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各取所需(1/2)
与金泰熙的“喝茶”约在第二天下午,地点是她位于清潭洞的一处私人茶室。这间茶室不大,隐匿在一栋老式韩屋建筑内,需穿过一条细长的竹林小径才能抵达,私密性极好。
室内是传统的韩式暖炕格局,但装饰简约现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枯山水庭院,一株老梅树虬枝盘曲,已有零星花苞点缀。
金泰熙今天穿着月白色的丝质衬衫和米色长裤,长发松松绾起,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固定,几缕发丝垂落颈边。
她正跪坐在矮桌前摆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种宁静娴雅的气韵,与那日在金家别墅见到时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商界千金的气场,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柔美。
刘天昊脱下鞋子,踏上温热的暖炕,在她对面坐下。
“金泰熙xi好雅兴,这地方闹中取静,难得。”他目光扫过四周,在墙上一幅笔触狂放的水墨抽象画上停留片刻,“这画有点意思,是李禹焕的作品?”
金泰熙正在烫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欣赏:“刘会长对当代艺术也有研究?确实是李禹焕先生的《对话系列》之一,家父的收藏。他说这幅画里的留白和笔墨的对抗,很有意思。”
她将一杯浅碧色的茶汤推到刘天昊面前,“尝尝看,今年的头采雪芽,朋友从智异山带来的,水是今早运来的山泉水。”
茶汤清冽,入口微涩,旋即回甘,香气清幽持久。
“好茶。”刘天昊赞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金泰熙脸上,“金泰熙xi短信里说的‘考古发现’,看来是有了新进展?”
金泰熙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像只偷到鱼吃的猫。“就知道瞒不过刘会长。”
她自己也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说,“上次刘会长走后,家父似乎对您印象颇深,特意让我整理了一些他早年做项目时的笔记和资料,说是‘给有想法的年轻人看看’。
里面有不少关于城市扩张初期,土地收储和权属变更的案例,有些手法,现在看是上不得台面了,但在当时……算是常态。”
她说着,从身旁一个古朴的木匣里,取出几份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文件复印件,推了过来。“当然,重点是里面提到的一些地名,还有当时‘预留’、‘规划控制’的区域示意图。”
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在茶盘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我比对了一下近期的非公开土地交易记录和国土部门的内部调研报告流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重合。尤其是衿川南部,靠近光明市交界的那片丘陵林地。
最近半年,有几家背景……不那么单纯的小型地产公司,在那里异常活跃,收购了不少零散的土地和农舍,虽然每次面积都不大,但累积起来,很可观。而且,收购价普遍高出市价三到五成。”
刘天昊拿起那几份文件,快速翻阅。纸张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其中用红笔勾勒出的区域和标注,与金泰熙所说的近期异常土地交易区域,重合度相当高。
那些小型地产公司,名字都很陌生,法人代表看起来也毫无背景,但背后隐约能看到一些熟悉财阀旗下投资公司的影子,其中就有韩进建设控股的一家二级子公司,手法非常隐蔽。
“这些小公司,像是先头部队,或者说,扫雷兵。”金泰熙的声音平稳,但话语里的含义却很尖锐,“用略高的价格,悄无声息地吃掉那些零散、权属相对清晰、拆迁成本低的地块。
等大局已定,规划公布,这些提前囤积的土地,价值就会呈几何级数暴涨。到时候,要么自己开发,赚取暴利;要么转手卖给真正有实力操盘的大开发商,也能获利极丰。
更重要的是,提前布局,等于在未来的大蛋糕上,预先切走了一块,甚至能影响后续的整体规划和利益分配。”
刘天昊放下文件,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敲击。
金泰熙透露的信息非常重要,不仅证实了“光复新城”核心区域的猜测,更揭示了前期土地争夺的暗流早已涌动,而且手段颇为老辣。韩进建设,李富珍的家族企业,果然已经悄然落子。
“看来,想吃这块蛋糕的,不止一家。而且,胃口都不小,手也伸得够长。”刘天昊抬眼看向金泰熙,“汉江建设,应该也有所准备吧?”
金泰熙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明面上的公开拍卖,我们当然会参与。但暗地里的这些‘考古’工作,家父的意思是,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如知道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当别人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拿起茶壶,为刘天昊续上茶,“刘会长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些‘小公司’背后是谁,不难查。但查出来之后怎么办,才是关键。直接硬碰硬,容易打草惊蛇,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毕竟,在法律上,这些交易目前看都是‘合法’的。”
“合法,但不一定合理,更不一定合情。”刘天昊接口道,语气平淡,“尤其是当这种‘合法’的囤积,建立在信息不对等,甚至是可能的内幕消息之上,最终损害的是公共利益和市场的公平性。”
他话锋一转,“不过,金会长的顾虑也有道理。打老鼠忌惮玉瓶。尤其是当老鼠不止一只,而且可能还藏着利爪的时候。”
金泰熙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似乎对刘天昊的理解和比喻感到满意。“所以,有时候,需要一个新的、足够分量的玩家入场,把水搅浑,或者……把桌子掀了,重新定规矩。”
她意味深长地说,“刘会长在江南区拍卖会上的手笔,可是让很多人晚上睡不着觉呢。尤其是,当这个新玩家,似乎对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的游戏规则,并不太买账的时候。”
“规矩是人定的。”刘天昊重复了那晚对金南奎说过的话,“有用的规矩,自然要遵守;过时的、只为少数人服务的规矩,改了也无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专注,“金泰熙xi今天约我,不只是为了送这几份‘考古资料’吧?
汉江建设,或者说,泰熙你本人,在‘光复新城’这盘棋上,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新棋手?或者说,希望这个新棋手,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茶室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和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金泰熙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眼,眼中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坦诚与野心的光芒。
“刘会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她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一个比较正式和认真的姿态,“汉江建设是我父亲的心血,也是我一心想守护和发展的基业。
但刘会长应该清楚,在南韩,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传统家族企业里,一个女儿,哪怕能力再出众,想要完全掌控父辈的事业,有多难。那些叔叔伯伯,那些元老,甚至是我那个……志不在此的弟弟,”
她说到“弟弟”时,语气微微有些发涩,但很快掩饰过去,“他们更希望看到一个听话的、能守成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可能打破现有利益格局的‘革新者’。”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光复新城’是一个机会,一个向所有人证明,汉江建设在我手中,不仅能守成,更能开创新局面的机会。但阻力也会空前巨大。
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一个不被旧有利益网络捆绑,有实力、有魄力,也愿意尝试新模式的合作伙伴。”
她看着刘天昊,目光清澈而坚定,“刘会长,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选。
我们合作,在‘光复新城’打下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按照我们理念来打造的根据地。你展示你的昊天模式,我证明我的能力和价值。这对我们双方,是双赢。”
这番话,几乎算是金泰熙的“投名状”和合作邀请了。她亮出了自己的困境、野心和诉求,也明确了对刘天昊的定位,破局者和盟友。
刘天昊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端起茶杯,慢慢啜饮着已经微凉的茶汤,任由那淡淡的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金泰熙的提议很有诱惑力,汉江建设的根基、经验和土地储备,加上昊天的资本、科技理念和“不讲规矩”的闯劲,确实是理想的互补。
但合作从来不是简单的1+1,尤其是涉及到如此庞大的利益和复杂的内部权力斗争。
“合作的前提是信任,而信任需要基础。”刘天昊放下茶杯,看着金泰熙,“泰熙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我需要知道,如果我们合作,面对的可能不仅是外部的竞争对手,还有汉江内部可能的掣肘甚至反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