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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走廊里的不期而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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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的上午,垂云镇的天空是一种介于灰白与浅蓝之间的颜色,像一张被无数次洗涤过的旧宣纸,薄薄地铺在小镇上空。阳光努力地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稀薄的光影,像是一幅用最淡的墨水勾勒出的水墨画,若有若无,朦朦胧胧。

实验高中的教师办公室里,此刻正沉浸在一片安静的氛围中。

这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位于高一教学楼的四楼东侧。十几张办公桌整齐地排列着,桌面上堆满了作业本、教案本、还有各种颜色的记号笔。墙上的黑板上写着本周的值日安排和会议通知,字迹工整而清晰。窗户很大,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跳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王文雄就坐在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前。

他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支红色圆珠笔,正在批改学生的作文。那些作文本堆在他右手边,有厚厚的一摞。他一本一本地看,偶尔在本子上写下几句评语,偶尔皱起眉头,偶尔又微微点头。红笔划过纸张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种特殊的背景音乐。

窗外的校园很安静。这个时候正是上课时间,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偶尔啄食着什么。教学楼里隐约传来老师的讲课声,那些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水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却能感觉到那种特有的节奏和韵律。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老师。有的也在批改作业,有的在备课,有的在低声交流着什么。那些声音都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偶尔有笑声响起,也是压抑着的,很快就消失在空气里。

王文雄翻过一篇作文,正准备写评语——

“叮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

那铃声尖锐而突兀,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几位老师都抬起头,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有人皱了皱眉头,有人微微摇头,有人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但脸上都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王文雄也是一愣。

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深蓝市。他皱了皱眉头,然后站起身,一边向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投去抱歉的目光,一边快步朝门口走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低声说着,声音里满是歉意。

几位老师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王文雄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形状各异,有的是完整的矩形,有的被窗框分割成几块,有的因为玻璃上的灰尘而变得朦胧模糊。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被阳光唤醒的精灵,在属于它们的舞台上跳着无声的舞蹈。

王文雄走到窗边,接通了电话。

“您好!”他的声音平稳而客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礼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一个温润而沉稳的男声响起:

“您好!我是夏风,夏语的哥哥。”

王文雄微微一怔。

他这才想起来,今天约了夏语的家长谈话。昨天打了那个电话之后,他一直在等对方,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来到学校。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变得格外认真和严肃。那种面对同事时的随意和放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家长时的正式和郑重。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调整了一下语气。

“您好,夏语的家长,”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正式,“请问您是到学校了吗?”

“是的,王老师。”夏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温润,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已经到学校门口了。不知道是我进去您办公室?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在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王文雄有些意外。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心想:一般谈话不都是在办公室的吗?还能去别的地方?

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他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都可以,您看您方便进来吗?”

电话那头的夏风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

“王老师,贵校的保安好像不太相信我呢。”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要不您出来一下?还是说您跟保安说一声?”

王文雄听了,这才明白过来。

他想起实验高中的保安制度——校外人员进校需要登记,需要核实身份,需要校内人员确认。夏风虽然是夏语的哥哥,但保安不认识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行。

“您就跟他说,您是高一(15)班夏语的家长,是受邀来学校的。”他说。

“好的。”夏风应道,“那请您稍等。”

电话挂断了。

王文雄收起手机,站在原地,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那几只麻雀还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偶尔啄食着什么。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在地面上投下稀薄的光影。远处的教学楼里,隐约传来读书声,那声音很轻,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那摞作文本还堆在右手边,等着他继续批改。但他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他的脑海里在想着接下来和夏风的谈话——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表达,该怎么让这位家长理解自己的担忧。

他想了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慢慢移动,那些窗台上的光斑也从一边移到了另一边。办公室里偶尔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偶尔传来低声交谈的声音,偶尔传来杯子放在桌上的轻响。那些声音都很轻,像是某种特殊的背景音乐,伴随着时间的流逝。

王文雄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五分钟过去了。

那根分针一格一格地移动,不急不慢,从容不迫。但王文雄的心里,却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怎么还没来?

他在心里想。

是找不到路吗?还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朝学校门口的方向望去。从四楼的高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校门口的情形——保安室、伸缩门、还有门外的街道。街道上人来人往,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有提着菜篮子的老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但那些人影都很小,小得像蚂蚁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像是夏风的人影。

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依然安静。阳光依然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又移动了一些,比刚才更靠近走廊的另一端了。

王文雄沿着走廊往前走,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前方,看着那个楼梯口。他在想,也许夏风正从那里上来,也许他们会在楼梯口相遇。

但当他走到楼梯口时,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阳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台阶上铺开一片片明亮的、三角形的光斑。那些光斑里也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是无数微小的精灵。

王文雄站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神秘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空气。

王文雄停下脚步,看向楼梯下方。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楼梯转角处。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大衣的质地看着就很高级,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领带的结打得工整而精致。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西裤,裤线笔直,像两把锋利的刀。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他很高,比王文雄高出差不多一个头。身材修长而挺拔,像一棵年轻的白杨树。他的脸很英俊——五官立体而分明,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泛着清澈的光芒,却又有一种深邃的、难以捉摸的意味。他的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一丝不乱,透着一种职场上位者特有的干练和精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阳光里。阳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那些细小的尘埃在他身边飞舞,像是给他加冕的精灵。

王文雄愣住了。

他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男人,就是夏语的哥哥?

那个在家长会上见过一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

不,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家长会上的夏风,穿得很随意,很低调,像是刻意不想引人注目。但此刻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气质——那是长期身居高位的人才会有的气质,是见惯了大场面、处理过大问题的人才会有的从容和自信。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正视他、重视他。

王文雄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刚才在电话里,自己用那种对待普通家长的语气和夏风说话。他想起自己准备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学习、关于社团、关于“学生要以学习为主”的道理。他忽然不确定了——那些话,在这个男人面前,还说得出口吗?

但他很快调整了心态。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在老师面前,他就是学生家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是班主任,我有责任和家长沟通学生的情况。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脸上浮现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您是?夏风先生?”他问,声音平稳而客气。

夏风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王文雄面前,然后伸出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手指干净而整洁,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动作很自然,很从容,像是经常做这样的事——和初次见面的人握手,建立初步的联系。

“是的,”他说,声音温润而沉稳,“想必您就是夏语的班主任,王老师了吧?”

他的目光在王文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王文雄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力度——温暖而有力,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这是一种经常和人打交道的人才会有的握手方式——既不会让人觉得被轻视,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他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夏先生是迷路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还是?”

夏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自嘲的意味。

“是的,”他说,声音轻松,“贵校太大了,我不常来,所以一下子就走迷路了。”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王文雄。

“希望没有耽误王老师您的时间。”

王文雄摆了摆手。

“无碍,”他说,声音客气,“我暂时也没有别的事情。”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进办公室聊吧。”

夏风点点头,跟在他身后,朝办公室走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一下一下,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二重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深色的轨迹。

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已经出去上课了,只剩下两个还在备课的年轻老师。他们看见王文雄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目光都不自觉地看了过来,然后又迅速移开,继续做自己的事。

王文雄领着夏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夏先生请坐。”他说。

夏风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很从容,像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他把大衣的衣摆整理了一下,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文雄。

王文雄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放在夏风面前。

“请喝水。”他说。

“谢谢。”夏风微微点头。

王文雄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在为这场谈话做着无声的见证。

王文雄沉默了几秒钟,组织着语言。

然后,他开口了。

“今天邀请您过来,主要是想跟您聊聊夏语近期的一些情况。”

他的声音平稳而正式,带着一种老师特有的、负责任的口吻。

“因为上一次家长会,我看也是您过来了。他所有的联系人填的信息也是您的信息,所以,就麻烦您过来了。”

夏风听了,微微点头。

“没关系。”他说,声音温润而诚恳,“夏语的事情,就是我们家里的大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解释什么。

“因为我们的父母常年不在国内,所以为了方便,夏语一般的事情都是我在处理。”

他看着王文雄,目光坦诚而认真。

“您放心,您说的所有事情,我都能做主处理的。”

王文雄听了,心里微微一松。

他本来还担心这位家长会以“工作忙”、“不了解情况”之类的理由推脱,没想到对方这么配合,这么爽快。这种态度,让他对接下来的谈话多了一些信心。

他点点头,开始进入正题。

“是这样子的,夏先生。”他说,声音更加认真,“夏语的学习成绩呢,不能说很差,但也不是说很拔尖的那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夏风。

“学生嘛,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这一点您认可吗?”

夏风微微点头。

“认可。”他说,言简意赅。

王文雄见对方认可,继续说道:

“既然夏先生您认可,那么,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夏语在学校参加的社团活动呢?”

夏风听了,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目光里闪过一丝关切。

“这个……”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夏语参加社团活动,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他看着王文雄,眼神里满是急切。

那种急切,是哥哥对弟弟的关心,是家人对家人的担忧。和刚才那个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职场精英不同,此刻的夏风,只是一个担心弟弟的普通人。

王文雄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摆手解释:

“不不不,不是夏语参加活动出了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而是……”

他在斟酌措辞。

“既然您知道他参加了社团活动,那么您也应该明白,现在高一阶段,虽然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也没有到要紧张起来的时刻,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您应该明白,任何事情都是需要将基础打牢固的,毕竟万丈高楼平地起嘛。”

夏风听了,微微点头。

“王老师言之有理。”他说,声音诚恳。

王文雄见他再次认可,心里更加满意了。

他点点头,继续说道:

“既然您也认可我所说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让夏语不要参加那么多社团活动?”

他看着夏风,目光里满是期待。

“毕竟,学习成绩才是将来高考看重的唯一条件。你社团活动参加的再多,组织的再好,那对于高考,也是没有任何一点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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