你还真的是一个,”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奇怪的家伙。”
夏语听了,微微一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远处的高二教学楼。
阳光正好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柔柔的,像是给这个午后的时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滤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操场上尘土的气息,带着花坛里不知名植物的清香,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干净而清冽的味道。
梧桐叶在头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那些从树叶缝隙里洒下的光斑在地上缓缓移动,像是时间的刻度,记录着这一刻的美好。
苏正阳也没有说话。
他靠在石板凳上,身体微微向后仰,双手撑在身后,目光看向远方。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抹复杂的笑容,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那些审视和试探,只剩下一种放松的、惬意的光芒。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那个还没定下来的活动。
苏正阳说,文创活动可以做一些有学校特色的纪念品,比如印有校训的书签、刻有学校建筑图案的徽章、还有那种可以挂在书包上的小挂件。他说这些东西成本不高,但很有纪念意义,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一定会喜欢。
夏语听着,不时点点头,然后提出自己的意见。他说书签可以做成一套,每张印一句经典的诗文;徽章可以设计成系列,每年出一款,这样大家就会想要集齐;小挂件可以做成梧桐叶的形状,因为学校的梧桐树最有特色。
苏正阳听了,眼睛亮了一下,说这个主意好。
夏语又说,如果要做这些,需要找美术好的同学来设计,文学社这边有几个擅长画画的,可以帮忙。苏正阳说学生会那边也有几个有美术特长的,到时候可以一起合作。
夏语说,设计和制作都需要时间,所以要尽快启动,但可以只让核心人员参与,先做方案,等开春后再全面推广。苏正阳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避免影响大家期末复习。
夏语笑了,说部长英明。
苏正阳白了他一眼,说你别拍马屁了。
夏语说,这真的是真心话。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阳光慢慢移动,那些从梧桐叶缝隙里洒下的光斑也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石板地上。风大了一些,吹得梧桐叶“哗哗”作响,有几片叶子从树上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他们脚边。
夏语低头,捡起一片落叶。
那是一片梧桐叶,已经干枯了,叶脉清晰可见,像是用最精细的笔触勾勒出的线条。叶片呈深褐色,边缘有些卷曲,但整体还是完整的,可以想象它曾经在枝头摇曳的样子。
他把落叶举起来,对着阳光。
阳光透过叶片,把它染成了一种温暖的、透明的褐色。那些叶脉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张精密的网,记录着这片叶子一生的轨迹。
“你看,”他把落叶递给苏正阳,“梧桐叶。”
苏正阳接过来,也对着阳光看了看。
“嗯,”他说,“很好看。”
他把落叶还给夏语,夏语没有接,只是说:
“送你了。”
苏正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落叶小心地放进校服口袋里,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好,”他说,“我收下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很真诚,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而不是刚才还在互相试探、互相博弈的“合作伙伴”。
阳光越来越亮,午后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深处。
远处传来下课铃声,那声音清脆而悠远,打破了校园的宁静。紧接着,各个教学楼里开始涌出学生,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变得喧闹起来。谈笑声、脚步声、书本落地的闷响、水杯碰撞的清脆,交织成一首属于课间的、杂乱而生机勃勃的交响曲。
苏正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该回去了。”他说。
夏语也站起身,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那片梧桐树荫,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柔柔的,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走到分岔路口时,苏正阳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夏语,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欣赏,是信任,还是别的什么?夏语分辨不清。
“夏语,”他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今天聊的这些,我很开心。”
夏语看着他,笑了。
“我也是,部长。”他说。
苏正阳点点头。
“那活动的事,就按你说的,先让核心人员推进。等开春后,我们再全面启动。”
“好。”
“设计方案出来后,我找你一起看。”
“好。”
“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
苏正阳看着他,又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很真诚,和他平时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完全不同。
“夏语,”他说,“你真的是一个有趣的家伙。”
夏语也笑了。
“部长也是。”他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各自朝自己的教学楼走去。
夏语走出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正阳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修长而挺拔,和刚才坐在梧桐树下那个慵懒的少年判若两人。他走得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夏语看着那个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想起那些试探和博弈,想起那些玩笑和真诚,想起最后那片被苏正阳收进口袋里的梧桐叶。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和苏正阳之间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简单的“团委副书记”和“学生会纪检部部长”,不再是“文学社社长”和“潜在的合作者”,而是多了一层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信任?是默契?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种感觉很好。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的,柔柔的,像是给这个平凡的午后镀上了一层不平凡的光晕。
他加快脚步,朝高一教学楼走去。
新的一节课,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