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天黑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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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没点灯。她进去站了一会儿,才伸手把窗推开半扇。
砚台里的墨干了一层。笔搁在架上,笔尖朝里,是他一贯的放法。镇纸底下压着一张鬼市舆图,边角折过,折痕新。靠东那一处拿朱笔点了一点,点得轻,不细看会当成纸上的霉斑。
元元把镇纸挪开一寸,看清那个点,又照原样压回去。
案角还搁着半盏茶,凉透了。茶盏底下压着一线墨,像是有人端起来过,又放下了。
她没坐。退出去的时候,把窗合回原来那道缝。
戌初,门房。
门房进来,双手捧着个布包,没敢抬头。
「夫人,外头有个小孩儿送来的,说交给您,没留话。」
布包不重。元元解开,里头是一枚牙牌。
玉带上的那枚。边角磨得发亮,背面刻着大理寺的职衔,最后一笔的刻痕里嵌着一点洗不掉的墨。她拿拇指在那道磨痕上蹭了两下,翻过来,又翻回去。
送牙牌的人没留话。不留话这件事,本身就是话。
她把描纸和牙牌一并揣进袖里,站起身。
「备灯。」
丫鬟愣住:「夫人,天都黑透了,老爷临走前吩咐过……」
「我知道。」元元把书从栏杆上拿起来,搁回案上,书脊压得整整齐齐,「他说天黑之前回来。」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没挑的灯。
「现在天黑了。」
戌时,鬼市。
巷道里那股潮湿的土腥气比清晨更重。卖夜货的摊子收了一半,剩下几家把灯压得低,人影在帘子后头晃。
缺了一扇门板的药铺还亮着。元元挑着灯走到门口,站了一息,掀帘进去。
炉火还旺着。婪婆在灶边添药,铜勺磕在罐沿上,当的一声。秦泰靠在药柜上,没看门口。清风坐在灯影外头,纸灯笼搁在脚边,没点。
药柜最底下那一格关得严实,缝里露出半截纸边,卷得毛了。
元元把屋里的人数了一遍。婪婆,秦泰,清风,梁铮。添上她,五个。谁都没先开口。
梁铮坐在秦泰旁边。
他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往袖里收,收得快。
柜上那只瓶的塞子没塞严,一点甜味混在药气里,腻得发闷。
可她还是看见了。
青瓷小瓶,瓶身冰凉,里头那一点暗红,跟柜上摆着的那只,一模一样。
屋里没人说话。炉子里药液咕嘟响了一声,又响了第二声。
元元把灯搁在门边的地上,没往前走。她袖里那枚牙牌硌着腕子,描纸折了四折,压在牙牌底下,边角有点潮。
她想起昨夜那句「没什么重要的」,想起账册上那道不是她折的折痕,想起右边第三格底下那行小字。
原来他昨夜翻到这一页的时候,什么都知道了。
婪婆的铜勺又磕了一下。秦泰偏头看了梁铮一眼,没开口。清风把没点的纸灯笼往脚边挪了挪,挪开半寸。
梁铮先开的口,声音平。
「元元,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