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天黑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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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梁府。
廊下那本《京城风物志》还摊在栏杆上,书脊压得整整齐齐。早晨那册旧账搁在旁边,纸脆,风一掀,角就翘起来。
元元把账册拉到膝前,翻到昨日按住没看的那页。
那一页没有字,只有一幅图。
图上画了两处门。左边那处压着一道宫墙,飞檐的线描得潦草;右边那处压着一条街,街边一排小格子,像窗,也像门牌。两处中间空着,没有连线,没有箭头,什么都没有。
她指腹沿着右边那排小格子慢慢挪过去,挪到第三格,停住了。
格子底下写着一行极小的字:此一处,彼一处。从哪一处进去,便从哪一处回来。
元元认得那条街。
她也认得门牌上的那个数字。来这里之前,她在那条街上跑了两年户籍,哪一户几口人、哪间房常年空着,闭着眼都能数出来。空着的那间在二楼最里头,木地板,进门第三块踩上去会响。
她把手从纸上收回来,才发觉页角有一道折痕。
折得齐,压得平,不是她折的。
昨夜他回来得晚。她问查到了什么,他把外袍解下来搭在架上,说,没什么重要的,只是一些旧事。然后他坐到这张案前,坐了半盏茶的工夫。她当时在里屋,只听见纸响了一声。
元元把那页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又翻回去。
她去书房取了笔,回来把那幅图描了一张。描到右边第三格,笔尖顿住,墨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把那个数字吃掉半边。她没补,由它去。
描纸搁在账册上,风吹过来,两页一起动。
她把账册往前翻。
前头几页记的不是银钱,是日子。某年某月,某处,有人从那一头过来;再一行,某年某月,某处,有人没回去。字挤得密,像更夫的巡夜簿,一行一笔,不写缘由,也不写姓名。虫蛀掉了中间两行,只剩半句话,看不出头尾。
元元从头数了一遍,数到末了停住。最后两行的墨色比别处新,新得像是这两天才落上去的。
她拿指腹在最末一行上蹭了蹭,没蹭出什么,指腹倒沾了一点灰。
那两行写的字,她认得。
末两行旁边各记着一个日子。
头一个她不认得,后一个是她来那天。
她把账册往膝上拢了拢。那间房的门是朝里开的,锁孔底下有一道划痕,去年登记时她拿指腹摸过。房里常年空着,窗朝北,过了下午三点就没光了。
来那天也是傍晚。她记得踩过第三块地板,响了一声。再往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把这一页又看了一遍。两处门中间那片空白什么都没有,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睛发酸。
昨夜她跟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一起面对。他答了个好,答得太快。
她从袖里摸出一颗陈皮糖,糖纸被体温捂得软了。捏了一会儿,没拆,又塞回袖里。
「夫人,茶。」
丫鬟端来第三回。前两回她都没动,这一回也没动。茶盏搁在栏杆边上,凉下去,浮沫沉到盏底,结成细细一圈。
天色一层一层地暗。丫鬟来挑灯,元元摇头。再过一阵来看,灯芯自己烧短了一截,光晕缩成小小一团,只够照亮账册上那两处门。
元元眼前恍惚了一下。
说不清是日头晒了一整天,还是昨夜没睡踏实。她扶着栏杆站了半息,等那一阵过去。像一觉没醒透,人在这头,耳朵还留在那头。这样的恍惚今年有过两三回,每回都短,短到她自己都懒得记。
巷口的更鼓敲过一声。
天彻底黑了。
她把账册合上,把描纸折成四折,捏在手里。
酉时末,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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