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阴差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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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翻开手里的册子看了看,一拍大腿:“坏了!勾错了!册子上写的是‘邹大乙’,可底下备注一行小字——‘替死鬼:城东刘麻子,自愿顶替。’这行字是昨天夜里子时新添的,我还以为是阎王批的,就没细看。谁添的?”
邹大乙忽然想起昨晚——他抱着巧姐烤火,巧姐趴他耳朵边说:“爹,你别愁,我昨儿夜里跟城隍庙的菩萨说了,让菩萨换个人去死,别让我爹死。”
邹大乙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小孩子胡说的。可城隍庙的菩萨……真管这事?
阴差急得直转圈:“完了完了,刘麻子白死了。阎王那边对不上账,我得回去挨板子。你——你赶紧回家,别在外头晃荡!”
邹大乙回到家,巧姐还在被窝里睡得香。他一把搂住闺女:“你跟城隍菩萨说啥了?”
巧姐揉着眼睛:“我就说,菩萨菩萨,我爹是好人,你别让他死。我爹要是死了我就没饭吃了。菩萨要是非收一个人,就把东头刘麻子收了吧,他老往我爹的酒里掺水,我爹喝了直拉肚子。”
邹大乙哭笑不得。
刘麻子家第二天果然来闹,说刘麻子半夜掉河里淹死了,非说是邹大乙害的。闹到县衙,胡知县一拍惊堂木:“邹大乙半夜在石板桥底下蹲着干啥?”
邹大乙不敢说阴差的事,支支吾吾:“我……我起来撒尿……”
胡知县又问刘麻子婆娘:“你男人半夜起来磨豆子,走哪条路?”
刘麻子婆娘哭道:“他天天走石板桥……说是近。”
胡知县捋了捋胡子:“石板桥栏杆三年前就烂了,你男人天天走,咋那天掉下去了?查查——哦,腊月初九寅时,石板桥北头豆腐坊刘麻子磨豆子,因桥栏失修坠河溺亡。本官判:县衙拨银二两修桥,刘麻子丧葬费由县衙出。退堂!”
刘麻子婆娘不依:“那邹大乙呢?”
胡知县一瞪眼:“邹大乙撒尿也犯法?你要告他撒尿吓着你男人了?那你先赔他夜壶钱!”
刘麻子婆娘哑了。
出了县衙,邹大乙心里过意不去,把家里仅有的三两银子全给了刘麻子婆娘,又帮她修了豆腐坊的磨盘。巧姐天天跑去帮刘麻子婆娘烧火,一口一个“婶婶”叫着,叫得刘麻子婆娘心软了,后来干脆认了巧姐当干闺女。
邹大乙还是打更。只是从此每回路过石板桥,都要停下来冲桥底下作个揖:“刘麻子兄弟,对不住。巧姐她小孩不懂事,乱说话。你下辈子投胎,我邹大乙给你当牛做马。”
有一回他作揖的时候,桥底下传来个声音:“行了行了,天天念叨,烦不烦?我投胎了——城东王家上个月添了个小子,就是我。你等着,过两年我长大了,还去你打更那条路上开豆腐坊,到时候你还得给我当帮工。”
邹大乙乐了:“成!我等着!”
后来王家小子长到十六岁,果然在城南开了间豆腐坊,请邹大乙看夜。邹大乙白天睡觉晚上看磨,巧姐嫁了人,隔三差五回来看他。王家小子逢人就说:“邹叔是我上辈子的债主,这辈子我还他。”
没人听得懂。
只有邹大乙自己明白——腊月初九那天,他抱着巧姐哭的时候,城隍庙里的菩萨像,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