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人间烟火(2/2)
“那风吹不到的地方,是不是就没有春天?”
雨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念青,你这个问题,比诗还难。”
堂屋里,娄晓娥抱着小吕晓坐在炉子旁边,陈雪茹坐在对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书和一些手绘的图样。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正在低声讨论什么。
吕辰扛了一个布包放在厨房里,走进堂屋。
娄晓娥抬起头:“回来了?扛的什么?”
“羊。”吕辰说,“嫂子想吃羊肉,我弄了一只。”
陈雪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小辰,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嫂子想吃,那就是大事。”
吕辰在炉子旁边坐下,烤了烤手。
陈雪茹肚子已经很大了,要仰着坐才舒服。
她脸上泛着一层薄红,不知道是炉火烤的还是高兴的。
娄晓娥把怀里的小吕晓换了个姿势,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你们在研究什么?”吕辰凑过去看桌上的书。
那是一本《后汉书·舆服志》的复印件,纸张发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地做着标注。
旁边摊着几张手绘的图样,画的是汉代贵族的冠冕和服饰纹样。
陈雪茹指着其中一张图样:“我们在琢磨这个。汉代的冠,尤其是进贤冠,文献里说‘前高七寸,后高三寸,长八寸’,但这个尺寸怎么转化成实际的版型,怎么裁、怎么缝,书上没写。”
娄晓娥拿起另一张图样,上面画着一顶冠的分解图,每一片布料的形状、尺寸、缝合方式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们比对了《三礼图》里的几种说法,发现各家对‘前高七寸’的理解不一样。有的说是从额顶到冠顶的垂直高度,有的说是冠前沿的斜高。差了将近一寸,做出来的样子完全不同。”
陈雪茹从旁边拿过一块裁好的硬纸板,那是一顶冠的纸样,已经拼出了大致的形状。
她把纸样举起来,让吕辰看。
“你看,这是按‘垂直高度’做的,冠前沿平直,看着庄重。这是按‘斜高’做的,冠前沿微微前倾,看着更有气势。两种做法,文献里都有依据,但到底哪一种才是汉代的真实样式,拿不准。”
娄晓娥说:“我们猜测,有可能是进贤冠从汉代到魏晋,不断演变,时代不同、场合不同,但是没找到佐证。”
吕辰眼睛亮了一下:“你这个思路有意思,几百年时间,不可能一直是标准样式,按时代演变来梳理,说得通。”
陈雪茹也点头:“赵奶奶也认为,西汉和东汉的冕服制度不一样,冠的形制有变化是正常的。我们决定按时代分段,把文献里能找到的图像和文字对应起来,梳理出一条演变的脉络。”
说完,两人又凑在一起讨论起来,一个翻书,一个在纸上画图,配合默契。
陈雪茹是裁缝出身,手艺好,对布料、剪裁、缝制有天然的敏感。
娄晓娥读书多,文献功底扎实,能从故纸堆里翻出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负责“纸上谈兵”,一个负责“落地成衣”,正好互补。
还有赵奶奶这种名师指导,做起来有声有色的。
小吕晓在娄晓娥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吕辰从娄晓娥怀里把小吕晓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家伙沉了不少,压在胳膊上分量十足。
雨水念完了诗,念青趴在桌上开始写描红,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何雨柱还没回来,厨房里灶台上坐着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是熬的小米粥。
其乐融融的氛围很快被打破,小何骏拿着个鞭炮冲了进来,伸手就要往火上点。
吓得陈婶连忙拉住,一把抢过来丢进水盆里。
“小祖宗,这能乱玩?”
小何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小吕晓听见,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炮锁呐响起来,看书的别看了,教书的也别教了。
吕辰抱着小吕晓躲到书房,过了好一阵子才算是哄好。
娄晓娥走了进来,拿着一本小册子递给吕辰。
“《大国崛起》第二册,样书。”
吕辰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微微发黄,铅字印刷,字迹清晰。封面上印着“大国崛起”四个字,
“审证过了?”他问。
娄晓娥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过了。但过程很曲折。”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这一册送审的时候,被退回来两次。审读意见说,关于英国工业革命的描述,‘过度强调技术进步的必然性,忽视生产关系变革的决定性作用’。改了三遍才过。”
吕辰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这次改稿,拖了四个月,那几位历史学老师,走了就没回来。翻译口的专家更是越来越少,德语、法语、俄语,都在缺人。有些资料,只能翻字典硬啃。”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下一册涉及法国、德国、俄国,光是文献就有七八种语言,怎么搞,大家心里都没底。”
书房里安静下来。
吕辰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来,能做多少做多少。”
娄晓娥笑了笑:“我知道,就是觉得……可惜了。那些老师,那些专家,他们的学问是真的好。”
吕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补不上来的内容,就先放着。等以后条件好了,再补也不迟。”
娄晓娥看着他,目光里有询问。
吕辰没再说什么,低头翻着那本样书。
铅字印得很工整,每一页的边角都留着空白,那是留给审读意见的。
空白处有几行红笔批注,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又坐了一会儿,二人回到堂屋。
小何骏明显被教育了,乖巧得很。
炉子里的火很旺,暖意从炉膛里漫出来,把整个堂屋都烘得热乎乎的。
念青写完了描红,举着本子跑过来:“表叔,你看!”
吕辰接过来,看了一眼。
字迹稚嫩,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该收的收,该放的放,已经有了几分样子。
“好。念青写得比表叔小时候强。”
念青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院门响了一下,何雨柱推着车进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他把车支好,走进堂屋,搓了搓手。
“这天好冷,看来要下雪过年了。”
然后他闻到了什么,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亮了。
“羊肉?”
吕辰指了指厨房:“弄了一只。”
何雨柱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厨房,揭开布包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好!明天炖羊肉汤。再做个葱爆羊肉、孜然羊肉、红烧羊肉……”
“行了行了。”陈雪茹笑着打断他,“一只羊,让你做出花来也吃不完。”
“吃得完。”何雨柱说得理所当然,“吴奶奶、赵奶奶、张奶奶,每家送一碗。还有师父、郎爷、田爷、李一针师父那儿,也得送。”
一家人笑起来。
小吕晓在吕辰怀里扭了扭,黑溜溜的眼珠转了一圈,看见满屋子的人,嘴一咧,也笑了。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整个院子都染成了白色。
炉子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一屋子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这个年,算是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